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根本不明白,為什么要找自已,而且但凡男人態度再狠厲一點,他其實不會答應的,雖然他知道自已也有諸多小毛病,可對封家有害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做。
男人的態度其實很曖昧,他說希望老何把人趕出去,但一個人可以落單的機會多了去了,根本用不著特地將人趕走。
因為鬧不明白這個事情,加上老何真覺得自已無辜,那女鬼又虎視眈眈,他就答應下來,不過他在冷靜后希望,男人可以把自已妻子的魂魄放回來,剛才他是真聽見河底有慘叫聲。
結果男人說:“魂留在河里,是因為尸體在下面啊,你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你老婆尸骨到現在都沒撈上來吧?”
那個時候形勢不好,又是家里的女兒,老何遠在首都,小舅子說什么就是什么,說人死了、安葬了,后來老何還來祭拜過,可他真沒想到,那墳是假的。
他就說小舅子總提妻子應該葬在自已家,怎么會愿意讓妻子埋在老家這邊的墳地呢?
原來是做了虧心事,試圖用個空墳來安心。
后來老何在男人的幫助下將妻子的尸骨撈了出來,已經被河里魚蝦吃得只剩骨頭了,最后,他帶著第二個妻子的骨頭回家,家里就有了三個骨灰盒。
這件事老何不怎么放在心上,他知道封華墨在鄉下有了老婆,那很正常,許多年紀比封華墨大一點的知青都會因為日子痛苦而在鄉下找老婆,但都不會帶到城里來的,所以男人的要求或許很難成立。
等到去年的時候,老何幾乎要忘記這個事情了,直到有一天,老爺子沒回來,夫人情緒很不好,而且整個家里,除了老葛跟嬸娘,她一個人都不會再接觸。
老何意識到了什么,但來不及探究,有一天他發現自已的宿舍里多了一截手指和一封信。
信里用血寫了幾個字:別忘了你答應的事。
手指上有顆痣,老何記得,是小舅子的,當時事情解決,老何就回去偷偷舉報了小舅子,讓他坐牢去了,按照當年的律法,無意撞死人判得不算嚴重,但他分尸藏尸情節惡劣,被抓典型判了二十年。
按道理,現在是沒辦法出來的。
老何覺得這是一種警告,他思來想去,加上根據許多資料顯示,應白貍并不能算是一個合適封華墨的妻子,他決定試一試,反正要求只是將應白貍趕出封家。
盡管老何真不知道把應白貍趕出封家有什么用,如果是想對應白貍做什么,那完全可以趁她沒回封家的時候做啊,總不能說因為應白貍以前老媽沒死動不了,老媽一死封華墨就頂上去保護應白貍了吧?
同時,老何答應這件事,也是覺得應白貍身上背著這種不清不楚的事情,哪怕這是應白貍母親欠下的,可萬一傷害到封華墨和封家人怎么辦?
信比封華墨要回來的消息還要快,老何以為還得自已想辦法騙封華墨回來,結果不等他打聽清楚,就聽聞奶奶已經發了秘密發了消息,讓所有人回家。
這可是件大事,封家所有孩子中,除了封父跟花紅,都身居要職,要不就是在前線,竟然把人都調回來了。
當時老何覺得,老爺子怕不是要不行了,以兩個首長的感情,一個死了,另外一個估計也堅持不了太久,那應白貍更不能進家門,萬一帶來別的危險呢?
