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房東扣留多余的錢,老三已經欠了很久的錢了,高利貸可不敢你有錢沒錢,他們暫時給予信任不動手,但肯定要查你名下還有多少財產,看看能不能還上。
要是能,那肯定態度得好點,要是不能,就得啟動別的程序了,看看是怎么樣才能回本。
別人不好查,他們這種走黑路子的,反而容易查到很多隱藏的東西,資金流水和灰色產業,高利貸背后都有保護傘,才知道老三家竟然還有那么多東西。
說實話,孫三賤第一次聽的時候也很心動,她估摸著高利貸說的數目,那些東西,不僅夠雙倍還高利貸的錢,還能成為億萬富翁。
但大律師的一句話打散了孫三賤的念頭,他說:“別惦記這種錢了,你家干女兒能繼承遺產已經算她親爹保佑,那些多出來的東西,肯定是他們家族防了又防只給男丁的,不太可能拿到。”
孫三賤想想覺得也是,如果真有這批財產,房東一開始為什么不說?明顯是他自已也不知道,所以就沒提,只將自已留下的部分分給了幾個兒女,而且沒有厚此薄彼。
所以這次開始爭遺產之前,孫三賤和大律師教過老三怎么說,她只要遺產,不要家主之位,以后也不準備回來,家族的事情她可以不管,反正她是女兒,她始終要嫁出去,就當是她的嫁妝。
沒想到老四用這個來攻擊她,說本來就是女兒,人不孝順就算了還想著卷走全部遺產一點不留給其他人,她不配拿這么多遺產,他是家族欽定的繼承人,他才應該繼承大部分遺產,只留一部分給老三這個親女兒當嫁妝。
聽孫三賤說完,老程覺得案子變得撲朔迷離起來,老四應該是知道所有真相的,他也知道自已的繼承人位置怎么回事,家里的老人應該已經告訴他了。
老三也知道,可她聽孫三賤和大律師的話,不爭那些,只要眼前的遺產,好填補她的虧空以及給孫三賤籌備嫁妝。
還有一個看似大方的老五,他目前不知道怎么回事,爭得厲害,脾氣也差,還理直氣壯的,無法確定他是否知道背后的龐大利益。
“孫女士,那你覺得,三小姐亡故,還死狀凄慘,是誰動的手?”老程干脆問孫三賤,她是養母,或許可以想起什么細節。
孫三賤沉吟一會兒:“要我說的話,老五吧,他最先跟三小姐動手的,而且我聽四少爺說,三小姐死得可慘了,我們當中,就他們那邊的人有毀尸體的習慣吧?你們不出國,可能不知道,他們那邊的黑手黨黑幫什么的,特別恐怖,老五說不定就是跟他們混到一起了,才想來爭財產。”
老程倒是沒聽說過國外的事情,但他記得林納海說過老五確實總有車子跟隨,而且到他們出發時還沒找到老五,所以孫三賤的猜測不無道理。
之后又聊了一下孫三賤最近的生活細節,林納海那邊處理完出來,他們就準備告辭。
既然決定要走,應白貍就將小紙人召喚回來,在場的人看著小紙人自已飛起來落在應白貍手中,而且阿普立馬就能行動自如。
大律師跟孫三賤都驚得眼睛睜大,繼而又慶幸自已剛才蠻識時務的,沒真的跟應白貍嗆聲,不然那東西控制著實在太恐怖了。
暫時沒有更多的問題要問,林納海禮貌感謝了兩人的配合,帶著老程跟應白貍離開。
他們打算先回局里整合一下情況,交代好小刑警回頭記得換班,他們就先出發。
路上老程跟林納海交換了信息,不知道大律師跟孫三賤是否已經提前對過口供,他們兩人的細節是能對上的,而且孫三賤明顯是生活細節更多,大律師那邊是合同。
大律師說,遺囑的事情是他提的,他是律師,對于這種事情很敏.感,也知道遺囑不是說詛咒什么人,而是為了出事后對自已的財產上一道鎖。
三小姐這輩子就認定孫三賤一個親人,暫時沒有兒子,她自已也知道自已得罪很多人,萬一哪天真出事,她寧可把自已的財產都給孫三賤,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孫三賤呢,則是考慮到三小姐的感情問題,明面上以及在三小姐心中,孫三賤是把她當女兒對待的,這么多年沒有結婚生子,對三小姐一切如初,做戲要做到底,既然有這樣的女兒,年紀也比女兒大,那肯定都是留給女兒的。
這樣一來,三小姐十分感動,給孫三賤的戀愛資金又多了一些,并且在知道自已即將擁有一筆遺產之后,她還答應將其中一部分當做孫三賤的嫁妝。
林納海感慨說:“人家為了錢,真是做足了準備,只欠東風,未雨綢繆,盡管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發生,但準備著,總不會錯,而且萬一真有什么意外發生,導致孫三賤死在三小姐面前,大概對她來說,把錢給三小姐,她肯定會替自已報仇的,好過給其他人。”
