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華墨從應白貍離開后就一直在監工小院的修繕,盡管他覺得跟應白貍在這里住不長,但過年這個月, 怕是走不了,還是得修好一點,這樣才住得舒服。
一些地方就盡量按照從前的家來布置,那樣應白貍也不會特別不習慣。
嬸娘已經去別的院子了,三伯來的時候只有封華墨在院里看材料。
“老三,你得空嗎?”三伯見里面亂得厲害,就在門口高聲喊封華墨。
封華墨聽見聲音,轉身出去:“三伯,早上好,我還行,找我什么事?”
三伯招呼封華墨到門邊僻靜一點的地方,問:“老三,你那個老婆什么情況?昨天挺累的,加上也混亂,就沒多問,但今天我看媽很喜歡她?!?/p>
過去三伯都在西北,很少回來,隔著一輩的瑣碎事情自然不會傳到他那里去。
現在大家都要回來了,封華墨就沒隱瞞地說:“她是我下鄉村子的神婆,很厲害,算是在給奶奶幫忙?!?/p>
“我不是問這個,神婆我當然知道是什么東西,你三伯母那邊也有很多這種神神叨叨的人,你就說實話,她到底什么來歷???”三伯可不信這些,那些封建迷信的人啊,被抓到都是要游街示眾的。
封華墨作為他們家最有文化前途的孩子,是不會喜歡這種人的,三伯確信。
沒成想,封華墨說:“沒有什么來歷啊,她真的是村里的神婆,天生陰陽眼,會看面相、命盤、風水等等,都有涉獵,三伯,你不要聽別人亂傳,貍貍不是那些騙子,她是真有本事的?!?/p>
三伯還是不敢相信,他十分擔憂:“你不是被騙了吧?一個神婆能有什么本事?”
封華墨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你找前天值班的警衛員問嘛,貍貍一個人打他們好幾個,要不是前天奶奶及時趕回來,她都能帶我殺出首都了,你信不過別的本事,這個總信吧?”
被封華墨這樣一說,三伯更疑惑了,他記得應白貍的身形,偏瘦、十指纖纖、身高還行,但比起隊伍里那些健壯高大的女兵還是差一點,主要是,應白貍是南方姑娘,天生就不會有北方姑娘那么高大,而三伯在西北當將軍,他手底下的女兵都是北方人。
而且應白貍還喜歡穿古裝,長長的裙擺寬大的袖子,一看就不是能打架裝扮,無論戲文里的女將軍女駙馬多厲害,那也是唱戲,現實中打架就是不好穿得太累贅。
就知道三伯不信,封華墨直接說:“三伯,被打的人是警衛員,他們不會說謊的,奶奶也是看到貍貍能一打三,才愿意試著了解她啊?!?/p>
三伯不信邪,他看從封華墨這問出什么來,干脆掉頭去找前天值班的警衛員,剛好今天都在,他們在三伯院子里給他敬禮,隨后聽三伯的問話,同時把袖子擼起來。
上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最年長的警衛員說:“將軍,真不是我們看她是女生就放水,本來是打算放的,但她上來就給了我們一腳,差點沒被她把肚子踢穿了,接著每次被她扣住手臂,都痛得好像被鋼管打了?!?/p>
久經戰場的人看到傷勢就能分辨出是別人打的還是自已不小心弄的,三個警衛員淤青的痕跡絕對不可能是他們自已弄出來的,而且傷勢確實不輕。
三伯眉頭緊皺:“怎么會這樣?她看起來并不是練家子啊,而且她那雙手,連一個繭都沒有,完全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這么能打?”
年輕一點的警衛員小聲嘀咕:“將軍,我聽三公子那天說的話,這三少夫人,說不準真是修仙的。”
他們再厲害,也是肉體凡胎,怎么打得過修仙的?
“胡說?建國以后哪里還有修仙的?都是封建迷信!”三伯呵斥,但心中有了點想法,國家確實有一批老東西,他們曾經下山幫著國家收復國土,只是戰爭殘酷,年輕一輩都死得差不多了。
加上這種事情總要講一個天分,很多人就算有天分,命也支撐不住,往往早死,真命那么好能修仙成功的,古往今來都不出十個吧?
