他們兩個習慣了二人世界,平時就是兩個人過自已的小日子,想到回去面對一大家子,多少有點不愿意回去,這一拖,就拖到了夜晚。
夜間溫度驟降,又沒有商鋪可以開這么晚,他們待不住,最后還是步行回家。
回到四合院,發現今夜似乎熱鬧不少,兩人在影壁處對視一眼,封華墨說:“可能是其他家人回來了,我家人多,辛苦你記人了。”
“還好,我記得住。”應白貍輕聲笑道。
等進入主院,確實人多了不少,堂屋里除去主位上的奶奶,右邊坐著封父、花紅和大嫂,左邊的位置坐著一對年紀看起來比封父還大的夫妻,但神情比封父溫柔,他們背后的小椅子上還坐著三個年輕人,剛好兩個女人和一個青年,應該就是三伯一家。
而堂屋正中間,封華墨的四弟嗷嗷哭,在地上滾來滾去,潑皮一樣說應白貍的壞話,說都是她把封華墨帶壞了,不然他哥不會這么對他的,讓他生生從火車站跑回來啊。
得虧他們家是軍人家庭,老四不管品性怎么樣,體能還是過關的,中間餓了買點東西吃,也算是熬到回家了,他跑了一晚上才跑回來,結果家里就剩封父和花紅,連個告狀做主的人都找不到,而且罪魁禍首出門玩去了,他就哭了一天。
屋內鬧騰個不停,封父跟花紅一臉心疼,還站在院里,封華墨就冷了臉,他大步沖進去:“誰教你養得這一身毛病?”
老四看到封華墨回來,先是一縮,接著想到這里都是長輩,應白貍就應該夾著尾巴做人,敢鬧騰,她就別想進封家的門!
加上看到應白貍慢悠悠走進來了,老四眼睛一轉,立馬哭著說:“明明是你鬼迷心竅,我可是你親弟弟,你竟然為了一個外人欺負我!她這還沒進封家呢就讓你整我,要是她真成了我三嫂,可不得整死我啊?”
應白貍這時候已經走進來了,她直接跨過地上打滾的四弟,跟奶奶問好:“奶奶晚上好,事情安排得順利嗎?”
對應白貍不熟悉的三伯一家以及地上的老四都驚了,沒想到應白貍直接去找奶奶,其他人竟然都跳過了,連封華墨都沒先跟奶奶問好呢,她竟然直接跨過了攔路的老四。
三伯母不是漢族姑娘,她不懂漢族的規矩,但在西北農場里,姑娘嫁了人,其實還是家里地位最低的,有時候還不如一匹馬貴重,馬死了想再買到好的不太容易,可洗衣服做飯的老婆死了,再娶一個就是了。
封家已經算是很好的家庭了,奶奶一身的土匪脾氣,加上軍職高,又是新思想出來的,沒有那種封建姑娘熬成婆,終于翻身當主子的心態,除了對花紅嚴苛些,其他時候都很好的。
可再好,也不等于可以無視禮儀規矩,三伯母懷孕以及偶爾能跟三伯過來,也學了不少漢人的規矩,隱約覺得應白貍這樣好像是不對的,但又覺得在家的地位比奶奶低,不應該說出來。
而三伯的詫異也差不多,應白貍可是第三代的媳婦,哪怕跟封華墨領了結婚證,家里不同意, 多少臉上也難看,而且她看起來真的一點規矩都不講,封華墨跟奶奶卻沒有意見,真是奇怪。
最重要的是,平時慣會挑事的封父和花紅都沒敢開口說什么,太奇怪了。
三伯帶來的三個孩子看著應白貍很是好奇,來之前他們都不知道封華墨有老婆了,多年未見,在他們印象中,封華墨還是個老成清高的小少爺,現在也長得高大沉穩了。
地上的老四驚呆了,他就這樣被跨了過去,被女人踩著跨過去了!
晦氣而且長不高的!
老四不等奶奶回應白貍的問好,他直接哭鬧起來,滾到奶奶那邊哭訴:“奶奶奶奶奶奶你看她!她踩著我過來的!我長不高了!我不要她!讓她走!讓她走!”