孫三賤對待這段關系,充滿了算計,可她最信任的,卻也是這個自已看著養廢了的干女兒。
感情與謀算,真是永遠難以分割清楚。
大律師說他跟孫三賤在一起,主要是對方比較會伺候人,他其實有兩個老婆,第一個老婆是家族聯姻,兩人沒什么感情,而且對方有個很大的家族企業,也是財閥繼承人之一。
她是個女人,卻想要跟兒子爭,所以打得非常激烈,大律師怕自已打擾她幾天就會被她找外公沉海就沒敢吭聲——正房太太的外公是東南亞那邊的黑幫老大,真弄黑路子的,還是軍火商,惹毛了她,鬼知道怎么死。
要不是有這種背景,在港城的社會性別氛圍下,她是不可能有膽子爭的。
兩人這樣根本沒辦法有孩子,對方也不會樂意生,但大家族嘛,也不在乎,大律師就讓自已母親再去物色一個有幫助,但別這么強硬的了。
二房太太是個書香門第的千金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她太標準了,標準的貴族夫人,要是古時候,她大概就是那種非常完美的當家主母,像個假人。
沒有男人受得了自已房里就這兩種女人,他是娶老婆啊,不是娶個樣板回來。
因此,跟她們兩個一比,孫三賤什么都不如,樣貌家世等等,都不如,卻像個真正的、男人心目中的婆娘,這個詞還是大律師跟孫三賤學的。
愛不愛的,一把年紀了也不講究這個,主要是大律師跟孫三賤會有一種過日子的感覺,孫三賤沒那么多毛病,也自認做小,在家里上可以哄長輩下可以安排很多瑣事,這才是大律師心目中應該有的夫人模樣。
兩人就這樣走到一起,幾乎沒什么人反對,反正不是正妻,家里已經有兩尊大佛了,大律師的母親也有點吃不消,一下子顯得孫三賤特別正常。
就是孫三賤有個毛病大律師其實不太能忍受,她看似利用三小姐,但其實認定了三小姐才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親人,旁觀者清吧,在大律師嚴重,孫三賤就是那種標準的后媽,她不一定愛三小姐,可她默認三小姐才是一家人。
大律師不喜歡三小姐,他覺得這個孩子讓養廢了,孫三賤曾經是個下人,她矮了三小姐一頭不敢開口是真的,現在又不是沒靠山,何必還不講她?
孫三賤卻說,她了解三小姐,養成這個脾氣了,誰說都沒用了,別看她一聲一聲媽地叫,但凡孫三賤也敢忤逆她的意思,三小姐立馬動手。
本來大律師不信的,是收到遺囑之后,孫三賤為了那些錢,也為了自已的嫁妝,小心勸過三小姐一次,這遺產怕是很難爭,但要是她拿到大學錄取資格,說不定可以多要一點遺產。
三小姐本就氣頭上,覺得連自已親爹都看不起、嘲笑自已是個文盲,再聽孫三賤這樣說,她立馬就掐住孫三賤的脖子,還拿東西砸她腦袋,質問她是不是也看不起自已,既然看不起那為什么要賴在她家這么多年。
那天孫三賤哄了很久才哄好三小姐,回到大律師那邊的時候,頭已經破了,還是大律師叫家庭醫生過來給她包扎的。
從此,大律師就不提這件事了,他說:“三三是我老婆,她把我老婆打成那樣,我是長輩,還不能教訓她,這什么東西?而且她脾氣真的太差了,一言不中聽就撒潑打人,她已經成年了,但好像永遠三歲。”
要不是孫三賤說要跟著三小姐來首都辦理遺產繼承,大律師根本不想來,他一分鐘都不想跟這個干女兒待,而且他決定以后跟孫三賤的孩子,絕對不能讓孫三賤教,慈母多敗兒。
盡管如此,大律師看文件還是挺上心的,三小姐手里的各種合同跟文件她都沒吃虧,只要她能把遺產爭到手,都是沒問題的,高利貸也不能咬她一塊肉下來。
林納海還問大律師怎么有這邊的房子,他說他的奶奶其實是前清的貴女,有很多私產,這四合院就是私產之一,本來解放后這些東西都要充公的,但是七八年后政策開放,正好今年也要進行很多商業合作,就賣回來了。
現在不少人還在觀望中,所以手續走得特別快。
其他的,跟孫三賤說的就沒什么區別了,他很少見三小姐,肉眼可見地嫌棄,而且對于三小姐死亡的事他沒什么反應,只希望不要影響到他跟孫三賤的婚期。
跟那些純奔著老三才跟孫三賤接觸的男人不同,大律師有很明顯的大男子主義,他認為孫三賤進了他家的門就是他的人,不會因為孫三賤娘家出事他就改變態度,他娶的是老婆又不是家族。
但是屬于孫三賤的不能虧了,接下來肯定需要重新調整遺囑方面的事情。
還有大律師懷疑誰動了手殺三小姐,大律師認為是老四,他是按照大家族思想去推測的,老四明顯已經被家族其他人選為繼承人了,但老三才是她父親名正言順的女兒,過繼的就是過繼的,再怎么說,他都不是親生的,老三活著,他就永遠是假貨。
要是老三愛玩一點,早早生出個兒子,還有老四什么事啊?
