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這樣的特征,小姑跟戰友都想起來了,便穿好衣服出去,等見到面之后,互相聊了兩句,臉上有疤的戰友說自已家里住得遠,這個時候不太記得回去的路,想讓小姑送她一程。
小姑本就是個熱心腸,她覺得不能辜負戰友的信任,于是答應下來,本來說好的住一晚也不住了,打算先送對方回家,還說等睡飽了再來玩。
因為有這句話,戰友沒有發現任何不對,甚至早上醒來還準備了水果餃子,等待小姑的到來。
沒想到,小姑沒有來,反倒是其他戰友打電話,讓她不要出門,說小姑給一個兇殺案作證,他們的口供要對上才行。
剛開始大家真信了林納海的說辭,可封家小女兒被捕的事情過大,想完全封鎖消息是不可能的,再根據林納海的一路調查,多少猜了個八.九不離十,戰友想起昨晚的事情,便一直在等林納海過來。
當時覺得沒什么,現在想來,戰友們都走了,突然回頭一個說自已不認路,實在太奇怪了,況且,戰友怎么想,對于來喊小姑一起出門的人印象都有點模糊。
就連戰友的父親都說,只記得對方臉上有疤,短頭發,是個女人,大約二三十歲吧,分不清,具體面容無法表述清楚。
從這家出來,林納海已經沒有任何頭緒了,他問應白貍:“應小姐,你覺得那個后來叫你姑姑出門的是鬼嗎?封士璟本人完全沒有這個印象?!?/p>
小姑的記憶只到在戰友家休息,結合戰友的說法,那天是小姑先洗澡,她回了房間后確實準備休息了,是躺下之后父親才來敲門的。
這一段往后的記憶,小姑都沒有。
是失去了這段記憶,還是當時她已經不清醒了?
應白貍也無法判斷,她搖搖頭:“我也不清楚,今天我們探訪的所有人里,剛好沒有這個刀疤臉?!?/p>
在小姑的描述中,她沒有找過這個人,但她確實記得一個刀疤臉,并且這個刀疤臉參與了他們所有的活動,自然熟稔到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跟刀疤臉是戰友。
“這個人如果不存在,就很難查,還有兩個地方沒走,我們先跑完看看吧?!绷旨{海見應白貍也沒辦法,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剩下的兩個地方是水井邊和郊外林區,一個是集合地點,一個是尋寶區域,都聚集過他們所有人。
水井那邊真沒什么人,應該過年的緣故,這水井看起來不像沒人用的,上面貼了新且干凈的紅紙,應該是附近居民過年了來貼的。
夜里人多不應當靠近井口,走走近之前,應白貍說:“人太多不能一起靠近井口,為了防止有人被推進去,而且夜里的井沒那么平和,我自已一個人過去,你們看著我,無論我有什么異狀,都不要過去?!?/p>
林納海趕忙制止:“等等,要不還是等天亮吧?聽你說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萬一你出什么意外怎么辦?”
“我的意思不是我會出事,我是怕你們受影響了,以為我出事然后沖過去,我是不會被影響的,無論等會兒發生什么,你們一定要克制住自已,直到我走回來,然后跟我說你們看見了什么。”應白貍再三交代。
夜黑風高,附近鬼氣森森,就算是最喜歡當杠精的調查員都閉上了嘴,選擇相信應白貍的話。
林納海三人停留在原地,緊張地看著應白貍慢慢靠近井口,走近之后,她彎腰探頭看水井,過去了一陣,她突然猛地偏頭翻轉九十度,雪白的臉、黑洞洞的眼睛和嘴巴對著他們,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接著頭朝下直挺挺地栽進井里。
看到這個場景,衛秀翠和小谷完全控制不住驚慌地大叫一聲想沖過去,結果被林納海眼疾手快一手攔住一個。
“師父!別攔著我啊,快救命??!應小姐掉下去了!”小谷掙扎著。
下一秒,小谷覺得自已腦袋被人打了一下,他驚恐回頭,剛要質問誰打了自已,卻看到了應白貍。
突然出現的應白貍照樣嚇了他們一跳,小谷跟衛秀翠趕緊抓住林納海的手臂往他身后躲。
“媽呀,應小姐的鬼魂回來了!”小谷亂喊。
應白貍無奈地說:“你們兩個別這么緊張,我都說了,沒什么東西能對我產生影響,你們看到了恐怖的東西,才是受影響。”
在應白貍平靜的話語安撫下,小谷跟衛秀翠漸漸回神,而林納海也終于松了口氣。
林納海抹了把臉:“嚇死我了,我也看見了,差點也跟著沖過去,得虧我一直默念你的話。”
衛秀翠驚愕地看看應白貍,又小心偏頭去看那口井,還是黑黢黢的一片,沒有其他人:“你沒死?”
