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臉迅速紅起的三人,封華墨抬手猛地把小紙人抓回來塞褲兜里,干笑:“嘿嘿……”
三個舍友捂著臉慘叫,但明顯比剛才清醒很多,至少能溝通了。
封華墨趕忙說:“你們醒了就好,現在,聽我說……”
硬是扯著三人將昨晚的事情說了,但三人什么都不記得。
寢室長抬起手自己的手觀察:“我是真不記得昨晚發生什么了,但我早上醒來,確實手里有一張黃符,嚇死我了……”
“所以,我們起來這么累,是因為在夢里走了一晚上的路?”老幺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也可能是跑了一晚上,我走路是因為我有我老婆給的黃符,很早就清醒了,沒被操控著去做一些危險的事情,但你們上了橋之后跑了多久,我就不知道了。”封華墨兩手一攤,做出無奈嘆氣的樣子。
這事過于離奇,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緣由,總覺得很奇怪,但說不上來奇怪在哪里。
寢室長勉強下床,說:“既然這里不安全,我們得趕快離開這里,現在就走吧?”
本來他們計劃也是今天白天離開,剛好可以趕在天黑前回到學校去。
封華墨等人沒意見,紛紛點頭,開始收拾東西,油燈得還給管理員老頭,不過油燈和火柴封華墨塞自己褲兜里帶走了。
他們排著隊離開房間,白日的招待所看起來還比較安全,沒有那種陰冷的氣息,來到一樓,他們站在樓梯口,看到負責人和管理員老頭在說話。
聽見封華墨他們的動靜,負責人跟他們打招呼:“青年人,昨晚睡得好嗎?”
只要是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寢室長他們三個精神狀態很差,腳步虛浮還搖搖晃晃,明顯不對勁,仿佛下一秒就要趴地上了,只有封華墨精神如舊。
封華墨帶著舍友走過去,他將油燈還給管理員,說:“謝謝您的油燈,以及,我睡得還行,不過,我希望你們能實話實說,你們出不去鎮子,到底是因為什么?”
原本一臉譏諷的負責人還扭著身體斜靠在管理員的桌子上,現在看到封華墨一切如舊,忍不住露出詫異的神情,站直了身體:“你怎么沒事?”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封華墨可不傻,要是說自己有辦法出來,他們肯定搶,左右自己狀態是瞞不了的,不如賣個關子換發生這種事的原因,知道原因,走出去后出點什么意外,應白貍也好解決。
負責人這才正視封華墨,還以為大學里派出這幾個小鬼來是讓他們跑腿的,沒想到還真有點本事。
管理員抬起渾濁的雙眼盯著封華墨,說:“沒有人能走出去的,你也只是醒過來了,不代表能走出去。”
聽到管理員的話,負責人臉上的認真消失了一些:“管理員先生說得也有道理,這么多年都解決不了的事情,你一個嘴上沒毛的學生怎么可能逃得過,應該只是你比較輕松,日子過得輕松的人,總是比比人少負擔啊。”
沒頭沒尾的話,而且他們沒有跟封華墨解釋的意思,仿佛認定了他們要吃教訓。
封華墨自打長這么大,下鄉了都沒吃過這種委屈,他嗤笑一聲:“行,你們說與不說,都不重要,反正出不去的又不是我,你們就一輩子被困死在這吧,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不過你們一定是因為太可恨了,才會這么可憐。”
跟人吵架,封華墨還沒輸過,他是老婆罩著的人,得罪他們也不怕。
“你——”
負責人氣得抬手就想打封華墨,結果封華墨擼起袖子,他本就長得高,比負責人還高一截,身上全是干農活練出來的腱子肉,根本不怕。
封華墨舉起拳頭:“怎么?想打架啊?來啊!怕你啊!誰慫誰孫子!”
好漢不吃眼前虧,封華墨一看就是個能打又能罵的,負責人咬牙忍了,他指了指封華墨:“行,你給我等著,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你看我不跟你老師告狀!”
真當老師不知道這群人什么德行啊?拿著雞毛當令箭,有點小權就恨不得在自己權限范圍內給予別人最大的為難。
封華墨才不管他,既然不肯說,那就不聽了,只要能出去,緩解研究室的壓力,誰管他們貨物什么時候送到,反正違約的又不是學校。
冷哼一聲,封華墨帶著精神不是很好的三個舍友往外走。
負責人啐了一口:“呸!狗.娘養的臭小子,老子等你后悔的那一天!你遲早回來跟我們一起遭罪!到時候看你怎么死!”