家里族長又不是傻的,當時房東是過于愛國他們怕把家底都折騰沒了才藏起來一部分,可他們一脈的基因有目共睹,一脈三個家主啊,而且那經商天賦跟老天爺親手喂的一樣。
房東自已明明就是想當獸醫,被逼著管家的,臨危受命還能做得這么好,老三雖說養廢了,但不代表她的基因不在,只要她生下一個孩子,哪怕是女的,跟那個早死的姑姑一樣有本事,這回防著點別被暗殺死了,也比老四強。
所以大律師認為是老四。
林納海這個時候說:“昨晚問老四的時候,他也猜老五,因為孫三賤在等著三小姐的遺產結婚,所以大家都覺得孫三賤不會這個時候動手殺她,這個倒是很合邏輯的,她能隱忍這么多年,顯然是只要利益最大化,三小姐死了,對她來說百害無一利,不可能動手。”
現在兩個人都懷疑先動手推老三的老五,加上之前他的態度,林納海愈發懷疑他,就是一直沒找到這個人,也是奇怪,首都再大也就這么個地方,還能有他們找不到的人?
回程也是應白貍騎車帶的老程,他們從大律師那帶回不少東西,都在林納海的后座綁著,三人討論著案情回到公安局,卻聽到了一個噩耗——老五死了。
林納海聽后都愣了一下,繼而看向應白貍:“今天?”
應白貍皺起眉頭,抬手算了算:“提前了,跟房東的三女兒一樣,都提前了一點,難道是鬧鬼了?”
只有撞邪能解釋他們為什么死期提前了的。
現在在這猜沒有用,消息是小谷傳回來的,林納海讓老程回去休息,一邊掏出飯票給應白貍一邊說:“我去過一下案情,你拿我飯票去食堂領一點吃的,我們等會兒出發。”
應白貍拿著飯票,去食堂換了一兜子饅頭和包子,她剛才算出來,老五死得遠,這一頓就是他們的早飯和晚飯了。
消息小谷傳回來的,他這兩天一直在找人,早上去了首都北邊的山林,在那邊發現了老五,附近還有槍擊的痕跡,車子拋錨,有一個人死在了車子附近,之后在林子深處,發現了慘死的老五。
他們這一車是不是只有兩個人不清楚,反正這次的案發現場,有兩具尸體。
小谷已經帶隊過去收集證據了,湯孟和賀躍昨天晚上剛收集完老三出租屋的證據回來,還沒睡多久,就被小谷喊過去了。
林納海顧不得其他人的口供,讓老程處理,他已經沒人手可帶了,只能先去林納偉那申請其他分局增派人手,他手底下的警察都要休息和換班,不能再熬了。
原本只有一個受害者,增派人手不合適,現在多了兩個,就是連環殺人案,可以增派人手。
申請完,林納海趕緊帶著應白貍去案發地點,這次太遠了,不能踩自行車,他們改坐公交車過去。
路上兩人沉默地啃著包子饅頭,應白貍還好,林納海快累崩潰了,但不能倒下,老三老五都不能完全算華夏人,出了事在國際上影響不好,這次的案子不能隨隨便便結案。
等到了地方,痕跡比林納海想象中大,小谷也眼底青黑,一副很久沒休息過的樣子,他快速跟林納海解釋情況:“我是早上打聽到車子的行蹤追過來的,到了這邊發現車子拋錨被撞毀,具體什么原因撞上的,還得等技術人員來檢查。”
林子里的土路上都是混亂的痕跡,從刑警的經驗上來看,像是車子滑動、急剎、拋錨,緊接著車上人跌跌撞撞摔下來,再慌不擇路地繼續往前跑,腳印很深,而且有拖拽,顯然是比較慌張的。
等走出大概五十米的距離,在一處斜坡下,出現了一個外國人的尸體,他的腿斷了,經湯孟初次判斷,他是失血過多被凍死的。
“凍死?”林納海詫異,繼而想起,倒春寒正冷呢,加上失血過多,確實有可能被凍死。
“是的,他不僅腿被什么東西扯斷了,滾落的時候剛好后心口扎進了一段樹梆子里,那個樹比較細,可能是附近居民看樹半死不活,砍柴砍斷了,就在他身體下面,現在還沒移動尸體,看不到,是湯孟檢查后發現的。”小谷詳細解釋了尸體狀況。