應白貍攤手:“我就是過去看了看井口,死什么?”
林納海說:“剛才我看見你站在井口邊探頭去看水井里面,接著腦袋突然這樣,看向我們,然后笑了一下,就跳到井里了。”
說的時候林納海還帶上了動作,表演得活靈活現。
小姑跟衛秀翠也紛紛點頭,表示他們兩個剛才看到的一樣。
應白貍若有所思:“你們都看見了我跳下去,那我的感覺沒錯,那口井有一種致幻氣息,可能是因為井太老了,底下的水和空氣都不干凈,靠近的人容易被影響?!?/p>
“這么科學的解釋嗎?”衛秀翠以為應白貍要說點什么離譜的,就像之前在葛慧家一樣。
“我剛才靠近看了,那口井的味道確實不同尋常?!睉棕傁喈攲嵤虑笫?。
小谷提出疑問:“可這口井不是還在用嗎?為什么附近的居民沒事呢?”
林納海跟著點頭:“對啊,如果這口井有問題,那這片區域肯定流言四起了吧?”
應白貍摸著下巴:“我的建議是回頭讓賀躍來取水做一下鑒定,看看到底是水有問題還是井本身有問題,何況,這邊不是有工廠嗎?還建了工人宿舍,那個工廠如果對工人們的健康有影響,水井里這點劑量,對他們來說跟沒有一樣?!?/p>
也就是說,要么水本身有問題,要么有人臨時下藥了,只為做個局,得看檢測結果。
林納海記下這件事,說等回去就讓賀躍來處理。
水井看過了,還剩最后一個地方——密林。
夜里的樹林對普通人來說非常危險,看不清是第一個,其次是人在黑暗的當中會更緊張,小姑他們都是軍人,不怕黑暗,甚至能在密林里尋找互相藏起來的食物,那是靠聽覺和嗅覺找到的。
應白貍、林納海和小谷自然不怕,他們三個武力值都不差,進林子說不定跟回老家似的,就是衛秀翠比較麻煩,她如果跟著進去了,還得分神保護她,說不定還會破壞殘留的痕跡。
林納海本想說跟著應白貍進林子的,這林子太大,他們就四個人,分頭找也沒辦法在一晚上找完所有地方,還不如讓應白貍推算出哪里有問題,他們跟著走就算了。
不過看到衛秀翠,林納海頓了頓:“應小姐,我們現在這樣并不方便進去,要不等白天再來吧?衛調查員可能并不適合夜里進林子,我們進去的話,還得保護她的安全。”
應白貍還沒說話呢,衛秀翠直接冷聲道:“林納海,你這是歧視,雖然我是女同志,但我同樣是黨員,我本來就應該走在危險前面。”
“調查員,我沒歧視你的性別,我是按你的能力說的,就算今天是賀躍跟著我們,我也不會讓他跟著進去的,因為他只是技術員,我,刑警隊長,我之前打遍局里的武警都行,我徒弟,武打冠軍,應小姐更不用說了,她是修仙的,我們的能力,上山下海都沒問題,但文員怎么跟我們上山下海???”林納海說得更直白了。
就是在說這里沒點武力值實在不好一起跟著進去,多麻煩啊,還不如等天亮喊更多人來呢。
衛秀翠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想說什么,卻覺得說什么好像都不對。
應白貍看了眼林子,說:“我只是覺得這林子可能之前藏了什么東西讓小姑他們一塊帶回去了,這里可能有殘留的痕跡,但現在疑點頗多,倒也不用非得在這個地方上冒險,不如就先去查葛慧的生平吧?”
有了應白貍打圓場,爭論算是壓下去了,關于葛慧的信息目前還沒有探查結束,而且葛慧的身份信息嚴格來說算首都外鎮子的,那已經不歸首都派出所管轄了。
想要去調查,得有調查令,他們這次出來啥都沒有,能得到配合,完全是因為問的都是軍人,他們知無不言。
現在這個時間回公安局都得不行,衛秀翠跟著走了一天,后面走路明顯一瘸一拐,應白貍說背她,她沒同意,說自已可以。
等回到公安局有燈的地方,可以明顯看到,衛秀翠的腳后跟都磨破了,染紅了她的白襪子。
局里趕緊給她安排了醫生,應白貍問林納海:“林隊長,你是發現她腳受傷了才提議不進林子的嗎?”
