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實是個問題,之前的案件里,玫瑰花瓣都伴隨著尸體出現,哪怕是殘肢,這次侯嫂直接被帶走了,到底是棺材妖怪帶著侯嫂回去走了一圈,還是另外做了什么事情,不得而知。
林納海思索一會兒,看向應白貍:“應小姐,你覺得呢?”
“我覺得他沒說謊,不過潘隊長的話也有理,我一直沒去鋼鐵廠仔細看過,我需要去看一下,而且,賀躍也沒來得及去鋼鐵廠勘驗不是嗎?”應白貍覺得,既然哪里出了問題,就應該去哪里查看,光這么猜沒有意義。
反正也熬了一晚上了,潘隊長決定再回去審問一遍侯先生,一來確認他是否說謊,二來看看他能否想起更多細節。
林納海讓老蒯和應白貍都回去休息一下,等天亮,和賀躍湯孟一起去鋼鐵廠。
都快天亮了,休息也休息不了多久,應白貍干脆就沒睡,而是想著棺材成精這個事。
趕尸人這個職業興起,本來自于戰爭,很多人死于非命,但是那個年代講究入土為安,必須葬在老家才算,所以出于尊重戰士遺愿,出現了送遺體回鄉的職業。
后來有人害怕這個行為,加上有些靈異事件,就給趕尸人蒙上了許多神秘色彩。
不過在應白貍眼中,有些道士確實能靠秘術驅使尸體,這種行為古來有之,人死了魂不愿意走,多的是可以動的尸體,養母曾經教過一些簡單的起尸法術,想要跟真正的專業趕尸人比,還是不行。
讓應白貍覺得奇怪的是,得是裝過多少尸體的棺材,才能成精啊?
而且,為什么在用玫瑰做標志呢?玫瑰本身并沒有生機勃勃的意思,用它來防腐,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林納海來尋了,應白貍還是沒想明白,他們一行人湊齊了,潘隊長讓小石跟著他們,或許可以發現多一點的線索。
關于過去的女大學生案,小石也只是聽父母說過,因為在同一個城市里,那個時候大學也沒幾所,但凡發生點什么事情,都會傳得沸沸揚揚。
小石說:“那個時候很多話我都聽不懂,感覺就是每個人都說得不太一樣,鄰居也在討論這件事,現在長大了,能理解話里意思后,感覺上大家更傾向兩個說法,一個是情殺,一個是舍友殺人。”
分尸屬于情殺里比較經典的舉動,而猜測室友殺人,完全是因為腦袋一開始找不到,等找到的時候,卻好好擺放在宿舍床位上,導致同宿舍的舍友從此之后沒有一個能正常生活,這聽起來像是在報復。
盡管這兩種猜測比較多,但警方去調查后,舍友們都說跟死者沒有任何矛盾,她也沒有對象,各種口供滴水不漏的,找不到更多的線索,就成了懸案。
小石雖說記得這個案件,卻因為年紀小,確實不知道更多細節了,很多信息還是上報聯辦之后從發過來的檔案中了解到的。
說話間到了鋼鐵廠,這邊的工作一直沒有停下,畢竟出事的具體地點不在鋼鐵廠,是來調查排班時間的時候發現了玫瑰花瓣,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就沒有封鎖。
重新跟廠里的領導打過招呼,才帶他們進去,現在里面很多工人都在工作,沒有辦法近距離觀看,還要注意安全。
林納海他們也是第一次過來,其實大家都看不懂,都是聽這邊的主任介紹說哪里是哪里,然后工人應該怎么走動,以及工作區域怎么排班,都很嚴謹。
“畢竟是很嚴肅的地方,國家需要鋼鐵,而且很危險,普通機器如果斷手指什么的,那還能活,這里一個失誤,人就沒了,所以大家都很小心,工作的時候,不會有人靠近爐子的。”主任非常篤定的說。
“最開始發現玫瑰花瓣的位置在哪里?”老蒯追問主任,他發現爐子一旦燒起來,周圍是沒有工人走動的。
主任指了一個方向:“那邊,距離爐子非常近吧?也是這樣我們才能發現,因為太近了,人都受不了,別說那樣一片花瓣,普通的花瓣過去沒一會兒就烤干了。”
老蒯皺起眉頭,他忽然說:“有沒有平面圖?整個工廠的。”
聽到老蒯這個要求,主任愣了一下:“這個……”
這種大型工廠的平面圖自然不能隨便給人,主任說要上報,林納海這邊也去招待室給潘隊長打了個電話,總之,他們也不是要干什么,只是老蒯看起來好像發現了點問題。
層層匯報上去,允許他們在廠長那邊查看,圖紙非常多,而且大,不是專業人士還真看不懂。
應白貍沒接觸過這種現代設計圖紙,她拿到也搖頭。
老蒯在一堆圖紙里面翻找,最后拿到一張類似地圖的片面圖,說:“你們過來看,我找的就是這個東西。”
大家湊過去,只見這是工廠一樓的俯瞰平面圖,跟普通的地圖類似,看得懂地圖的人都能看懂。
“這里,”老蒯指著爐子旁邊的位置,“你們發現沒有,以玫瑰花的位置,無論是爐子,還是這個廠子的排水口,都很近。”
林納海靈光一閃:“師父你是說,侯嫂的認知可能出錯了,她尸體最后的位置可能是在這里,所以棺材妖怪聽見了她的遺愿,確定的位置在這里,就留下了花瓣,但侯嫂意識恢復,已經是在排水口外了?”