兩處受傷,就算天氣不冷,最后也會失血過多而死的。
從血跡上看,這個外國人下車后不久就斷了腿,接著他可能是痛得到處掙扎,不小心踩空,從斜坡上摔落,滾到了樹梆子處被扎穿身體,雖然停止了滾動,可也因此喪命。
看完這一個,小谷帶著林納海跟應白貍繼續往前走,這回走了很長,快七八百米才看到人,賀躍和湯孟都在這邊,痕跡更長更多,還伴隨著血跡。
血跡都很新鮮,像是剛撒下來沒多久的,跟老三出租屋里的類似。
這回地方空曠,不是只有湯孟跟賀躍兩個人動手了,能喊來幫忙的都過來了。
老五死狀與老三類似,都是像被什么東西撕扯成這樣的,碎肉到處都是,有些都混到泥土里里,這邊林子很多蛇蟲鼠蟻,它們已經啃食了一部分碎肉,估計沒辦法像老三那樣拼回去。
應白貍看到了死不瞑目的老五,他的眼睛驚恐地睜著,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東西。
而且老五身上有多處骨裂骨折,沒有皮肉包裹之后,這些看得很清楚。
林納海沒過去,怕踩到細密的肉塊,他在遠處高聲問:“湯法醫,賀躍,情況怎么樣?”
湯孟艱難起身:“太碎了,跟他三姐一個程度的,我都要懷疑他們兩個是不是撞鬼了,除了鬼,到底什么兇手這么有耐心用擦子一點點把他們擦成絲啊?”
賀躍則說:“林隊長,這邊的痕跡好像都是被害者自已弄出來的,也有可能,是兇手讓他一直在掙扎,把自已的痕跡覆蓋掉,這樣根本沒辦法找到其他痕跡啊。”
案子似乎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林納海看著這場景很久,忽然說:“既得利益者有作案動機,或許大律師說得對,老四有重大嫌疑。”
小谷卻說:“但是到目前為止,老四一直在家,沒有出過門,也沒有向外傳遞過什么消息。”
“這不對吧,他不是要爭遺產嗎?怎么可能什么動作都沒有?”林納海心中的懷疑更勝,“走,帶兩個人,我們再去一趟,之前是我自已去的,應小姐,你還沒見過老四吧?我們過去看看。”
老四住的房子不在附近,他是住在農莊里,附近的居民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們家族的人,盡管國家有意打散這些抱團的家族,但過去這么多年,效果只有一些,弱小的家族確實被打散了,可強大的家族都有各種姻親關系,總不能不讓人家走親戚吧?
因此效果一般,他們的凝聚力實在可怕。
而且他們互相掩護,很難問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來。
車子要留給運尸體和證物,他們是徒步離開林子后坐公交車過去的,這農莊偏僻,有一半都算在首都之外,但風清水秀,住著應該很舒服。
他們剛靠近,農莊里的狗就開始叫了,跟報信似的。
果然,等他們到老四的院子,老四已經泡好茶在等他們了,而且是每個人都有。
林納海眼神晦暗不明,他很想踢翻桌子直接把老四抓了嚴刑逼供,奈何不行啊,他忍著脾氣坐下來,但只招呼了應白貍一起坐,小谷他們是在附近巡視。
見狀,老四用帶口音的普通話說:“不用這樣吧林隊長?他們也是你兄弟,趕路辛苦了,都坐下來喝杯茶,我們慢慢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