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讓表妹過來,那邊的親戚說,兩個小女孩互相有陪伴,算是過去當伴讀的,平時上學玩耍,不得比一個人安全?
何況廠長家里有五個孩子,還有一對雙胞胎兒子,照顧起來肯定麻煩,但如果有個表妹幫忙照顧小女兒,那就可以省心很多,只需要提供衣食住行,其他的,該怎么使喚怎么使喚。
家里孩子多,確實壓力大,廠長跟妻子一合計,覺得比請個保姆便宜,而且是自家人,表妹不說感恩,至少照顧好小女兒,就可以了。
表妹就這樣來到首都,剛開始的時候,連普通話都不會說,小女兒要進行學前教育,就一塊帶著她學,好在她確實能干,也很懂事,就是不愛說話,平時除了跟小女兒有點交流,基本上等于啞巴。
有些小孩會欺負小女孩,廠長家的小女兒也不能幸免,表妹就會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還能想辦法把自已摘出去,小小年紀就心機深沉。
廠長在欣慰她會保護自已女兒的同時,又擔心她這樣長大是不是不太好,但表妹似乎天生就有點問題,這些話她聽,至于改不改,全看心情。
表妹一直保護著小女兒,直到高中畢業,表妹說打算回家一趟,這是她來首都之前跟家里人說好的。
聽聞這件事,廠長和妻子都很疑惑,因為他們沒聽說,怕是表妹覺得自已年紀大了不想寄人籬下,他們就給老家打了電話。
畢竟養了這么多年,肯定有感情,表妹無論是工作還是想跟小女兒一樣先安頓,回頭找機會繼續學習,他們都支持的,何況現在四個哥哥姐姐都已經長大成人有工作,家里壓力其實一直在變小,就剩小女兒跟表妹兩個孩子。
但老家那邊說,確實是這樣,當年表妹的父母離開得突然,遺留下來的東西很多都是上一代老人代為保管,現在表妹既然年紀到了,就得回去處理一下。
這是正經事,沒有阻攔的道理,廠長跟妻子多給了十塊錢,讓表妹回家風光一點,這樣有面子。
表妹說快的話,可能三個月回來,晚一點,大概要等年后了。
廠長跟妻子以為就是一些財產糾紛,確實需要這些時間,就讓她慢慢來,別著急。
結果就是表妹離開的幾個月中,小女兒在新就任的學校出了意外,摔死在樓梯上。
附近沒有目擊證人,那天學校里甚至沒幾個人,提前上班工作的老師們都有不在場證明,從證據上看,小女兒就是自已腳滑摔死的。
聽聞小女兒死訊,表妹趕了回來,在火化前見到小女兒最后一面,等到葬禮結束,她就說回老家,首都沒有她留戀的東西了,此后再也沒回來過。
林納海記錄下廠長提供的信息,接著問:“廠長,你們平時有給老家打電話問問她的情況嗎?”
廠長點頭:“有啊,她在老家繼承父母的田地了,不過聽說村里人蠻排擠女孩的,我們一直有勸她回來,首都怎么都比鄉下好啊,可她就是不回來,聽說在老家挺辛苦的。”
“這么說的話,你們很了解她的現狀?”林納海試探著問。
“也不能這么說,到底隔了這么遠,我們也就逢年過節打個電話問問,平時大家都忙,沒辦法聯系,鄉下那邊一個村里就一臺電話,我們都得排時間等呢。”廠長說起這個語氣有些怨懟。
林納海微微點頭:“那你們最后一次給她打電話,就是新年?”
廠長應是:“是啊,大年初一中午打的,怕她除夕要干活,會影響她。”
鄉下有很多習俗,是政府管不到的,破四舊也沒讓他們停下,反正山里的事,傳出去了也沒用,與世隔絕的地方,山高皇帝遠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很是自由。
林納海算了算時間,覺得不太對,如果大年初一中午廠長跟表妹通過電話,那表妹夜里根本趕不回來首都殺人啊。
可目前這是唯一的一個嫌疑人,如果不是她,就可以說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想到這里,林納海決定問得更細致一點:“廠長,能說說你們大年初一之間的對話嗎?哪怕是大概內容也可以。”
“就是她跟我說新年好,我跟妻子也說了兩句,還問她最近過得怎么樣,之后呢,我們提醒她,年前我們給她寄了東西,大概年后能到,都是一些干貨,不怕路途太遠放壞了。”廠長簡單總結內容,過去好幾天了,他其實也不是記得很清楚。
對話內容簡單而且符合他們的關系,林納海一時間也沒招了,距離太遠,他如果現在帶應白貍去表妹的家鄉,時間拖得太久,說不定等回來,封士璟已經被帶走了。
而如果靠公安傳訊的話,對方萬一真是兇手,那就是打草驚蛇,她會在路上就玩失蹤,等到那些貧困山區改名換姓更換戶籍,警方就追蹤不到了。
兩難的境地下,林納海看向應白貍,用眼神示意她還有沒有什么要問的。
應白貍環顧一圈,沒在房子里看到合照之類的東西,便問:“廠長,我們在查找檔案的時候發現你們都拍過照,怎么沒放出來?”