老蒯點頭:“對,假如那個姓侯的沒有說謊,那這個回魂地點就很有意思,她說是自已最后一個下班,檢查完設備準備回家,那按照常理,暈倒的地方就是在廠子里,可她醒來的位置已經到河里了。”
反正都有妖怪了,不妨大膽推測,兇手殺了她之后,本意是想將她推進爐子或者排水口直接殺了她,等到她尸體被發現,泡在河里,或者直接就在爐子里燒沒了,前者讓人以為她是不小心掉進去死掉的,后者可以讓警方判定為失蹤。
這年頭失蹤的人不在少數,找不過來的,從此兇手就能逍遙法外。
最后選擇排水口,可能是因為爐子那邊太熱了,兇手自已都走不過去,只能退而求其次選安全一點的排水口。
林納海越想越覺得是這個道理,他拍拍老蒯的肩膀:“師父你寶刀未老啊!”
“可問題是,這樣一操作,痕跡都沒有了,我很難做痕跡檢驗排查兇手啊。”賀躍苦惱地說。
湯孟也在旁邊點頭:“對,由于死者想回老家,帶走了一部分尸體,我連她是不是奸殺都驗不出來,不過,傷口其實跟侯先生的話對得上,確實是經受過兩次切割的樣子。”
此前湯孟給的驗尸報告是說死者生前遭受過一次傷害,死后又出現了一次,符合虐殺和死后分尸的特征。
人活著的時候受傷,皮肉卷凸帶血蔭,死后切割,傷口平整不會再額外流出大量血液,這是因為人死后血液不再流動,逐漸凝固在血管里。
尸體太碎,要不是湯孟這種有經驗的來,真難以分辨兩種傷口不太一樣。
線索又被阻斷了,就算找到了第一案發現場,勉強能證明侯先生沒說謊,可他們依舊沒辦法找到兇手。
林納海倒是不灰心,他偏頭看向應白貍:“沒關系,接下來,就看應小姐的了,我們是找不到線索了,但一定還有什么疏漏,我們接下來,以重新詢問調查的借口,跟廠子里所有領導員工都見一面。”
這是要靠應白貍的相術來引方向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現在所有線索都被大水沖走了,當然,林納海跟老蒯也不是那么相信原本的口供,他們得重新問一遍。
為了方便,詢問地點就安排在鋼鐵廠的辦公室,賀躍跟湯孟去檢查鋼鐵廠其他位置,按照侯嫂當天工作的路線走一遍,看看是否能查到什么線索,主任說每個工人的活動路線都是固定的,說不定真能發現什么。
而林納海、老蒯跟應白貍就在辦公室內,所有人都得見一遍,哪怕當天沒上班的,也得來。
林納海負責問話,老蒯補充,以及觀察被詢問者的表情神態。
問題都差不多,就是當天在干什么,前一天干什么,后一天干什么,從這些日常的問話里,尋找漏洞。
應白貍拿著銅錢,每進來一個人她就丟一次,分散被詢問者注意力的同時,通過這種方式計算一下他們是否命中背負人命。
工廠人很多,他們從上午問到中午,一無所獲,主任說還有一半呢,可以在鋼鐵廠的食堂吃飯,他們這邊是管飯的。
林納海同意了,他一邊收拾筆錄一邊問老蒯:“師父,早上的人你覺得怎么樣?”
老蒯揉著眼睛搖頭:“感覺上沒什么問題,他們的話也沒有漏洞,還有一半人呢,別著急。”
說是不著急,可動靜太大,林納海擔心兇手會趁這個時間想出遮掩的辦法來。
隨后林納海看向還在拋銅錢的應白貍:“應小姐,你覺得呢?”