剛出招待所,就遇見了過來的鎮長,他還提著一袋窩窩頭,看到封華墨四人準備離開,他忙問:“四位大學生,你們怎么就走了?”
封華墨氣頭上呢,而且他確實急著走,也懶得跟鎮長在這套話,就換了個說法:“我們當然要走啊,昨晚就該走的,我們急著回去呢,鎮長,你可不好耽擱我們的時間。”
因為生氣,封華墨的臉色很兇,鎮長感覺這人惹不起,便搖頭:“沒有沒有,不敢耽擱,只是想給你們提個醒,山路不好走,要是有什么意外,隨時可以回頭,我這啊,永遠為你們敞開大門。”
“多謝啊,我們要走了,你趕緊回去吧。”封華墨沒要鎮長塞過來的窩窩頭,他現在信不過這里的任何東西,硬拖著三個舍友離開。
可憐三個舍友在夢里跑了一晚上,白天還得走山路,來的時候封華墨就很照顧他們,他們都沒有在山里走動的經驗,全靠封華墨提醒和帶路。
現在比來時還累,因為寢室長三人已經快跟生活不能自理差不多了,他們說自己后腦勺總是時不時就發出一種尖銳的疼,好像被針扎一樣,還有自己的心臟,噗噗跳,感覺人要累猝死了。
他們現在的所有癥狀都是疲憊帶來的,如果不是夢中的疲憊反應到現實當中,熬一個晚上的夜根本不至于變成這樣。
封華墨來的時候計算過時間和距離,他看了一眼表, 還有周圍的標志性物品,判斷他們走到哪里了。
他們的速度太慢了,比來的時候至少慢了一倍,這樣不行,這樣拖著,等到饑餓來臨,會越來越慢的。
“兄弟們,加油啊,堅持住,你們也不想一直在鎮子長上被鬼耍吧?我們都不知道為什么一到夜晚就會被吸進夢里,以防萬一,還是得盡快離開這里,我是幫不了你們的,進了夢,就得自救,在外面我至少還能照顧你們。”封華墨不停地給他們鼓勵。
盡管寢室長三人都已經忘記夢中發生過什么,可他們的疲憊不是假的,夢里的事情誰都幫不了他們,況且,封華墨解釋過,能讓他們帶進夢里的,只有那張黃符,可他們在入夢之后,很可能會因為害怕黃符,而將它丟棄,或者因為丟不掉,而陷入驚恐當中。
一旦在夢中瘋掉,誰都不知道會出現什么樣的后果。
封華墨努力帶著他們往外走,走山路的時候怕他們踩空,還找了藤蔓,將四人連在一起,無論誰踩空,只要封華墨清醒著,都可以救上來。
大概走到半程的時候,封華墨發現時間不對,按照他們的速度,應該早已過半程,可是周圍環境變化很慢。
經過昨晚的事情,封華墨十分謹慎,不會忽略任何細微的不對勁,他將黃符跟小紙人都掏出來,手里捏著黃符,跟小紙人說:“我們好像被困住了,能打破嗎?”
小紙人原地轉了一圈,跟封華墨做了一個“跟我走”的動作,封華墨心中一喜,忙追上去。
他們四個人連成一排,走在最前面的是封華墨,接著是老幺、老高、寢室長,小紙人飛出來很顯眼,老幺看見了,他迷迷糊糊地打量,突然就清醒了一點,猛地拉住封華墨:“老封!那個紙人會飛!”
突然來這一下,把后面的老高跟寢室長差點嚇暈過去,寢室長驚恐地四處張望:“什么什么?什么紙人?在哪里?”
封華墨沒想到他們反應這么大,繼而想起早上小紙人打他們,還沒跟他們說這個事情呢,當時含糊過去了,加上他們三個精神真的很差,能把封華墨說的意外情況聽進去已經用盡了全力,實在沒力氣再聽小紙人的事情了。
現在封華墨只好跟他們解釋:“不好意思啊,這是我的小紙人,準確來說,是我老婆派來保護我的,普通的妖魔鬼怪都打不過小紙人的,早上也是我想讓你們清醒一下,問它怎么辦,結果它打你們,不過它那么小一個,打人也是為了救人,你們不會介意吧?”
聽封華墨解釋,其實寢室長他們也沒怎么理解,驚恐帶來的清醒持續時間很短,他們又逐漸萎靡,只記得封華墨說那是他的東西,既然是自己人,就不用擔心了。
寢室長搖搖頭:“沒事,紙人也可以算自己人,老封,辛苦你了,等出去后,有事你說話,我們絕對不推辭!”