三伯讓警衛員們不許把這個事情說出去,就算被級別高的人問了,也只說是應白貍是練家子,不許說有的沒的。
警衛員們應下后便離開了,屋內的瑪依拉匆忙走出來,拉住三伯的手問:“怎么樣?侄媳婦是好人嗎?”
“還不清楚,再看看吧?!比鼗卮?。
另外一邊,應白貍陪著奶奶去醫院,在病房里陪著老爺子,奶奶親自給爺爺擦了臉,隨后說:“明天是除夕,大節日,我就把事情安排在明天,今天所有封家的孩子都會趕回來,明天,封家的孩子,還有我跟老爺子的朋友,都會來看他?!?/p>
距離除夕太近了,沒有辦法做什么特殊的安排,何況這種特殊的日子,都是家里團圓,所以之前奶奶才希望是以宣布應白貍跟封華墨結婚為借口請別人上門吃席。
不然好端端的,人家為什么不跟家里人團聚,而是到別人家吃飯呢?
好在現在有了封華墨想的辦法,奶奶也把吃飯的事情改成了午飯,當做是感謝,也算師出有名。
應白貍手里把玩著一串五帝錢,她聽著奶奶的話點點頭:“放心吧奶奶,我會盡力的?!?/p>
這一天守在醫院過去了,始終沒有等到調查組的消息,午后家里來信說,大家都到了,但時間很緊,今天回來,春節過完,初二就得回去,就這兩天假期,還是老爺子出事換來的,不然正常情況下,在外的將士們,基本沒辦法回家。
奶奶跟爺爺道別,說回家先見見孩子們,明天就帶孩子們過來看他,隨后就跟應白貍回去了。
家里一堆人,坐滿了堂屋,風塵仆仆的那些封家人,都還穿著軍裝,尤其是剛從戰場下來的那幾個,渾身的殺氣。
扶著奶奶進屋,奶奶走到主位上掃視一圈,說:“都回來了,知道這次回來什么事嗎?”
大伯坐在最前面,他冷聲道:“媽,你說吧,誰干的,老子去斃了他!”
他鎮守西南,天天見的尸體比人還多,回來也沒辦法去掉那一身的血腥氣。
奶奶在應白貍的攙扶下坐穩,她揮手讓嬸娘多弄一張椅子在自已旁邊,給應白貍坐,接著開口:“你別老喊打喊殺的,首都不是南邊,最近太平得很,叫你們回來,原本呢,是想著,人多力量大,你們回來或許能幫忙找到兇手,或者,就見老頭子最后一面。”
說到這里,大伯立馬開口:“媽,爸不會有事的,他槍林彈雨都過來了?!?/p>
“你聽我說完,現在事情算有了眉目,所以你們回來……也算個借口吧,至少你們在,有些事會好辦得多,明天,你們跟我一起去見老頭子,然后舉辦家宴,會請一些老頭子跟我的老朋友過來,你們幫著招待?!蹦棠倘詢烧Z就把事情說完了,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大家盡管都不知道前因后果,但奶奶厲害了一輩子,不會有錯的。
接著是安排各種詳細的事宜,奶奶有條不紊地回答,等將事情都安排好后,終于到了話家常的時間。
按照輩分,孩子們互相來跟奶奶問好,由于封華墨的輩分實在是太小了,除了四弟,就剩他了。
封華墨走到奶奶跟前,將應白貍拉起,對著伯伯姑姑們說:“伯伯、姑姑,還有堂哥堂姐表哥表姐們,這是我媳婦,我們已經在南方領證了,她叫應白貍,應許的應,白色狐貍的白貍,叫她白貍就可以了。”
剛才奶奶進來就是她跟著,除了三伯和封父一家,都在猜測這是誰家的孩子,或者是奶奶新收的屬下,沒想到,是封華墨的老婆。
關于封華墨結婚的事,他只給當時首都的家里和西南的大伯發過電報,一來讓家里人知道自已結婚了,二來西南是大伯的地盤,在他那里過明路,將來有什么急事,自已又不在的話,應白貍不至于求助無門。
大伯愣了一下:“你說的結婚對象就是她?”