廠長回道:“因為都是小尺寸的照片,不合適放到相框里,都存在相冊中,要看的話,稍等一會兒,我讓我老婆去拿。”
隨后廠長妻子起身去了臥室,過一會兒拿著一個相冊過來,交到林納海手中。
林納海趕緊翻開辨認,廠長一家還是很好認的,彼此都有一些相似的地方,小女兒的照片之前見過。
至于表妹的照片,非常稀少,找遍了整本相冊,都只找到一張全家福上有。
“廠長,你們還是有些厚此薄彼啊,這表妹只有一張照片。”林納海似笑非笑地調侃。
廠長沒什么反應,直接說:“她不喜歡拍照,每次我們去照相館,她都站得遠遠的,問她為什么,她說害怕,我們就以為她有那個什么……相機恐懼癥?拍照師傅說的,說是有不少人都這樣,恐懼照相機,我們就沒強求。”
林納海拿出全家福:“那怎么全家福就留下拍照了?”
對此,廠長解釋:“這是她跟我小女兒高中畢業后為了慶祝拍的照片,當時她已經說過自已要回老家,可能是想給我們留個紀念,就這一張。”
非常有理有據,每個問題都能解答得非常完美且合理,林納海都覺得滴水不漏。
現在只能寄希望于應白貍的相術上,林納海將照片遞給應白貍。
應白貍看著照片上多出來的女孩,注意到這個女孩真如廠長描述的那樣,眼神神情都很冷漠,像是那種天生冷血的孩子,拍照的時候沒有一點笑意。
看完之后,應白貍將照片還給林納海,說:“是她,她會巫術,她的父母或者某個親戚,應該是當地巫師,她回去是繼承的。”
林納海當即看向廠長一家:“你們知道嗎?”
廠長的四個孩子都一臉茫然,只有廠長跟妻子有些不太自然。
“看來是知道,要不,到局里走一趟?”林納海已經微笑著掏出了手銬。
見狀,廠長趕忙說:“不不不,林隊長,我們雖然知道,但無論她做什么,都跟我們沒關系啊,我們都來首都多少年了,不懂那些,何況那就是封建迷信,我們十分唾棄。”
林納海直接笑起來:“我不說這個,我是說,你們是否知道她會巫術?剛才為什么不說?”
廠長局促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努力解釋:“這不是封建迷信嗎?我們當然不好說,而且我們自已是不相信的,要是因為說了被抓進去,多倒霉啊?”
“行,那你們把隱瞞的都說出來,我不按封建迷信抓你們,也不不會去舉報,我只是想查案。”林納海將手銬收起來,決定給他們一次機會。
兩人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了出來。
廠長的妻子來自一個偏僻的山村,她是跟著自已師父走出來的,主要跟著師父學醫術,還有赤腳大夫證,來到首都之后,她參加了各種正統學習和考試,獲得了進入社區衛生院治療的資格。
但在她的家鄉,醫術有兩個分支,一個是巫醫,一個是中醫,前者往往兼任當地巫師,后者也有自已的兼職,不過不固定。
想要學巫醫,就得跟巫師學,學得好的,就會被巫師選為繼承人,之后就只能留在村子當巫師,不能再從事其他職業。
廠長的妻子是上山采藥賣的藥童,一來二去就被當時的赤腳大夫收為徒弟,同時,她的姐姐被巫師選中,當了繼承人。
表妹就是這個姐姐的孩子,不過她出生之前,姐姐就已經是當地的巫師了。
兩姐妹本來只是家里重男輕女的產物,他們家生了好幾個女孩,也送了幾個女孩出去,才生出一個兒子,兒子后面還有弟弟妹妹。
作為女孩,在家不受重視,直到她們兩姐妹成為巫師和大夫,總算能吃飽飯了。
巫師姐姐后來嫁給了當地的守山人一族,奇怪的是,守山人那一代,只有一個男丁,兩個神神秘秘的人結合在一起,就剩下了表妹,他們給她起名山風,希望表妹像山風一樣自由。
從小,山風就是被當做繼承人來培養的,多少有點古怪。
后來巫師姐姐跟守山人都死在了山里,具體情況外人都不知道,廠長妻子托人再三打聽,只從村長那聽聞,他們可能祭山了。
