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命理角度上來說,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壽命,是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定了。
也曾有人說,世界上出生的人那么多,總有同年同月同日同時辰出生的人,那生辰八字就完全一樣,就像雙胞胎,而且就算出生有先后,就算用最細致的算法,給一個時辰內的前后做了區分,雙胞胎這種出生時間相差很短的情況依舊難以在生辰八字上做區別。
所以,從八字算法來說,所謂命理,只是一種生命趨勢,不具有太完整的細節信息,想要算出更多的東西,就需要其他信息做推演條件。
而壽命,卻是一開始就寫好的,同樣的趨勢下,壽命不同,就會呈現不同的結果。
就像同樣八字的兩個人,前期都是直線下落的命數,三十歲之后運勢卻是一路上升,本來兩人都應該在三十歲之后成為富貴享福之人,但命數不同,其中一個會在三十歲死掉,就等于一輩子都沒享福。
想要踏過三十歲的坎兒,讓自已享到三十歲之后的福氣,就可以向人借壽。
這是從命理角度來說的,更多人借壽,單純是不想死。
借壽手法許多種,問生人借、問死人借、問非人借,都可以,端看用的什么辦法。
應白貍想了一會兒,說:“知道,你覺得,這里有人借壽?憑借你死掉的那些盆栽?”
陳眠點頭:“我確定,但不止盆栽,還有其他問題。”
或許是應白貍不跟人接觸,所以她感觸不大,但陳眠過來這里,是尋寶鑒寶的。
他是建筑師,要懂風水,那天陳山河要上學,他也跟著過來送,路過胡同,感覺這邊的風水很特殊,不是說好與不好,這種事情應白貍也能看。
陳眠看到的,是這里有什么寶物,在維護里面的人氣。
壽命相關的東西,永遠能賣出好價錢的,陳眠當即決定找借口搬進來。
搬進來前還需要做一些準備工作,以及必須知道這條胡同更多的情況,不然進來出了什么事情,就得不償失了。
經過調查,陳眠發現這個胡同從很多年前起,就是老人跟小孩合住的狀態,老人們的孩子長大離開后生出孫子孫女送回來給他們照顧,孫子孫女如果長大了,就離開,等有新的孩子了,繼續送回來。
如果單純只有這件事的話,那就是子女不想費心力照顧,干脆丟給老人,只要餓不死就行,大家都是這么做的,生很多孩子,能生多少生多少,然后丟給父母帶,死了就繼續生。
然而在搬進來之前,胡同口有人死掉了。
剛開始陳眠想搬進來的房子并不是胡同口這一家,而是另外一個許久沒人住的空房子。
老人出事,他覺得奇怪,就去查看了一下,并且將房子更換為死亡老人的那一間。
來了之后陳眠發現一件事,這個死掉的老人,已經三年沒有孩子照顧了,也就是說,他一個人生活了三年,這三年里,他的生活自理能力直線下降,人也變得老態龍鐘。
但在三年前,他還照顧著孫子的時候留下家庭合照,那個時候他的腰桿還能挺直,看起來至少比尸體年輕幾十歲。
短短三年,老得不成樣子。
此時陳眠依舊認為,是什么東西在吃胡同里人的壽命,這種東西利用得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于是陳眠搬了進來。
按照過往經驗,吸食壽命的東西,定然在胡同里,而且得是某樣不起眼的東西,才會一直吸食壽命還不讓人發現。
為了方便尋找,陳眠先籠絡每戶人家的小孩,小鬼頭們總有些特殊能力,你越不讓他們干的事情,他們越要干,還能干成了,非常神奇。
此時陳眠就發現了第一個問題:胡同里的小孩遠不如外面的小孩正常。
應白貍見的小孩多數是去找她治病或者招魂的,正常小孩見得少,平日里愿意上山跟她玩的小伙伴就那么一兩個,加上都是女孩,在村子里十分安靜乖巧,總是默默干活,整體上看,跟現在胡同里的小孩沒什么差別。
但陳眠不同,他年紀剛好,見過解放前的小孩,也見過解放后的,這個年代的小孩但凡能活下來的,就沒有不精神的,因為不精神的早死了。
按常理來說,小孩們收了陳眠的綠豆餅,就會主動跟他聊天,慢慢熟悉起來之后就可以通過他們詢問家里的事情,但凡有什么蛛絲馬跡,就可以找到那樣寶貝。
問題是,小孩竟然沒有順著計劃往下走的,他們完全沒有精力支撐和陳眠玩耍,平時也不出來,就在家里或者門口沉默地玩著。
小孩子指望不上之后,陳眠找借口送盆栽。
此前陳眠以為,東西在應白貍家,因為那個放在客廳里很明顯的大海螺,內陸城市不可能有這種東西,而且那海螺相當漂亮,會泛著微微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過陳眠要找的不是那個東西,他覺得那個東西賣不上什么好價錢,鑒寶的人多數都有這種直覺。
后來聽應白貍那樣說,他總算知道自已直覺哪里來了——國家送的東西,敢買賣是不想活了。
到這個時候,陳眠依舊懷疑東西在應白貍家,既然應白貍不收盆栽,他就給其他人送,做反面數據對比也是可以的。
結果所有的盆栽,除了他自已家的,都死掉了。
這個情況完全出乎了陳眠的預料,他以為就算找不到具體的根源在哪里,至少能指向應白貍家吧?