應白貍也搖頭:“沒有,早上來的人都是普通人,沒見鬼、沒背人命,會不會,是聽聞要重新詢問,兇手故意把自已往后排了?”
主任叫人的時候說廠子還在忙,加上有人剛好休息沒在上班,想問的話,得按照今天的排班時間走,除了在廠子里工作的人,順序并不固定。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納海跟老蒯也在觀察周圍的人,湯孟跟賀躍沒回來,他們兩個還在廠子里到處走。
吃過飯,林納海跟老蒯在辦公室休息一會兒,他們本來就熬了個大夜,上年紀了堅持不住,得休息一陣。
應白貍就出去,站在欄桿處看下面走動的工人,還能看到湯孟跟賀躍沿著某條固定的路線走來走去。
過了會兒,主任注意到應白貍在這,就過來笑著說:“應顧問,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沒有,我只是看看你們這的風水。”應白貍隨口回答,她已經看過風水了,這廠子建立的時候應當也是請了懂行的,沒有什么問題。
“哦?應顧問還懂風水啊?”主任非常驚喜的樣子,“那您能不能給看看,出了這樣的事,對廠子會不會有什么不吉利的影響啊?”
應白貍好笑地看他一眼:“不是死了人就會變成兇宅的,不用太杞人憂天了。”
主任頓時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這幾天啊,下面的工人都在討論這件事,我就覺得哪里都不順,哎……”
聽他這個說辭,應白貍勸他:“不順是因為工人分心了,做事自然容易出差錯,速度也慢,等過了這一陣就好了。”
多數時候,人還是要講科學,沒那么多靈異事件。
林納海他們沒休息太久,很快就醒來,去洗把臉讓主任繼續找人過來。
后面一直換人詢問,辦公室里的氣氛就越來越沉重,因為他們忙活到現在,跟潘隊長一樣一無所獲,每個人的口供都太完美了,無懈可擊,分不清到底是兇手太聰明,還是真的無辜。
快把工廠名單都叫完的時候,林納海頻繁去看應白貍,只能將最后的希望放在她身上。
名單上的名字勾了一個又一個,倒數第三個工人進來,林納海已經問麻木了:“你叫什么名字?案發當天你的排班表是什么樣的?”
“我叫何牛,那天我沒有排班,我剛好是周六休息的,所以可以連著放著三天假。”何牛憨厚地笑著,伸手摸了摸后腦勺。
這個信息跟主任提供的排班表能對上,林納海點點頭,準備問下一個問題的時候,應白貍突然出聲:“你結婚了嗎?”
從早上審問開始,應白貍沒有開口問過任何問題,丟完銅錢就不說話了,這是她第一次開口。
前面找侯先生問話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到關鍵時刻一開口就能問出最關鍵的信息。
林納海不動聲色地跟師父老蒯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應白貍是在懷疑何牛。
何牛還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憨笑搖頭:“沒有呢,我比較窮,說不到什么好親事。”
此時應白貍給了林納海一個眼神,意思是剩下的交給他們了,她本就不擅長問話,警察抓人講證據,林納海需要的是證據,不是答案。
林納海當即明白,擺出溫和的樣子:“現在結婚不講究窮不窮的吧?喜歡最重要。”
何牛更不好意思地搓著手:“也沒有喜歡我的人。”
“哦,那你是有喜歡的人咯?”林納海追問。
“……呵呵,也沒有。”何牛回答得很快,沒有猶豫,只有害羞。
老蒯這個時候問:“這樣啊,那你跟侯嫂的關系怎么樣?”
何牛愣了一下,估計沒想到這話頭轉得這么快,磕巴了一下才說:“還行啊,侯嫂是個好人,跟廠里很多人關系都很好,平時有事找她幫忙,她都會同意的,我們關系還行。”
“那她死了你難過嗎?”老蒯甚至是笑著問這個話的。
從問話的角度,這個問題很合理,但老蒯的表情讓人并不舒服。
何牛聽完后露出了悲傷的表情:“當然難過,我們在同一個工廠當工人,自然就是親人,她死了,我怎么可能不難過呢?”
老蒯表情變得有點意味不明:“你是什么時候知道她死亡的?”