山水都是會死的,如果山水死了,就沒辦法是再繼續養活附近的人,所以從古至今,都有祭山水的習俗,有些嚴重的地方,會認為應該獻祭童男童女或者新娘。
廠長妻子才不信這些,她看過兩人的尸體,認為他們就是在山中遇見了意外,進山的人,總會遇見特殊的意外,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山風就這樣來到廠長家中,她沒在村里待著,是因為兩家和巫師一家都認為她年紀太小了,很容易被別人害死,但她已經預定為繼承人,無論如何,得想辦法讓她活到成年。
成年之后的巫師再差勁也是巫醫,懂藥理,還是守山人,遇見危險山也會站在她這邊,不用再擔心村里有男人犯渾傷害她。
來了首都之后,山風表現得確實跟周圍格格不入,而且她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她懂巫術,有些小朋友愛扯女孩子的辮子,她會驅使壁虎、蜈蚣之類的東西掉到那些調皮小男孩手上,嚇唬他們。
不過隨著年紀增長,后來山風就基本上不怎么使用巫術了,廠長和妻子都認為對方可能在城里待久了,忘記了小時候學到的東西,所以他們才說,山風應該回來,讓他們安排工作,好好生活。
在鄉下,無法反抗男性的女人很難熬的,還不如到城里,當一個工人,現在進廠當工人的名額多難得,要不是廠長自已手上就有廠子,根本不可能給孩子們安排到。
剛回去的時候,山風沒拒絕,等到廠長的小女兒一死,她就不回來了,聽聞在老家重新當起了巫師,并且是新一任守山人,平時主要是幫村里人治病以及主持祭祀。
這就是廠長夫妻隱瞞的內容,并不多,但非常關鍵。
巫師,就意味著她真有能力殺人,以及控制別人來報復。
現在的問題,怎么抓到她。
盡管證據還不是很充足,但只要抓到她,完全可以等她招供了,再把程序給補上。
林納海有些擔憂:“會巫術,那就麻煩了……”
不好抓,對方能力可能并不差。
應白貍直接說:“很簡單啊,只要給她個電話,說我們打算挖廠長的小女兒尸骨出來做基因檢測,她就必須回來。”
聽到這個辦法,全屋的人都愣住了,廠長一家自不必說,連林納海等警員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應白貍會想出這種辦法。
注意到他們的眼神,應白貍也有些無奈:“不這樣,她很難抓的,只要她在山里不想出來,你們哪怕拿大炮過去把山推平了,她都有辦法逃跑,我過去也頂多是打得過她,想抓她需要很長時間,現在我們缺的不就是時間?”
能讓她在意的,估計就是自已一時離開就死亡的廠長小女兒,那應該是她修行路上唯一一道刺,她能想辦法布局弄死葛慧,自然也會為了小女兒的死后安寧而暴露自已。
林納海被說服了,他們已經沒多少時間耗了,封士璟是被冤枉的,也不能一直被關在公安局里,拋開被誣陷的事情,她可是上過戰場的軍人,是有功之臣,要是不能盡快還她公道,會寒功臣的心。
“賭了,”林納海咬牙同意,看向廠長:“你們愿意配合嗎?”
廠長一家猶豫了,他們其實到現在都不知道林納海這群人來的目的是什么,只說查案,可是案子跟山風以及他們家到底有什么關系?
聽林納海的意思,山風似乎是犯法了,現在要用他家小女兒逼她現身。
說實話,從親疏關系來說,廠長并不想打這個電話,甚至想找關系和借口敷衍過去,只要沒證據,警方也不能強迫他們做這種事情。
林納海光看他們的眼神就知道他們在想辦法拒絕,他悄無聲息捏緊了拳頭,試著跟他們交涉:“這件事情,到現在為止,都只是我們根據現有信息的推測,并不是說對方一定是兇手,你們也希望她洗清嫌疑對不對?”
廠長擺擺手:“林隊長,這種場面話你就不用跟我說了,有沒有問題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敷衍過去的,我能當上廠長,人情世故懂的不會比你少,你們就是確認她是兇手了,她是個好孩子,殺了誰?”