封華墨笑著點頭:“是啊,大伯,我給你去過電報的。”
當時電報里又沒有照片和資料,只有姓名跟籍貫,大伯還以為是南方哪個書香門第的小姐偶遇封華墨,兩人情投意合干柴烈火就結婚了,誰知道是個穿著古裝,看起來非常封建古板的女子。
再書香門第,也不能找個古代地主遺老吧?
大伯勉強穩住情緒,他追問:“那……她做什么營生啊?”
封華墨笑著回答:“貍貍是當地的神婆,我對她一見鐘情,花了好大力氣才讓村里同意我們結婚的?!?/p>
“神婆?”
除了三伯跟封父兩家,每個人都震驚出聲,完全掩飾不了那種震驚與嫌棄。
奶奶聽出來了,她敲了敲拐杖:“神婆怎么了?白貍很好,都是自家人,你們也不許對她不好,還有,如果讓我聽見有誰說他們不配,撮合外面不三不四的女人給老三,我打斷他的腿,別以為我退休了就拿不動槍了。”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詫異地看過去,不明白應白貍到底怎么給奶奶和封華墨下了迷魂湯,竟然讓他們兩個如此維護。
甚至從進門到現在, 應白貍自已都沒說一個字,全是封華墨跟奶奶代為說話,跟個啞巴一樣。
應白貍站在封華墨身邊,平靜地笑著,沒有打任何圓場,堂屋里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當中。
幾家里脾氣最不好的小姑姑忍不住道:“媽,你這么說過分了吧?老三的老婆在你眼里怎么好,也不能代表我們啊,現在是新時代了,不能獨斷專行?!?/p>
奶奶眼皮一抬:“未知全貌就不要發表意見,有些事,我不能說, 但我的態度,代表了一切,你們都回去休息吧,老三,你把白貍留下,什么時候你那院子修好了,再讓白貍回去?!?/p>
封華墨拉著應白貍的手一緊:“奶奶——”
不等他拒絕,奶奶不耐煩地站起來:“多事之秋,你就別跟其他人一樣耗費奶奶的心神了,白貍,我們走?!?/p>
應白貍心疼地拍拍封華墨的手,卻只能松開:“好奶奶,這就來。”
等奶奶跟應白貍離開,小姑姑冷笑一聲:“原來不是啞巴?。俊?/p>
封華墨不高興地看過去:“姑姑!”
“你別怪我們覺得難接受,她才來幾天啊?媽就跟被下降頭一樣,眼里只有她了,我們這些當兒女孫輩的,心里不會有落差嗎?”小姑姑直接懟了回去,她作為長輩,又獨身一人毫無掛累,有什么說什么,可不會像其他封家人,考慮那些考慮這些,打算觀望觀望。
有了小姑姑打頭陣,其他人也忍不住開口。
大伯母跟著說:“是啊,南方確實有些亂七八糟的手段,老三你也說了她是神婆,你和奶奶確實跟……總之,我們還不能懷疑懷疑了?”
跟這個可沒關系,封華墨知道背后原因,奶奶這么緊張應白貍,是因為爺爺的命就靠應白貍救了,現在奶奶可不得把她當眼珠子疼???
應白貍付出了,才有這樣的待遇,可偏偏不能說,因為還沒找到兇手,奶奶說過了,一切保密。
封華墨不能開口為應白貍辯解,不然總會拉扯到爺爺身上,他跟糊弄三伯那樣,糊弄其他親戚:“哎呀,你們不知道,前天我帶貍貍回家,我爸媽非得挑刺,還讓警衛員攔著,貍貍就把那幾個警衛員打趴下了,奶奶一看,頗有她年輕時候的風范,所以一見如故!”
這個事情聽起來比做夢還不靠譜,大家紛紛回頭看向封父和花紅,他們兩個本來位置靠后,這次又跟鵪鶉一樣,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現在被封華墨一指,頓時成為焦點。
花紅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瞪了封華墨一眼,接著面對哥哥嫂嫂們疑惑的眼神,她只好點頭:“是,我跟老封都信不過這種鄉下女人,還是個神婆,而且司機老何也回來說她人不太好,我們一著急,就叫了警衛員,誰想到,一堆人都攔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