“是警方通報之后,之前只聽老侯說失蹤了,他跟侯嫂關系好,失蹤后來廠里找了好幾遍。”何牛嘆了口氣回答。
后續又問了很多問題,何牛的回答都滴水不漏,完全找不到任何漏洞,但老蒯堅持問他一些聽起來跟案子不相關的事情,問著問著,話題又拐回何牛的婚姻上。
老蒯問他假如結婚了,會想過什么樣的日子。
何牛仔細描述了想象中的場景,臉上滿是羞澀與幸福。
等他說完,老蒯忽然來一句:“你希望的婚姻生活,挺真實的,像你親眼見過一樣。”
聽完這句話,何牛臉上的表情忽然僵住:“是我在宿舍里看別人的生活想的,我們廠很多夫妻,我又沒結婚,當然只能模仿他們的。”
老蒯搖頭,示意林納海做好準備,同時說:“不是模仿他們的,是你只描述了最在意那一家的,你確實很聰明,只要假裝自已是個局外人,就能連自已都騙過去,但你太小看警察了。”
何牛露出不解的眼神:“警官,你在說什么呢?我真聽不明白,不是你們問我問題,我才回答的呀。”
“有什么話,你跟潘隊長說去吧,他會很喜歡你的。”老蒯不跟他廢話,當即沖過去要扣住他。
誰知,原本還一臉無辜的何牛,發現自已要被抓之后,臉色瞬間猙獰,也不質問自已哪里露了破綻,而是一腳踢開老蒯,轉身就要往外跑。
林納海從桌子上翻過去追,剛才老蒯給他眼神,手銬就已經準備好了,可沒想到,這何牛竟然能一腳把老蒯給踢開,就算老蒯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可他也是一直抓犯人的,能被踢飛,說明何牛本身功夫就不差。
怪不得能神不知鬼不覺在鋼鐵廠里殺了個人。
何牛熟悉地形,沖出去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兒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應白貍先去查看了老蒯的傷勢,確定他沒事之后才往外走,周圍的工人已經慌亂,林納海大聲喊著讓主任關閉鋼鐵廠大門,還有疏散人群,不要受傷。
周圍無辜的人太多,林納海發揮有限,主任慌慌張張去發廣播,但下面已經亂起來了。
看到這個樣子,應白貍有點后悔,早知道她直接動手捏斷何牛骨頭了,而不是想著交給林納海他們比較名正言順。
罪犯是不會講規則的,直接捕捉才是最優解。
應白貍深吸一口氣,丟出銅錢,確定了方向直接追過去。
有了方向后發現何牛的蹤跡很容易,他就是在繞著人群走,試圖悄無聲息離開鋼鐵廠。
以現在的追蹤技術,他只要離開東北,去到南方,給自已弄一個新身份很容易,到時候很難抓住他。
在安全出口前,應白貍一個箭步就攔住了門口,她冷聲道:“回去。”
何牛看到是個女人追過來,嘲諷地笑起來:“你是真不怕死啊,女人就該在家乖乖養孩子,誰給你的膽攔我?”
話音未落,何牛抬轎就要踢應白貍。
應白貍五指并攏,做手刀狀,對著何牛的小腿劈下去,只聽咔嚓一聲,何牛的小腿骨直接折斷了。
何牛的腳折了下去,好像出現了第二個膝蓋,他在短暫的腎上腺素飆升止痛之后,激素回落,他立刻尖叫出聲,抱著自已的小腿摔倒在地慘叫。
看他在地上連滾都不敢太用力,應白貍慢慢走過去,抬腳踩住他健全的那條小腿:“我很討厭追人的,會把我的發髻給跑亂,所以,委屈你一下。”
咔嚓——
又一根腿骨被踩斷了,何牛看向應白貍的眼神,怨毒又恐懼,他應該是想罵幾句臟話,但太痛了,完全說不出話來,他還出現了干嘔抽搐的癥狀,極度疼痛的時候,是會出現這種應激反應的。
應白貍沒管,就這樣站著等其他人過來。
林納海聯合工廠的領導,很快安撫住了工人們,暫時不要動,進行全廠排查,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這邊。
看到倒地哀嚎的何牛,還有優雅端莊站立的應白貍,林納海氣喘吁吁,笑出聲來:“應小姐這本事,真的太強了。”
應白貍扶了扶自已的發髻:“過獎了,我怕他跑掉,所以把他兩條腿都打斷了,會不會有什么問題?”
林納海扶著墻站直了,微笑:“誰說是你打斷的?這明明是他慌不擇路逃跑,自已摔斷的,應小姐找到了受傷的犯人,進行急救,頗具人道主義精神,應該給予嘉獎。”
在地上聽到林納海顛倒黑白的何牛,嘎巴一下死過去了。
應白貍看了眼,說:“沒事,氣暈了而已,放心帶他回去,這次應該能問出真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