聞言,林納海抓了把頭發,說:“殺了一個好孩子和一個壞孩子,壞孩子死有余辜,但連累了好孩子,還陷害一個軍人,這就是她不對。”
但凡山風收斂一點,別把事情做得這么絕,都有回旋余地。
聽完林納海的話,廠長考慮了很久,他跟妻子也商量了一陣,最后勉強同意幫忙打電話通知山風。
打電話的時候林納海他們高度緊張,還要警惕廠長反悔。
好在他還算靠譜,沒有出爾反爾。
果然山風在聽說這件事后,立馬說要回來一趟。
從山風老家到首都需要兩天,最近是過年,火車擠得很,她能買到最近的票在后天,比平時要多一天到達。
林納海回了一趟公安局求助軍區的人,說能證明封士璟無辜的人要過來,她不好對付,所以多叫幾個人圍堵。
山風沒讓廠長一家去接自已,她下了車后,沒有去找廠長,反而去了墓地,去見小女兒的墳墓。
做戲做全套,應白貍幫忙做法開墳,那塊墳地里已經沒有骨灰盒了,目前正在廠長家。
發現墳地已經被打開,山風非常生氣,她打算離開墓地去找廠長質問,為什么不等她回來就動手。
過年期間墓地來的人少,非常適合抓捕,趁山風心緒大亂,墓地也沒其他人,他們當即實施抓捕。
沒成想山風很謹慎,聽見風聲不對,立刻就躲開了抓捕工具,并且迅速從最薄弱的地方突圍。
應白貍提前在墓地借助陰氣布陣,阻攔山風,看似薄弱的地方,其實是陣眼,山風在甩開一個警員之后沖到了應白貍面前。
同行相對,許多事情一目了然。
山風緩緩停下腳步,她表情凝重地看著應白貍:“你布置的陣法?”
“嗯,你陷害的人是我愛人小姑,我只是為我小姑討回公道,就像你為你的表姐做的一樣。”應白貍相較于山風,要平靜許多。
“竟然是這樣,那就各憑本事吧。”山風也不否認或者賣慘,拿出一根骨杖,揮動一下,她直接消失在原地。
應白貍對自已的陣法還算有信心,她知道山風沒離開,可能只是隱藏到某個地方,她側耳去聽風聲,空曠的墓地中,風吹過不同高度的墓碑會造成不同的聲音。
有一個地方,聲音稍微高了一點,應白貍拿出銅錢,對準方位就扔過去,竟然扎到了一棵樹上,說明山風躲開了。
很快林納海他們過來,林納海焦急地問:“怎么樣?困住了嗎?”
“困住了,不過她躲在了附近,我們這邊追擊,她在逃跑,跟玩捉迷藏似的。”應白貍又拿出新的銅錢,警惕地觀察四周。
就在他們找人的時候,不遠處其中一個警員突然慘叫一聲,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像是被什么鈍器毆打了。
應白貍直接沖過去,看到地上出現的腳印,直接用銅錢封了山風的路。
山風還是被銅錢擦到了一點,她當即被迫現身,手里的骨杖散發著微光。
就這一會兒功夫,應白貍直接來到她跟前,擒拿手扣住她的肩膀,打算先卸掉她的手臂關節,防止她再用巫術。
“風!”山風突然喊了一聲,她的骨杖亮起,竟然有風凝聚成風刃沖著應白貍和附近的警員去。
為了救人,應白貍只能先松手,并且扔出一枚銅錢擋住了風刃。
這一會兒功夫,山風又跟泥鰍一樣從應白貍手下逃走了。
應白貍微微皺起眉頭,直接雙手掐雷火咒,這山風懂利用五行巫術,絕對不能讓她搶占先機,不如直接引雷劈她,不然等她把風雨雷電集齊,就很難打了,到時候只能應白貍跟她硬打,會把墓地毀了的。
現在只是劈幾道雷,損毀不會很嚴重。
天空倏然變暗,雷鳴滾滾,銀白色的閃電不停地在墓地中閃過,并沒有實際地劈中什么東西,像是在找目標,雷電這樣掃過,不放過任何地方,很快就把山風逼了出來。
山風高舉骨杖,嘴里發出奇怪的音調,應白貍聽出來,是很古老的語言,從前巫師作法會說的話,傳聞那是與天溝通的語言,與蛇人族祭司施法時用的語言類似。
大概意思是,天界雷神道法自然聽我號令,本質上是在跟應白貍搶雷電的控制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