所以那天他主動說,可以去接應白貍跟封華墨,他說許久沒見封華墨了,有些想念。
大家沒懷疑,就同意了,沒想到出門時封華墨的四弟偷偷摸上車,路上嘀嘀咕咕說些要讓應白貍好看的話,他還攛掇老何,說他們兩個聯手,一起把那個搶婚的女人擠兌走,這樣以后就是溫柔漂亮的榮梨云進門了。
每次榮梨云都會給四弟帶糖呢,四弟很喜歡那個大學生。
但老何知道,誰嫁給封華墨,都不會是榮梨云,倒不是資本家啊什么的關系,是因為榮家的心思太明顯了,從前封華墨年紀小,大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青梅竹馬的感情,所以沒說,想等他自已決定。
現在封華墨的意思很明顯了,哪怕不是應白貍,也不會是榮梨云的。
可是那個時候,老何很需要四弟這種天真的殘忍,他是封華墨的弟弟,他來擠兌, 比自已擠兌要管用得多。
令老何沒想到的是,封華墨非常維護應白貍,甚至到了發脾氣的程度,過去都見不到封華墨發脾氣,老何意識到這件事后本想以退為進,結果封華墨根本不吃這套,他就回家讓花紅試試。
花紅脾氣直,跟她說的話,她肯定會搗亂。
盡管匆匆一面,老何卻看出來, 應白貍是那種脾氣非常冷硬的性格,為人或許好,卻有著犟種的內在,所以只要花紅鬧起來,以應白貍的脾氣,肯定不會再來了。
事情前面還算順利,可沒想到,應白貍一個能打十個,時間一拖延,奶奶也到家了,有了奶奶做主,幾乎不可能再將應白貍趕出去。
之后老何就在不停地收到信件,雖說沒有人體碎片,那些信也給了他很大的壓力。
都是在催促他趕緊把應白貍趕出去,一次比一次急迫。
老何有嘗試去問誰給自已寄的信,一查就是假地址和假名。
后來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在老爺子那邊,應白貍確定不會離開封家,老何最后收到的東西,是一個香爐,里面放著紅色的大米,像極了當初在妻子家鄉做法的樣子。
只是,里面的大米,全是血紅色的。
隨著香爐寄送來的,還有一封信,里面寫:你違背了約定。
老何本來想找應白貍的,因為從后來發生的事情來看,她真有點本事,而且這件事的起因是她的母親,當然要她來處理。
可之前算得罪過她,老何沒有把握能讓應白貍同意,之前他其實一直盡力擠兌應白貍了,導致現在找她幫忙不是,不找也不是。
還沒想好怎么辦,應白貍突然就跟封華墨搬了出去,這明明符合了男人的要求,老何卻還是見了鬼。
他在應白貍搬出去后第二天晚上,洗澡出來一看,自已的宿舍全是血掌印,仿佛慘死的什么人,瘋狂在屋內掙扎,才將宿舍弄得到處都是血跡。
老何那晚根本不敢自已住,跑去跟其他司機一起睡的,一晚上沒閉眼,他第二天回到自已的宿舍,那些痕跡又不見了。
想著那男人可能會放鬼殺自已,老何怕影響封家,就急匆匆走了,他有心想打聽一下應白貍跟封華墨搬到哪里去了,可花紅因為小兒子被送走的事情在難過,他也不好多問。
鮮血一直距離自已越來越近,老何帶著那香爐離開,去找了一趟小舅子,問他怎么辦,當年是舉報過他沒錯,可那也是他自已拎不清,誰讓他分尸藏尸的?明明一開始自首的話,那就是一場意外,誰都不愿意發生的。
小舅子兩只手的手指都有缺失,他看起來比老何都老,已經沒有過去的脾氣了。
他告訴老何,一些通靈的人,有一種技術,叫問米,其實就是通過大米,將魂魄喊過來,有時候魂魄在米里,有些則是附身在問米的人身上,準確來說,是一種通靈術。
在老何妻子的老家,破四舊之前,問米是一種只有神婆才可以繼承的技術,而且每一代都是女人,這些女人,往往一輩子都不太好過,殘疾、克夫克子都是常事,也活不長。
最后一任神婆,年輕到還沒生孩子,也沒收到繼承人就死掉了,她彌留之際讓丈夫給村里留了一香爐的米,就是祠堂里每一次都要拿出來用的那一爐。
說遇見什么解決不了的事情,就用這香爐米去問死者是否愿意回歸地府,從舉起來開始,會慢慢變沉,走出去迎接到最后送回家里,香爐變回正常重量,就說明鬼差已經把魂魄帶走了,對方愿意投胎去。
如果一直是沉的,就說明不愿意走,怨氣未散。
大米撒出去后就沒有用了,因為大米是通靈的,接了地氣,就會被地氣污染,魂魄沒辦法再寄居到大米中,所以當時香爐倒了,村里人看到那個情況先是著急,等幫忙撈完尸骨,一個個都垂頭喪氣的,他們知道大米已經沒用。
神婆最后留給他們防身的東西沒了,要么他們這里再降生一個自身通靈的神婆,要么以后遇見靈異事件,只能跑快點了。
“那這些紅色的大米怎么回事?這個香爐當時不是你們祠堂埋了嗎?為什么還會出來?”老何非常急迫地問小舅子。