還沒哭鬧完,奶奶一拐棍把他推回去了,老四滾了兩圈才停下,灰頭土臉的,一臉呆滯地看著奶奶,一臉的不敢置信。
奶奶不想看他,掛上笑容跟應白貍說:“白貍回來了,都安排好了,但消息還是沒有來,得再等等,你說,這東西有沒有時限啊?”
應白貍知道奶奶是擔心拖太久會影響爺爺的身體,她沉吟一會兒,說:“古時候七天人就該死了,所以一般限制在七天,如果有特殊手段,也就拖到七七四十九天,但現在醫學好很多,我想,半個月左右應該都是沒問題的。”
聞言,奶奶多少松了口氣:“半個月、半個月,還有時間,我催他們盡快辦。”
趁奶奶這口氣松出去,一瞬間沒說話,三伯便插嘴:“媽,這位是電報里提到的老三媳婦兒吧?”
奶奶伸手拉住應白貍,將她帶到身邊,說:“對,叫應白貍,白色狐貍的意思,跟我一起喊白貍就行,白貍啊,這是你三伯三伯母,還有他們的兒女,哎喲,從年紀來說,得喊堂姐和堂哥。”
應白貍一一問好:“三伯、三伯母、堂姐、堂姐、堂哥,晚上好。”
封家幾個兒女是一起排的輩分,他們的孩子更是如此。
奶奶聽了應白貍的叫法忍俊不禁:“差點忘了你不知道輩分,估計連老三自已都記不住,這個是四堂姐,這個是六堂姐,那個是十堂哥,剛巧,你家老三是第十一個孩子。”
這個應白貍倒是知道,她只是不認識人,于是她笑著重新問了遍好,堂姐堂哥們對她挺好奇的,應了之后就直溜溜地打量她。
老四不服,他站起來:“奶奶你偏心!我看她就是狐貍精變的!自打她出現,這個家就變了!你們都被她勾了魂去!爸!媽!你們不管嗎?三哥要娶個狐貍精回來了!”
封父跟花紅不吭聲,裝沒聽見。
奶奶氣得翻了個白眼:“行了,看你在這演一晚上大戲了,奶奶老了,需要休息,你要是演完了就趕緊回去睡覺,白貍是我認定的孫媳婦,這個家這點小事應該還是我說了算的吧?”
老四驀地睜大了眼睛,奶奶竟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這樣說他,這回是真的紅了眼眶,不是剛才的干嚎:“奶奶哇——”
多事之秋,孫子平日里再好玩,不懂事就很煩人了,奶奶不耐煩地說:“花紅,把你兒子帶回去,別在這丟人現眼,還有老三,你們算是出門在外第二個回來的,路途遙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跟我去見見老頭子。”
三伯點點頭,起身說:“好,媽你也早點休息,我帶瑪依拉他們先走了。”
封華墨跟著說:“三伯三伯母堂姐堂哥晚安。”
他們紛紛說著晚安便離開,沒一會兒堂屋里只剩下封父這一房的人。
應白貍在剛才三伯母的位置坐下,問老四:“你是華墨的弟弟,我可以問問,你為什么這么針對我嗎?”
話音剛落,花紅突然站起來,說:“哎呀,你這孩子,哪里有什么針對不針對的,他還是個小孩子,哪里懂這些……”
不等她說完,應白貍便打斷了:“因為你們沒有認同我,所以我應該不用正經喊你們,就叫阿姨吧,阿姨,孩子是最會有樣學樣的,我聽華墨說,他兩個哥哥都是人中龍鳳,非常厲害,年少有為,他的弟弟變成這樣,你們不會覺得很心虛嗎?”
封父氣得拍了桌子:“你什么意思?進了門竟然也不喊爸媽,果然是沒人教的鄉下人!一點教養都沒有!有你這么對子罵父的嗎?”