老高跟老幺紛紛應和,他們兩個情況嚴重一點,知道暫時沒危險,就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封華墨沖他們點點頭,繼續鼓勵他們,讓他們繼續堅持,已經走完一半了,還有一半,等出了這片山,到馬路上,他們可以攔截大巴車或者別的車,給錢送他們回首都,進了首都就有公交車,到時候可以坐公交車 回學校。
安撫好三個舍友的情緒,封華墨讓小紙人繼續帶路,小紙人點點頭,飄到封華墨前面,時不時就對著空氣打一下,像在表演,但封華墨知道,那肯定是什么東西在攔路,他看不見,小紙人在毆打邪祟。
有小紙人帶路之后,果然路都好走多了,而且能明顯感覺到前進速度回歸正常。
饒是有小紙人帶路,有寢室長這三個傷員,還是拖到了下午三點才走出山林,來到直通首都的馬路上,這條馬路也是舊路,塵土很大,并且不知道什么時候有車子過去。
如果不是抄近路,幾乎沒什么車子從這邊過,何況這年頭也沒多少地方有車子。
封華墨知道不能一直在這等,等到天黑的話,路上其實一樣危險,不如一邊趕路一邊注意過往車輛。
于是封華墨走到馬路邊,招呼三個舍友休息,卻沒讓他們把藤蔓解開,而是跟他們說:“兄弟們,這條路人煙稀少,我們不一定能等到車,但是這里很危險,夜晚也很危險,所以我們休息一會兒,接著得繼續往前走,一邊回首都,一邊在路上等車。”
今天陽光不是很大,吹著溫柔的冷風令人昏昏欲睡,寢室長掐著自己臉皮才勉強保持清醒:“可是,老封啊,這里距離首都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呢,我們剛從山里出來,再走那么遠的路,我們會死路上吧?我們來的時候可是坐車的。”
來之前老師說這一趟所有開銷都會報,只要他們自己有記錄證明就行,所以他們留了車票的,他們先到汽運站買了半程車票,再到現在這個山路口下車,當時進山是用走的,但遠比今天順利。
回去要是靠雙.腿走完車子開的路,以他們三個的狀態,根本走不完全程。
封華墨擦了把汗,說:“哎,不管了,現在都這樣了,也沒別的辦法,我們就祈禱路上還有車子過吧,總不能一直待在這,難道你們想在這里等到天黑嗎?誰知道鎮子里的東西會不會出來?”
說起這古怪的鎮子,三人也害怕,在休息了一陣后,咬牙起來,繼續跟著封華墨走,其實跟封華墨拖著他們走差不多,得虧那些年在鄉下也沒少當牛做馬,不然真拖不動。
他們還算幸運,在馬路上沒走多久,就碰上了回城的大巴車,售票員遠遠就看見他們了,招手問他們要不要上車,封華墨聽見售票員的粗亮的聲音,跟見著親人似的:“上!我們要搭車!快停下!”
售票員很滿意,招呼司機停車,讓他們上去,但只有站票了。
這年頭大巴車上都會做點額外的單子的,售票員和司機基本上是夫妻或者親戚,兩人都瞞著,就沒人會發現,他們偷偷超載。
現在顧不得是不是站票,四人上車,封華墨一次性付了四個人的錢,拿到票就坐到了過道上,四個小伙子背著包,像剛從山上逃荒下來的,客人們看他們可憐,倒也沒反對。
等回到首都,已經是黃昏時分,封華墨本想去找應白貍,可三個舍友情況不好,他擔心他們不僅是夢中的問題,還有趕路太多,會出現什么病癥,先回學校的話,學校里有醫學系,救人比較方便。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熟悉感令人安心,封華墨就決定先帶舍友們回學校,他們三個堅持不住,到宿舍就上.床躺下了,連被子都沒蓋上就昏睡過去,還是封華墨給他們蓋的。
寢室里出現了均勻的呼吸聲,他們還有其他舍友,不過這個時間其他人在上課,封華墨想了想,就找出本子,撕了張紙貼在床架上,提醒其他舍友回來的時候不要弄出太大動靜吵到寢室長他們。
這一趟路不好走,他們三個很累,需要多休息。
安置完三個舍友,封華墨提起四個袋子先去找老師匯報,等把情況說清楚,就打算離開。
在離開前,封華墨突然聽見老師問:“你們在鎮上有沒有遇見什么特殊情況?”
