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納海越聽臉色越古怪,他沉默一會兒,說:“你知不知道就你這些話,我能直接給你抓起來的?”
“你不信,是因為你見多了神棍,還抓了不少,但你覺得,是抓我重要,還是找到真相重要?我的話你不一定當做證據(jù),也沒辦法當證據(jù),不過,有些真相,你在知道的時候,就覺得不需要什么證據(jù)了。”應白貍意有所指地說。
封華墨也跟著說:“林隊長,貍貍的本事都是真的,也是她提前指了位置,我們今天才去西城區(qū)的。”
說著,封華墨把口袋里的地圖拿出來了,上面是提前畫好的圈,還真就那么巧,畫的是那一片區(qū)域,并不單指政府大院。
林納海看到地圖,突然說:“稍等一會兒,我有點事要跟我徒弟說。”
隨后林納海出去了,還把門關上反鎖。
應白貍聽見了,壓低聲音跟封華墨說:“他出去找警員問我們兩個剛才在等候室里做什么,越詳細越好。”
“猜到了。”封華墨無奈地笑笑。
沒一會兒林納海回來了,他坐回自已的位置,認真打量封華墨跟應白貍,兩個人樣貌不差,而且封老三還是很有名的,有名在于,他是一個軍官世家里唯一一個從小就像書生的。
封家無論男女都上戰(zhàn)場,有軍銜在身,就算是最弱的二女兒,嫁給了南部戰(zhàn)區(qū)司令,她也可以徒手撂倒大漢,他們家就不會養(yǎng)柔弱的孩子。
老三例外,他出生的時候就漂亮,是他們家最漂亮的孩子,稍微長大一點后,不怎么愛練武,盡管也不是不能練,但最愛看書,很多人曾經都打趣說,老封家要出個文狀元了。
沒想到,這個人人都確定要當文狀元的男孩,碰上了下鄉(xiāng),他小小年紀就下鄉(xiāng)去了,他還倒霉,全封家就他一個適齡下鄉(xiāng)的,其他人稍微早一點就進軍隊了,文化課跟入伍同時進行,什么都沒耽誤。
下鄉(xiāng)后一連六年沒回來,除了上面,沒幾個人知道他現(xiàn)在長什么樣。
但最近封老爺子出事,很多人都知道,封老三回來就不奇怪了。
至于應白貍,她很奇怪。
林納海確認首都城內沒有任何一個能跟封老三結婚的女人是她這個模樣的,加上封老三下鄉(xiāng),還有應白貍說自已是神婆,他確定應白貍肯定是封老三帶回來的老婆,下鄉(xiāng)跟當?shù)爻煞趾玫呐私Y婚不是什么稀罕事。
就是兩人好像不太正常的樣子,怎么這封華墨還跟著老婆鬧呢?
“我出去問過了,你們兩個在等候室只聊天,偶爾喝點熱水,確實沒拿地圖出來,但也不能證明你們是先畫圖后去的西城區(qū),也可以在柜員說了之后為了記住位置畫的。”林納海依舊不信。
“那我這么說吧,你表姐跟你表姐夫感情不好很久了。”應白貍沒接話,突然說了另外一件事。
林納海愣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這是應白貍的試探,他立刻搖頭:“沒有,他們感情很好。”
應白貍卻沒被他唬到,繼續(xù)說:“因為一個鄰居,你表姐夫搬過來后——”
話還沒說完,林納海猛地打斷了她,而且非常激動地喘著粗氣:“停!”
隨后應白貍噤聲,給林納海整理思緒的時間。
封華墨偏頭擔憂地看著應白貍:“你剛才算的?”
應白貍頓了頓,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看林隊長的面相算的,按理來說,表親、堂親這種隔了一層的關系是不太好從面相上看出來的,但偏偏,這個案子是林隊長在處理,所以勉強能看到一些信息。”
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沒壓低聲音避開林納海,這些話林納海聽得一清二楚,他捂住眼睛,大口大口呼吸著,仿佛在經歷什么痛苦的事情。
過了好一會兒,林納海才緩過勁兒來,他重新看向應白貍:“你能看到多少?”