花紅跟老四也跟著應和,站在同一戰線,同時用眼神偷偷往封華墨那邊瞥,想看他什么反應。
誰知道封華墨只是有點疑惑,像不明白應白貍為什么這么說。
應白貍看他們都沒有反應過來,便提醒道:“我不是在膈應你們,稱呼這個算是,但華墨弟弟的問題,你們真的感覺不到嗎?三伯家剛才三個孩子,都得體又端莊,就連華墨自已和大哥二哥,都被教養得極好,家里最小的孩子卻被慣得宛如紈绔子弟,一個家里只出了這樣一個人,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反而是在歧視他。”
封父跟花紅有點被繞進去了,他們開始思考是不是真的,而且應白貍有一點沒說錯,確實封家第三代的孩子沒有一個差勁的,能抗能打,學習成績、戰斗成績,從來沒有一個落下,能抗事、還能寬容待人,行事坦蕩,好得沒人不夸。
有時候看對象,就知道當事人是什么樣的了,老大娶了軍醫大嫂,肯定帶著軍人的豪情,老二選了一個圖書管理員,他自已就是偏讀書人的形象,而老三只是看著君子如玉,實際上清高冷淡,所以他娶的老婆就是應白貍這樣的。
但老四呢?
封父跟花紅看著跑了一夜回來,又在地上滾來滾去,雪花泥水灰塵遍布全身,真的很差勁,仿佛一個泥猴子,將來他肯定也會娶個泥猴子回來。
想到這個,花紅抹了抹鼻子:“是、是差點兒,老大老二老三至少讓自已……這樣。”
老四驚呆了,他沒想到媽突然倒戈:“媽!你胡說什么呢?我們現在就應該一致對外,把這個狐貍精趕走!”
因為一天沒洗漱,老四這一開口,臭味實在難聞,封父努力后仰:“小弟啊,不是爸媽說你,你怎么突然這樣了?你三個哥哥小時候也不這樣啊,你看看你三哥,一身正氣,整潔得體,你怎么搞的?”
被封父這樣一提,老四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衣服,又看看旁邊穿著軍大衣都鶴立雞群的封華墨,就連穿著形制古舊衣服的應白貍都端莊優雅,確實就他格格不入。
老四憋不住了,哇的一聲哭出來:“你們都欺負我!這個家容不下我了!我要找榮姐姐去!只有榮姐姐對我好!她還會給我糖吃,從來不嫌棄我!哇……”
忽然出現的名字讓應白貍疑惑:“榮姐姐是誰?哪個融?”
大嫂聽到這個稱呼,突然噗嗤笑出聲來:“還能有誰,媽的侄女唄,小時候還想讓那女的跟三弟結娃娃親,媽,不是我說你,你跟榮家夫人關系再好,也不能這么弄的。”
說到娃娃親,封華墨猛地一個激靈,在應白貍身邊蹲下說:“貍貍,我跟那個女的沒關系,我跟你保證,我認識你之前,清清白白好男兒,女的都沒見過幾個呢!”
應白貍伸手摸摸封華墨短短的頭發,說:“我知道啊, 我會看相,你要是跟我之前,就有紅顏知已,我不會答應的,我媽媽跟我說過的,每樣東西到自已手里的時候,除了古董,最好保證都是一手的。”
旁人看著應白貍跟摸大狗似的在摸封華墨的腦袋,總覺得他們兩個私底下不知道玩得多奇怪,頓時臉色十分古怪,接著聽完應白貍的話,更古怪了,而且光看相就能看出來,簡直在她面前無所遁形。
花紅忍不住說:“應白貍,你能不能尊重點人?我兒子那么好一個人,你能不能別侮辱他?”
應白貍跟封華墨同時詫異抬頭,都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封華墨拉著應白貍的手沒松開,自已站起身,他不明白:“媽,你說什么呢?什么叫侮辱啊?我們兩個清清白白相遇,彼此唯一,到底有什么問題?”
剛才應白貍的話掃射得好歹沒那么明顯,封華墨的話一出,無論是封父還是花紅,臉色都有點不太好看了,而四弟年紀還小,聽不懂,看沒人管自已,又開始哭鬧著要什么榮姐姐。
應白貍借著封華墨的力道起身,她打量了一下封父跟花紅的面相,笑起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正緣,叔叔阿姨倒也不必——”
話還沒說完,封父突然怒吼:“你閉嘴!少說兩句!花紅,帶著小弟回去,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隨后封父就氣哄哄地走了,花紅臉上有點掛不住,但沒多說什么,她直接拖著老四走了,不管他怎么又嚎又滾的。
等他們走遠,大嫂才說:“你們不用奇怪,當初三弟你還小,我是聽你大哥說的,當年啊,爸喜歡的資本家小姐另有其人,媽呢,也有個未婚夫,不是你們有什么問題,是有問題的人,聽不得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