況且,這些老人不是沒種東西,他們會偷偷養一點蒜頭或者韭菜在墻根里,看著不起眼,長大了還能吃,還不會被人發現舉報說偷養東西。
說明老人們是能養植物的,偏偏只有陳眠送的盆栽全死掉了。
陳眠終于意識到,可能吸食整個胡同壽命的東西,有點大,或許是這條胡同本身。
做建筑的其實沒少見這種怪事,有些地自已就成了煞,認為地盤上的一切都是自已的,不允許別人打擾也不允許別人修建,還會吃地盤上東西,無論活的死的。
在考慮這個消息是否能賣出加錢時,胡同又出事了,那天應白貍不在,陳眠去報的警,所以那天有個事情應白貍沒見到。
那個小孩被抬出來的時候,陳眠看到她整條胳膊除了被燒傷之外,并不像小孩的胳膊,而是被什么東西吸收了小孩的生氣,附近皮膚皺得像個老人,還起了一點老人斑點。
“就是這樣,我擔心這個胡同會優先吃掉體弱的人,比如說那個受傷的小孩,以及精神恍惚的老人,所以才去找你,希望你有辦法破解一下。”陳眠最后對著應白貍誠懇地說。
這許多細節,陳眠沒有跟應白貍說,因為他還打著買消息的主意,多一個人知道,他的消息價錢就得打一份折扣。
現在知道應白貍的身份,陳眠出于照顧熟人的想法,還是把這個事情說了,應白貍要不要合作是另外一回事,但他得說,不然住同一條胡同,兩家關系又不算特別差,出事了肯定怪他這個做長輩的沒照顧好。
聽聞有這樣的事情,封華墨也拿不定主意了,這種事他都聽應白貍的,當即偏頭看向應白貍。
應白貍陷入沉思,來之后發生的事情除了小女孩掉進火里那天她沒在,其他的她都看清楚了,確實有些古怪。
但也如陳眠說,找不到緣由,只覺得問題確實出在胡同里。
看來之前是陳眠覺得這個胡同有問題,想讓應白貍想點辦法,或者可以把胡同里妨礙他找到具體寶物的東西給去掉了。
問題是現在都不知道胡同里到底是什么在屏蔽他們的探查,弄錯了反而容易影響胡同本身的風水,影響大家的生活。
應白貍沉思良久,才說;“華墨,你在陳眠先生這里待一會兒,我要出去走一遍這條胡同。”
來的時候應白貍跟封華墨都沒完整走過這條胡同的,因為被介紹來這里的時候已經很接近封華墨要上學的日期,偏偏還有搬家等事情要處理,應白貍又不是個愛走動的,至今沒一次性走完整條胡同過。
封華墨點點頭:“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應白貍拍拍封華墨的手,起身出去。
陳眠家就在胡同口,應白貍直接走出去了,胡同口直通大馬路,她去了馬路對面,抬頭看了眼太陽,拿出銅錢蹲地上扔了一卦,結果倒是很奇特,不太好算。
應白貍少有碰上這樣的情況,又扔了幾下,卦象都很散,這樣的卦象是沒辦法用的,就算硬要解釋,當然也能解釋得通,可結果定然不準。
無法,應白貍只好重新回去胡同,從頭到尾走一遍,中間用上了八卦步,每走一輪就扔一次銅錢,這樣一輪一輪扔到了胡同出口。
陳眠一直在屋內觀察著應白貍的動作,他很好奇,封華墨相信應白貍有本事,可又多有本事?
窗戶視角有限,他只能看到應白貍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后開始走動,并且時不時扔銅錢,沒多久就走遠了。
等應白貍的身影消失,陳眠回頭:“三小子,這應小姐是你從哪里找來的?盡管用的都是基本功,可從架勢上看,得從娘胎里就開始練吧?”