東西不好帶進監獄,老何是口述的。
小舅子抬起渾濁的眼睛,說:“問米不是我們村才有的能力,香爐可能是挖出來的,米可能寄存了厲鬼特地追殺你的,姐夫,當年的事是我坑了你,可我也接受懲罰了,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你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老何最后問小舅子手怎么回事,他苦笑,說進來后碰上一些真正的惡人,被他們弄斷的,剛來的時候誰不是刺頭呢?待一陣就老實了。
畢竟姻親,多少有點不忍,老何給小舅子留了點衣服和錢,帶著香爐去了趟妻子的老家,發現這個村子的人越來越少了,他找到當地的老人,問自已要怎么辦,老人們都說沒辦法,因為自打上次之后,他們村子依舊沒有神婆降生。
很多技術已經失傳,現在的人會的也就用香爐承接魂魄而已,更多的不會了。
老何不敢隨意丟棄那個香爐,最近一年他都在想辦法處理,可偶爾幾次好不容易知道應白貍住在哪里,過來時都發現她不在。
前兩個月聽聞她回了一趟老家,老何就打算過去,也是追過去的路上,又遇見了那個男人,他裹得更嚴實了,身上有一股那一掩蓋的臭味。
他對老何并無仇恨,但老何追到南方去,說明他想倒戈。
男人很生氣,卻沒說什么,只是挖走了香爐里的一把紅米,丟到地上,老何的腿突然就跟斷裂一樣疼,他疼到在地上打滾。
看到老何這個樣子,男人笑出聲:“你不會以為這個香爐里放的是什么厲鬼吧?不是哦,里面放的,是你,你帶著它走,反而是安全的,不過,你沒有用了,你們都是廢物!竟然一點用都沒有……”
老何能感受到自已肉和骨頭一點點斷裂,是真的被打斷那種痛楚,他在戰場上受傷就是這個感覺,不會感覺錯的,而且他能摸到自已的腿變形扭曲。
過了一會兒,男人突然又蹲下來,說:“老同志,你想活命,就去找應白貍要一樣東西,就說是她母親欠我的,你想辦法找到她,讓她把東西給我!”
“什么東西啊?”老何勉強保持清醒問。
“你就這么跟她說,她一定會知道的,她不是繼承了她母親所有東西嗎?必須給我找回來,必須送給我!不然你們都得死!我殺了你,再去殺了她男人,然后殺封家全家!”男人又開始發瘋,身上動作一大,就會流出一些惡臭的液體粘在衣服上。
老何差點疼在途中,好在堅持到了應白貍老家,來回跟著應白貍的路線跑,每次都錯過,后面又發現應白貍回首都了,他這個情況不好趕路,碰上過年大雪封路等等原因,拖到年后才趕回來。
期間老何一直被鬼追殺,明明男人說那個香爐里放著的是他自已的身體,可不知道為什么,每天晚上還是有鬼不停地來折磨他的精神,等找到應白貍,老何精神已經有點失常,看什么都覺得在冒血。
聽完老何的描述,封華墨無比憤怒,他捏緊拳頭,看向應白貍:“貍貍,這人不能留。”
應白貍點頭:“沒錯,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可是,我真不知道他說的東西是什么。”
“那……岳母有沒有仇家啊?”封華墨聽那個男人瘋癲的樣子,還有提起應白貍養母的語氣,像是仇家。
“那多了去了。”應白貍老實回答。
封華墨被震驚到目瞪口呆:“啊?”
應白貍陷入回憶:“我沒記錯的話,因為媽她能力強,加上心軟,就總是幫別人的忙,價格低,有些還不收錢,十里八鄉的神棍都討厭她,有本事的呢,常來斗法,試圖劃地盤,可都打不過。”
但顯然這些人都不能劃入仇家的范圍,應白貍數了幾下手指,又說:“還有一些,是因為我媽這個人,她有一套很老的想法,比如說,不能做邪修和魔修,無論有什么樣的苦衷,選擇這兩條路,就是放棄了做人,她會動手處理掉這些人。”
“這么說的話,害老何的人,很可能是岳母當年沒完全殺死的人,這種邪修,卷土重來還在害人,”封華墨狠狠砸了下桌子,“可是,他一直想讓你落單被趕出封家是怎么回事?你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落單的啊。”
假如老何沒記錯,他追著應白貍去了南方,并且在南方遇見了那人,說明那人確實一直遠遠跟著應白貍,為什么他一直沒動手呢?
應白貍思索一會兒,說:“我想,是因為他打不過我,正面起沖突討不了好,搞偷襲也不一定能成功,還不如想點別的辦法,而且他或許是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我母親藏起來了,比起殺我報仇,大概更想要回去吧。”
問題又繞回來了,他不說,應白貍怎么知道他要什么東西啊?