應白貍搖搖頭:“沒起卦,其實能看到的不多,華墨不希望我將法力浪費在別的事情上,他希望我的法力全部用來保護我自已的安全,所以若非必要,我不會隨意起卦探查別人的隱私,不過寫在臉上的,就避免不了了。”
沒看多少,但兩句話讓林納海不得不信她有本事,有些事,自已愿意說是一回事,被別人說出來是另外一回事。
其實林納海并不想將家丑抬到外人面前說,可那到底是樁懸案,不考慮其他的,他現(xiàn)在當著刑警大隊長,就得為人民服務,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林納海狠狠拍了下桌子:“我就信你一回!如果你名不副實,我就到首長那告你們一狀!”
“請說。”應白貍不動如山,沒有因為這種威脅退縮,也沒有自持能力炫耀,只是很平靜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后林納海整理了一下思緒,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推到兩人面前:“七年前,我父親因為資歷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調任財政局……”
照片上有很多人,坐在最前面的兩個老人是林納海的父親母親,這對夫妻有四個孩子,包括林納海,除了他們一家,還有剛來的表姐夫妻。
調任后是否歸還房子的問題,上面討論過,因為距離過遠,且當年連現(xiàn)在公交車終點站都沒開,更沒辦法及時到市區(qū)上班,所以這個房子要收回的,并且打算發(fā)放給另外一個頂上來的公職人員。
但剛巧,這個時候林納海表姐來了電話,說她丈夫前幾年下鄉(xiāng),因為盡心盡力,見義勇為還打退了一波土匪,所以可以被調回首都,位置呢,暫時沒定,表姐希望姨父操作一下,能讓他領個安全點的文職。
在林納海的印象中,表姐對她的丈夫十分滿意,認為自已的丈夫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善良正直英俊溫柔君子,各種夸贊男人可用的、美好的詞語都會放在他身上,比現(xiàn)在的封老三更夸張。
表姐來的電報說擔心正直的丈夫到了首都之后依舊去做危險的活,之前的功就是拼命拿下的,腿還中過彈,趁現(xiàn)在能換工作,她想給換個文職。
林納海的父親想著,自已的位置不是剛好空下來嗎?還沒選繼任者呢,反正外甥女婿也有軍功,不如就推薦他吧,只推薦,能不能上,看中央調查。
結果資質非常好,盡管跟中央原本的安排不太一樣,但表姐的擔心也對,受過傷肯定要稍微歇兩年,也要給自已留個孩子不是?
于是表姐在那一年的秋天,帶著表姐夫來到首都,那時林納海的父親母親都升職了,林納海自已也進入了公安局刑警隊,算是三喜臨門,大家一高興,就請記錄員給他們拍了那張照片。
從照片上看,表姐夫確實一表人才。
他們在那邊吃了頓飯,便紛紛離開了,畢竟林家多數(shù)人的工作都不在西城區(qū)了。
剛開始,林納海的母親還多讓他們去照顧初來乍到的表姐夫妻倆,后面熟悉起來,走動少了些,但偶爾遇見西城區(qū)政府的同志,都說表姐夫妻倆十分恩愛,是大院里的模范夫妻、
這對模范夫妻搬來這邊兩年左右,表姐懷孕了,這是喜事,林納海跟著父母過去探望過,表姐一臉幸福。
大概從孩子生下來開始吧,不知道哪一天開始,等林納海再見到表姐,是在醫(yī)院走廊里,她很蒼白,一臉病氣,抱著孩子死氣沉沉的。
林納海當時就很不舒服,問表姐,為什么她老公沒來照顧她,那么大個人死掉了嗎?
表姐笑笑,只回了一句:“我寧可他死掉了。”
后面帶著表姐在醫(yī)院看病、掛水、照顧還不能離開人的小小外甥,林納海甚至想提槍去把表姐夫逼來。
送表姐回家,在家中遇見了表姐夫,他還是那個樣子,溫柔禮貌文雅,對表姐很是關切,還說今天出門買了什么東西專門給表姐熬湯的,但表姐不為所動。
林納海當時看不出來他們有什么問題,而且他當時已經辦過不少案子了,明白夫妻之間的日子就是他們兩個人過,外人最好不要插嘴,他憋著口氣道別離開。
沒過幾天,母親就打電話來說,大院的人通知她,說表姐夫妻倆整天吵架,小孩連夜哭都沒人管,特別可憐,讓她去勸勸,夫妻吵架床頭吵床位和,哪里有什么不能解決的問題呢?