封華墨動作頓了頓:“沒有,就是個噩夢,還有負責人的態度很討厭,我問他,沒有受傷、車子也沒有拋錨,為什么不及時送貨,都沒有回答,打著哈哈就過去了。”
老師皺起眉頭,說暫時沒空管他,讓封華墨先回去,后續的事情,讓學校處理就好。
得到老師的允許,封華墨才離開研究室,他不知道那個夢境的事情應該怎么說,老師可能對玄學風水有些了解,畢竟是搞考古的,可了解不代表他精通,封華墨還是很擔心舍友們,決定不跟老師扯皮,先回去。
兩天就吃了一點窩窩頭,封華墨餓得前胸貼后背,回宿舍路上先去食堂買了兩份飯,哼哧哼哧吃光后覺得差不多了,又去窗口買了三份大碴粥,給寢室長他們三個,以他們三個難受的樣子,估計不會想吃飯。
回到宿舍,其他舍友已經回來了,他們都看到了封華墨留的字條,注意沒發出聲音,保持著安靜。
封華墨回來問其他舍友,中途寢室長他們三個有沒有醒過,大家表示沒有,下午上完課他們除了有活動的,都回來了,可是期間寢室長三人完全沒有行醒過來的跡象。
給他們帶了粥,放久了可能會壞,封華墨就叫醒了他們三個起來吃,他們三個迷迷糊糊的,拒絕醒來,沒辦法,粥只能讓其他人分掉。
看他們的情況,封華墨有些擔憂,可天色已經晚了,而且趕了兩天路,他們難受似乎也能理解,封華墨就想再等等。
時間一點點過去,封華墨在澡房洗澡回來,看到舍友們都在,大家收拾好東西,洗過澡,又做完課后作業就準備上.床睡覺了。
封華墨還是不放心,又去找了一下寢室長,還偷偷往他手里塞黃符,寢室長依舊沒什么反應,叫他的話,他會說好困好累,想睡覺,別打擾他。
不清楚情況的舍友讓封華墨別喊了,不習慣干活的人突然忙碌之后就是這樣的,渾身都仿佛剛被揍過,只想一動不動地睡覺,就不要喊他們起來吃飯洗漱了。
這話也有道理,封華墨點點頭,上.床睡覺。
第二天早上,封華墨在習慣的時間醒來,他去洗漱完回來,打算去看一下寢室長他們三個的情況,猛地看到他們三個面色非常不對勁。
三人都出現了臉色灰白、嘴唇青紫的情況,這宿舍里沒有醫學系的學生,封華墨趕忙叫醒其他舍友,讓他們送寢室長三人去醫學系那邊看看,舍友們聽到封華墨焦急的聲音,有起床氣都被嚇得忘記發了。
鬧出這么大的東西,寢室長三人還是沒醒,舍友們感覺到不對勁,急忙穿上衣服背他們三個去醫學系。
封華墨本來想跟著去,好解釋一下在鎮子里的情況,可他忽然發現自己的黃符不見了,昨晚明明塞寢室長手里的,剛才扶著寢室長上舍友背上的時候,他就沒看見黃符。
想到這里,封華墨趕緊拿上錢包鑰匙往店里跑,他要去找應白貍。
出門緊張,封華墨拿的是自己還沒來得及洗的衣服,就去鎮上那身,因為太急了,他都忽略了身上的潮味。
跟應白貍說完,剛好回到學校,封華墨很著急:“貍貍,對不起,我把你的符弄丟了,可是寢室長他們的情況也不是很好,早知道這樣,我昨晚就來找你了。”
因為當時三人的情況沒有那么緊急,一直到封華墨睡下的時候,他們的情況都是正常的,封華墨就以為,他們可能頂多就是被困在夢中,沒想到一個晚上過去,他們三個竟然像失去了生氣一樣躺在床上。
應白貍抱著封華墨的手臂安撫他:“沒事,沒關系,一張符而已,要是能救下他們的性命,倒也不算虧,這事我得去看看,才能確認是什么情況。”
封華墨握著應白貍的手,滿臉擔憂地點頭。
去到醫學系的住院大樓,打聽到寢室長他們被分到的病房,封華墨趕忙帶著應白貍過去。
事情發生突然,加上是幫老師出差后出事的,學生一送到這邊來,就上報到教務系統那邊,立刻就通知了負責老師過來,而且都在找封華墨。
同去的四個人,三個人躺在這,封華墨怎么不見了呢?
舍友們紛紛搖頭,說不知道,早上封華墨叫醒他們后不知道為什么沒跟著來。
老師們急得團團轉,三個躺著醒不過來,要是封華墨再丟了,那真是被家長細細切成臊子都不夠賠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