封華墨直接回答:“我下鄉時候的結婚對象,她救過我,一見鐘情。”
“她對你一見鐘情?”陳眠覺得這個還是可能的,因為封華墨確實好看,男人女人都會承認的好看,帥氣英俊書卷氣,身姿挺拔為人正直,簡直是電影里的男主角都難出的俊美。
“是我對她一見鐘情,你看她那樣像是在乎皮囊的人嗎?”封華墨說來還有些無奈,但凡應白貍只看臉,他們還能結婚早點。
陳眠不說話了,能娶到這種老婆,純屬封華墨命好,沒什么可講的。
另外一邊,應白貍在走完胡同后大抵明白問題出在哪里了,她回到陳眠這邊,說:“這里大概沒有你要找的寶物了。”
聞言,陳眠面露失望:“啊?可是……我明明看著這里有啊,就算是這塊地,那也算寶物吧?”
應白貍搖頭:“不是地的問題,是念的問題,你聽說過嗎?當一個人某種想法達到極點的時候,往往這個念頭會被實現。”
陳眠自然聽說過,不僅聽說過,還見過,這種情況跟讖言不一樣,讖言是要說出口的話才算,而念頭則留存在人的想法里,有時候這種情況會被人們誤以為通靈,覺得有人念頭可以殺人,或者一語成讖,非常可怕。
實際上念頭這種東西,可大可小,微薄一點的,就是特別希望中午吃到地三鮮,結果食堂里真的有,還是自已最喜歡的那個師傅做的,非常極端的念頭,則是希望某個人死掉,付出任何代價也在所不惜,當念頭匯集到一定程度,那個人就真的死掉了。
很多時候想要念對現實產生作用是不太可能的,就連劉得喜那個小女孩通靈,也是靠朋友鬼魂答應了,才實現了“明天見”的念頭。
但是,如果一個地方,每個人都有差不多的念頭,這些相似的念頭匯集在一起,就超越了一個人能夠達到的上限,真的會影響到現實。
陳眠聽完,長嘆一口氣,跌坐在凳子上:“原來……是這里住的老人們太多了,他們都是從戰亂饑荒年代過來的,所以他們生來就有活下去的執念,還剛巧,住進來的,多是這樣的老人。”
是他們的念頭在影響這條胡同,而不是這條胡同在影響人。
所謂吸收壽命的寶物,硬要說的話,確實存在,就是這些人的執念,道家是有辦法收集這些執念,存放到某個器具中后,器具也會有同樣的效果,只是用一點少一點,執念用完后,器具則變回普通的物品。
這個事情應白貍是不會跟陳眠說的,他自已要懂,那肯定跟應白貍無關,如果應白貍開口說了,將來有什么問題,必然要牽扯她的因果。
封華墨記掛死人的事情,擔憂地問:“既然是老人們的念頭,那死人是怎么回事啊?”
“是這樣的,這條胡同所有老人,都希望活得更久,那他們就會變相吸食周圍一些東西的壽命,尤其帶著孩子的時候,肯定會想,我小時候也怎么怎么樣,要是我現在也跟這些小孩一樣小就好了。”應白貍慢慢給封華墨解釋。
老人們有這樣的想法并不奇怪的,就算是親人,也會出現這樣嫉妒或者對比的念頭,這樣就會導致念頭讓他們吸食小孩的精氣神,同時借一點點壽命。
畢竟不是真的懂借壽,所以相對來說,只是吸食了小孩子那種旺盛的生命力。
但是,能夠從小孩子身上吸食壽命,是所有老人共同擁有執念的結果,并不是每個老人單獨能做到。
這意味著,一旦有某個老人失去了這種執念,就不再受這種執念庇護,俗話說,就是心氣沒了,人會一下子頹唐衰老下來。
陳眠的這個房子原屋主就是,他沒有小孩子續上,如果他依舊想活,當然可以通過跟相熟的小孩子家走動,繼續獲得生氣,可是他應該很想念自已的孫子孫女。
平時又見不到,人老了,活太久又孤獨的時候,難免會想這樣的日子有什么好過的。
一旦出現這樣不再堅持的念頭,庇護瞬間消失,他的病痛接踵而至。
他不是死于念頭消失,而是死于病痛折磨,太痛苦了,反而想盡快解脫。
至于后面死亡的兩個老人,應白貍專門去他們家門前扔了幾次銅板,發現他們的念頭修改了一下,他們是希望用自已換回孫女平安。
應白貍按照出事那天的時辰推算了一遍,發現小女孩本身燒傷面積過大,很可能感染死亡的,但她沒有發生感染。
可以說是醫護技術高超,從玄學上講,也可以說是爺爺奶奶用自已僅剩的壽命,換孫女不被感染的可能。