母親倒是去過幾次,但每次去,表姐就不說話,表姐夫愿意說什么吧,表姐就開始冷笑,態(tài)度十分奇怪。
林納海則想辦法約表姐出來過,想著讓表姐說清楚,要那男人不好,大不了就離婚啊,他們林家還缺一個男人不成?表姐就算帶著孩子,也能在四九城嫁得更好,他拿人頭擔保!
表姐搖搖頭,沒同意離婚,回去還跟表姐夫吵。
吵太多次了,大院里的人終于打聽到了一些消息,沒什么好說的,出軌。
在表姐懷孕的時候,就碰上了,表姐夫去幫表姐打飯的路上,碰見了附近一個挑大糞的,那是地主家的女兒,漂亮。會念書,聽說被趕去挑大糞前,她穿著漂亮的碎花洋裙走過樹蔭下,可以唱好聽的法語歌,語調動聽。
從懷孕,到孩子出生,又到孩子慢慢長大的日子里,女人最敏感了,男人什么時候目光不在自已身上,一秒鐘就會發(fā)現(xiàn),甚至不用等男人真的出軌。
表姐也是正經女子大學畢業(yè)的,她有文化有能力,是在表姐夫要下鄉(xiāng)的時候陪著去了,當年她要是聽勸來首都,職位說不定比林納海還高。
那些法語歌,表姐也可以唱。
明明樣樣不差,但就是輸了。
在表姐希望吃到一份包子,表姐夫卻空手而歸的時候;在表姐希望更換一下家里椅子腿,表姐夫卻被鄰居的地主家女兒一個驚呼叫走的時候;在表姐做飯弄傷了手,表姐夫卻只關心地主家女兒不小心扭了腳的時候……
這種對比太多了,從來沒有一次選擇表姐,甚至有些時候不需要他選擇,只需要他還當自已有個老婆,他卻寧可去給地主家女兒送餃子,也不愿意給表姐幫忙哄一下兒子。
自由戀愛的年代,只有身份限制,地主家的女兒要去挑大糞,是當時最低賤的身份,誰陪著,就要一起被趕去批斗。
表姐夫不敢失去自已的身份待遇,也舍不下自已的精神伴侶,只能委屈結發(fā)妻子。
外人反而都是勸表姐放手的,對方已經這樣了,她擰巴著沒有意義啊,新時代思想教導女人們,婦女能頂半邊天,男人不行就離,換一個更好,何況林家在背后呢,誰敢說一句她不好?
但表姐沒有,她好像要跟表姐夫賭一口氣,誰退讓,誰就輸了。
林納海本來以為他們要僵持一輩子了,誰知,在三年前春節(jié)時,他們全家失蹤了。
“全家?”封華墨重復地問了一遍,懷疑自已聽錯了。
“全家,我表姐、表姐夫、還有他們的兒子,全失蹤了,按道理,這是失蹤案,不歸我管,但最后還是轉到了刑偵大隊,是因為調查失蹤的人說,除夕前三天,突然間他們兩個就不吵了,而且很多人看見,他們兩個非常恩愛地籌備過年。”林納海一邊說,一邊起身去柜子里拿檔案。
檔案解開后,林納海拿著幾份口供擺到他們面前,同時說:“這件事奇怪就奇怪在,明明很多人在除夕夜,看到了他們在屋內燈火通明地包餃子、做飯、哄兒子,初一的時候還有人打算過去拜年,但沒人來開門。”
有鄰居口供中說,燈亮了一晚上,他們早上去的時候,就是看燈亮著才敲門,可怎么敲都沒人來應門,怕他們兩個后半夜又吵起來互毆,怕出人命,就報了警。
政府大院距離西城區(qū)公安局很近,甚至街道派出所就在隔壁街,他們過來后發(fā)現(xiàn)真的無人應門,就強制開門進去,現(xiàn)場無血跡、無人、無特殊破壞痕跡、無非主人遺留痕跡,但一家人全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