那個時候應白貍還沒有聞到血腥味,不知道林納海是怎么判斷出來的。
林納海點頭:“嗯,你一直走在前面,她始終跟在我稍后一點的位置,所以我可以觀察她的走路姿勢,大概下午四點的時候,她走路姿勢就明顯不對了?!?/p>
那個時候應該只是磨起泡了,沒磨破,后面他們還接著走訪,等到回程途中,衛秀翠的腳就磨破了。
如果是正常健康的人,跟著一起進林子也沒事,至少能跑能跳,可以堅持到他們三個去救,但受傷了就最好不進去了,林子里到處是碎石頭跟樹枝,還有其他森林產物,怕是進去就得崴腳,何必受這份罪?
回到公安局,封家三口迎了上來,封父急忙問:“白貍,你們出去一天了,有什么線索嗎?你姑姑被關了一天,我們連面都沒見到。”
林納海說要去整理今天的所有口供,應白貍就留下跟封家人說:“我今天跟著林隊長走訪了所有小姑提到的人,其中有一個沒有見到,按照姑姑的路線,是沒有這個人的,但這個人小姑以及她的戰友都見到了?!?/p>
“是人是鬼???”封華墨忍不住追問。
“目前還不確定,也沒辦法知道,對方是單純殺了人嫁禍,還是控制姑姑去做的,因為姑姑的記憶,比其他人少了很長一段?!睉棕偀o奈搖頭。
聽應白貍說完,封父捂著心口,差點暈過去,花紅跟封華墨趕緊扶著他坐下。
封父聲音沙啞:“這都什么事啊……現在家里人本來就少,我本來應該保護好小妹的……”
應白貍出門去問警員們要了杯熱水,回來遞給封父:“爸,你別太擔心,軍區的人來了嗎?”
花紅看了眼會客室外頭,說:“來了,中午到的,跟局里的人和調查組都吵得厲害,我跟老頭子出面,說愿意接受調查,才讓他們坐下,但看他們的意思,是都在等你們回來,可現在也沒什么管用的證據,不知道等會兒會不會又吵起來?!?/p>
軍區的人想把小姑接走,并且打算強硬收集信息破案,他們不相信自已培養出來的戰士會傷害無辜民眾,但調查組的人認為,當時小姑就在案發現場,手里還拿著兇器,這不兇手,也算虐待尸體罪了吧?反正小姑不清白。
雙方就這樣吵得不可開交,他們吵也是在拖延時間,想等應白貍四人回來。
應白貍想了想,說:“既然這樣,那我先去找林隊長了,他擅長斷案,我只擅長抓鬼,想要破案,還是得靠他。”
“好,不過你跑一天了,餓不餓?警察同志們送來了餃子,還有一份熱的?!被t說著,去桌上拿了一個飯盒過來,今天們都沒回去,所以是公安局食堂給他們送的食物。
“我們四個人確實一天都沒吃飯呢,我帶上吃吧,順便去問問尸檢結果。”應白貍也不客氣,拿上餃子再走。
應白貍去刑警大隊找林納海,結果發現這邊坐滿了人,林納偉在人群里疲憊地笑著跟應白貍打招呼:“應顧問,跟家里人打過招呼了?”
聲音一出,周圍的人都看過來,從制服上看,就知道大家分屬不同部門,都在等林納海的匯報呢。
見狀,應白貍拿著飯盒過去找了個空位坐下:“是的,我過來想看看尸檢報告?!?/p>
應白貍算紅軍后代,軍區的人對她還是很禮貌的,見她年紀小,紛紛說不著急,孩子還沒吃飯呢,讓林納海跟小谷也先吃點東西,衛秀翠則在醫務室沒出來。
趁這個時間,應白貍把餃子吃完了,林納海他們也簡單吃了一點,隨后林納海開始整合信息,其中重點就是葛慧特殊的社會關系以及小谷失去的部分記憶。
葛慧的問題是應白貍說的,那個需要戶籍部門驗證,而小谷的記憶問題不是應白貍說的,反而是她戰友給出的佐證,當時小姑一切如常,可被捕后的小姑堅持說自已在戰友家睡著了。
林納海畫完時間線之后說:“因此,我們無法就此認定,封士璟到案發現場,還算是擁有行為能力?!?/p>
調查組的人立刻說:“這不能作為取消嫌疑的借口,誰知道她是不是裝的?”
軍區的人反駁:“我們是共產主義戰士,我們不會說謊!”