由于可以用的消息太少了,老何也需要人照顧,封華墨想著把老何交給父親看看,這次的事情主要針對應白貍,他們不應該給應白貍拖后腿。
應白貍送封華墨和老何回去四合院,封華墨接著回學校,應白貍陪著老何等到封父和花紅下班回來,把事情告訴他們,讓他們最近小心,以及怎么處理老何。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差,也不知道香爐被他扔到哪里去了,他一直想不起來。
老何被警衛員送去照顧了,封父喊了應白貍跟花紅一起去書房,他說:“白貍啊,這件事你不覺得很多疑點嗎?前后只有老何一個人在說,你算過沒有?”
應白貍搖頭:“還沒有,因為老何狀態很差,華墨又要趕回學校,就沒來得及,但我看他面相和語氣,覺得他應該沒有說謊。”
至于有沒有說全,那就不好說了,人有私心會美化自已的行為很正常,應白貍能理解。
封父微微點頭:“沒有說謊只是一方面的,我是擔心,老何萬一回來,反而是來針對我們的呢?白貍,家人是弱點,你如果為了查這個事情離開,會不會反而是一種調虎離山呢?”
應白貍皺起眉頭:“那爸你的意思是……”
“得上報,不能所有事情都交給你來辦,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報上去,就可能得按法律來,判個十年八年的,有時候并不能解恨,可這也是一種不留后顧之憂的辦法。”封父在思索后說。
“我都沒意見的爸,你們決定,畢竟老何接下來是你們在照顧,你們決定就好。”應白貍沒有反對。
當天封父就給上面打了電話,隨后有人來將老何接走,應白貍本來打算臨時回老家問問村長,來的人忽然給了應白貍一個檔案袋。
應白貍疑惑:“給我的?”
來接人的隊員裹得同樣嚴實,發出的聲音很悶:“算是我們的感謝,很多事情也是有應小姐才解決的,這是你母親的詳細資料。”
關于母親的事情,應白貍自認都比較清楚,本以為不會在檔案中發現什么有用的事情,但真拿回家打開,才發現自已對養母的了解并不完全,畢竟她在養母身邊的時間不算特別長。
檔案中寫,曾有一支入侵軍隊到達南方,試圖攻占南方,但因為南方山太多了,硬攻不下,開始使用其他手段。
其中一個辦法就是繞過去,先去更南邊的混亂邊境,那邊曾經也在雨林中混戰了很久,許多人就死在雨林里,連遺物都帶不出來。
養母那個時候年紀并不大,但已經從她的母親手中接過傳承,在山外混戰的時候,她偷偷下山出去幫忙。
出去后就碰上敵軍對防守后方的本地防衛隊伍投放病毒,不僅軍隊,連普通百姓、土匪都被感染,他們身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癥狀,渾身起膿包,人不會死,只是非常痛苦。
因為養母也會醫術,而且有一些祖上傳下來的方子,她有嘗試救治中病毒的人,那一年南方的醫療條件很差,各種藥品沒辦法穿過大山送過來,都是本地人用土方子治療。
在治療過程中,養母發現,這些病癥與其說是病毒,不如說是一種咒,更南方來的咒,接受道家傳承的人是太用這個邏輯布咒的。
更南邊的一些土巫祭祀部族之類的人會用,他們用這些咒來穩固自已的統治地位,同時也可以達到一些并不光明的目的。
養母想要治療,一是直接驅散這些咒,二是把源頭給阻斷了。
中咒的人太多,養母累死自已都不一定能清理完這么多人身上的詛咒,她便決定去南方,把祭祀腦袋擰下來比什么都強。
當時隊伍里還剩一些身體強壯沒中咒的,分了三個人給養母,他們還得穿過雨林才能去找施咒的人,雨林里還有軍隊在打仗。
好在養母的本事也不是虛的,憑借觀星辨認方位,反而迅速帶著人穿過了雨林,他們很快順著咒散布的方向找到了施咒者,沒想到是一個被軍隊控制的古老部落。
他們想靠咒術打開一個口子,這樣就能包圍南方的大山,從而困死那些該死的土匪,再占領這片土地。
根據記載,養母在遠處山上拉弓就射穿了族長的腦袋,反正他們幫了入侵者,事情結束也會死,不如現在幫他們解脫。
但這個方法有個后遺癥——施咒者會遭受反噬,這些非道系傳承的巫蠱之術限制非常大,一個不好還容易失控,這是體系創造之初就太野蠻的緣故,后來沒人修補這些缺點,不像華夏道術是一代一代更新完善內容的。
養母當機立斷處理了咒術,可也導致整個部落的人,都遭受了反噬,那些咒,猛烈地反撲到他們身上,國境線內的哀嚎,瞬間轉移到了這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