老人家的想法總是很落后的,他們以為,用命可以跟上天交換一切,而他們成功了,不過是這條胡同本身就凝聚出了念,他們依舊是在求長壽,不過這一次,是為孫女求的,同樣可行。
封華墨安靜地聽完應白貍的解釋,最后問:“那看來,跟我們沒有太大的關系,陳眠先生,那接下來你自已弄吧,我跟貍貍要回去吃飯了。”
陳眠長長嘆了口氣:“是這樣,也沒辦法,如果這個念頭能持續百年千年,估計真能成寶,可惜我活不到那個時候,這里的生活,也不會一直一成不變,但凡出現變數,念頭就散了,不穩定。”
從某個角度來說,陳眠確實沒看走眼,可惜看早了。
應白貍跟封華墨回去做飯吃,陳眠則沒兩天就搬走了,他是鑒寶人,不可能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的,需要去很多地方,找許多消息。
胡同里依舊是老人們精神旺盛,小孩子安安靜靜的,一個有精神的都沒有。
應白貍沒管,主要是之前碰上的小孩都太極端了,安靜點好,等他們過了這段最皮的時間,走出胡同,一切都會正常起來的,就像那個恢復了精神的小女孩。
假期很快結束,封華墨又得去上學,臨走時他哼哼唧唧的各種不舍,鄰居看見了,都忍不住調侃他們感情真的好。
封華墨去學校后家里總是很安靜,應白貍是個坐得住的,就一直看書學習,她本來過去二十多年都是這樣生活的,要不是遇見封華墨,在山里她也不會變。
十月第二個周末,封華墨回來,他已經穿上襯衫毛衣了,外面溫度慢慢下降,還下雨,他回來時有點冷。
應白貍便問他:“是不是應該把冬天的衣服拿出來曬曬了?那些衣服放很久了。”
日子不經過,他們回城竟然快一年了,又即將迎來會下雪的冬天。
封華墨搓著手說:“可以拿出來了,雨后應該就剩最后幾天晴天,曬完就不用收起來了。”
兩人穿的衣服不同,實際上需要曬的是封華墨的各種軍大衣,出門在外,那東西才暖和。
家里諸多東西都要更換成冬天會用的,應白貍不需要,奈何封華墨肉體凡胎,每周回來一次,也得提前準備好,不然會凍死的。
如封華墨所說,大雨過后就放晴了兩天,應白貍去胡同里跟著老人們一起曬東西,包括被褥和大衣,老人們都習慣這件事了,每年預料得比算命都準。
剛曬好,應白貍搬了椅子守在門口,想著要不要買個竹拍子,跟鄰居一樣對著被子拍拍打打,他們說,這樣能打散里面的棉花,蓋起來會暖和很多。
不知道是否有用,應白貍糾結的地方在于家里的事情問封華墨好一點,他有經驗,知道是否管用。
正想著呢,忽然有人從胡同那頭跑了過來,是林納海,他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你們住得可真偏僻啊……”
應白貍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看起來不像來慶賀我們喬遷新禧的,而且我已經搬過來兩個月了。”
算不上新禧。
林納海勉強喘勻了氣,說:“恭賀你們喬遷,然后,我得請你當顧問,上面批準的。”
“你們自已也有人,怎么老來請我?”應白貍還想多曬會兒太陽。
“人手不夠,上次你們請去處理陸玉華的團隊被請去西北了,暫時首都內沒幾個熟人,與其一個個呈報上去找人,還是找你比較快。”林納海無奈地說。
去西北這個事情,林納海說過,那邊有個地方國家已經派人去好幾趟了,都不算順利,很快,就要進行第三次探查。
應白貍揉了把臉,不是很想答應,但下一秒,林納海拿出一份文件,蓋了公章的,上面寫明,若有特殊收獲,可歸應白貍私人所有,且付每日一塊錢的報酬。
“不是普通刑案?”應白貍眼睛微微瞇起。
林納海點頭:“不然也不能來找你,我們進去說。”
進了屋,林納海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后里面放著幾片玫瑰花瓣,非常鮮嫩,仿佛剛從枝丫上摘下來,紅得像血,散發出濃郁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