眼看著雙方又要吵起來,應白貍給了林納海一個眼神,示意他往門口看,湯孟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到了,現在正是看尸檢結果的好時機。
林納海當即打圓場,說:“案情還不明朗,現在的一切都是推斷,我們可以先看尸檢報告?!?/p>
湯孟趕緊擠進去,拿出報告說:“我對葛慧女士的尸體做了一系列檢查,首先,她確實身上有很多傷口,并且將尸身也破壞得非常嚴重,但她最致命的地方,是心臟上的一個穿透傷,從形狀來看,是筷子,但案發現場,葛慧自已使用的筷子,是完好放在桌上的?!?/p>
而且不具備捅進心臟后的木頭縫隙染血情況,也就是說,葛慧吃飯用的筷子,不是扎穿她心臟的兇器,可能現場廚房少了一根筷子,也可能是兇手自帶的。
“筷子?”大家異口同聲,都被這個結果震驚了。
葛慧的尸體被捅成那樣,腸子器官流了一地,結果致命傷是心臟上的,而且還是被筷子捅穿的。
其中一個調查員嘀咕:“筷子扎出穿透傷殺人,這是人能做到的?”
話音落下,林納海跟湯孟都默默抬頭看了一眼應白貍,這里有個是修仙的能做到,但他們沒吭聲。
應白貍沒管他們的眼神,出聲問:“湯孟法醫,請問葛慧的頭顱里有什么?”
湯孟接著把報告翻過一頁,說:“哦,因為應顧問的提醒,我在完成死因檢測之后還特地開顱檢查,發現葛慧的大腦里,有一個很小的瘤子,我拆出來后嘗試化驗,卻發現是一只沒發育完全的眼睛?!?/p>
說著,湯孟讓自已助理拿著一個玻璃瓶過來,里面是福爾馬林,里面泡著一顆非常小的眼球,應該只有剛發育的嬰兒會有這樣大的眼球。
看到這個帶著血管和神經的小東西,有些人忍不住反胃,往外走去。
林納偉看過來:“你怎么知道葛慧腦袋里有眼睛?”
“我是看到的,看到葛慧腦袋里有特殊的東西。”應白貍盯著那顆眼球,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旁邊的軍人不解:“可是人怎么會有三只眼睛?還是在腦袋里?又不是二郎神,這樣能活嗎?”
湯孟放下瓶子,說:“有一種情況是能活的,當母親懷了一對同卵雙胞胎的時候,其中強大的一個孩子,可能慢慢吃掉非常弱小、不具備出生條件的一方,但是呢,弱小的那一方,也不會想死啊,反而,胚胎,是最想活的生命存在,它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已活下去。
“或許是催促母體吸收更多的營養,或許是跟強大的孩子打起來,又或者小心藏好自已,不要被發現,躲到生產日子,就可以順利被誕下,因此,強勢的一方會無法消化弱小的一方,弱小的那個胎兒,它的身體組織,就會留在出生孩子的身體里?!?/p>
“哦,所以這顆眼球,應該是葛慧吞噬同胞兄弟姐妹留下的?”軍人恍然大悟。
湯孟點頭:“正常來說是這樣,一般的孩子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長大后都會慢慢生病,得去醫院做手術,但偏偏葛慧身體里留下來的是眼睛,我們的大腦,是識別不到眼睛存在的。”
大家聽了之后議論紛紛,說眼睛看到的東西不就在腦子里嗎?為什么說不存在呢?
等大家討論一陣,湯孟才說:“科學上來說,眼睛不是我們身體的東西,它被大腦歸類為寄生體,雖然我們可以看見東西,但大腦不認為眼球存在,一旦它意識到這里有眼球,眼球就會被殺死,所以如果眼睛受傷,一定要迅速挖掉,不然被大腦發現了,另外一只眼球反而會被自已的大腦殺死?!?/p>
看湯孟說得頭頭是道,大家逐漸相信,而且這樣可以說明,葛慧腦子里多了一顆眼睛都沒事,是這種特殊的機制,讓身體判斷不出來她腦子里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而且這眼睛太小了,如果不是應白貍提起,湯孟就算開顱,說不定都會忽視過去,并且以為這就是普通的腦瘤。
林納海拿過罐子觀察了一下那顆眼球,想起那些照片上被應白貍指出的死人,他覺得其中似乎有某種關聯:“應小姐,這個眼球,不會就是葛慧家里人和同學一直死亡的原因吧?”
應白貍起身走過去,拿出瓶子晃了晃,說:“這個東西,跟我的眼睛同宗同源,也是陰陽眼的一種,不過,它因為無法出生,變異了,還少了一只,怨氣比厲鬼都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