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方氏知道了老獵人為何愁容滿面了。
是啊,眼瞅著這群賊子就要闖到峽谷中來了,人人自危,但就在這危如累卵的時候,他最掛牽的孫女兒卻不翼而飛了。
這等事落在誰身上,只怕誰都不大能開心起來。
“我讓人去找,你不要著急。”
“不不不,”盡管,老獵人也希望有人協(xié)助自己翻山越嶺去尋律香川,但仔細(xì)一想,還是欠妥,“我神醫(yī)谷中男女老幼加在一起只有兩千多人,如今五六百去戍邊了,這神廟空虛得很,再離開一些人,豈不是岌岌可危,誰不是爹生媽養(yǎng)的,何必讓他們陷入窮途末路?”
看老獵人如此深明大義,方氏只感覺心疼,但卻不知說什么好。
二則,她來這里是做代理的,胡亂指派人去冒險,這也不大符合她向來的行事作風(fēng)。
方氏看看他,“事已至此,您也不要太擔(dān)心,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倘若果真和您鬧脾氣,一時半會也就回來了,如今風(fēng)聲緊,我們的人只要看到她一定會讓她到神廟來,你放心就好了。”
“我知道了,之前的事……”
老獵人看看方氏,“對不住你了?!?/p>
“哪里話,都過去了。”
方氏讓人安排大家休息,這才回后院,阿梨看方氏來了,歡喜地狂奔過來,站在方氏一米遠(yuǎn)的位置,“母親,您來了啊?!?/p>
“小不點,”方氏愛憐地捏一下阿梨的面龐,“你想我了?”
阿梨笑,“當(dāng)然日思夜想了,時時刻刻都不能分開呢,不但想您,阿梨還想父皇,也想陳叔叔,陳叔叔現(xiàn)在到底怎么樣了啊?阿梨好擔(dān)心他?!?/p>
“這……”
方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此刻,后院中,藍(lán)鳳凰盯著陳木,“你定要離開此地?到外面去有什么好?只是做個可憐蟲罷了,強如你在這里,披金戴銀做一個無憂無慮之人,我要你做王,你還不樂意?”
“我效忠良國君王,誰和你這女妖精在一起。”
聽到這里,藍(lán)鳳凰氣急敗壞,想都不想一個耳光就丟了過去。
陳木沒說話,但用更狠辣的眼神看向藍(lán)鳳凰。
“我就是死也不能留在這里,做你的贅婿。”
藍(lán)鳳凰冷道:“那你就去死吧?!?/p>
兩人面面相覷,都沉默了下來,藍(lán)鳳凰罵罵咧咧出門去了,不一時就看到了前來探看的方氏和阿梨,從藍(lán)鳳凰的眼神就看出事情不大對勁了,方氏盯著她看,“你和他吵架了?”
“我真是恨不得將這不解風(fēng)情的家伙碎尸萬段?!彼{(lán)鳳凰跺跺腳,“我只要求你住下來,你這家伙,非要讓我大動肝火。”
“你不如殺了我?!?/p>
陳木閉上了眼睛。
“好,我就要你死!”
藍(lán)鳳凰揮舞手中刀,眼看就要砍掉陳木腦袋。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方氏走了進(jìn)來,“尊者,你這是做什么呢?”
“這廝不肯留下來,將來你們走了,我無藥可救可如何是好?”
“不要著急,河有九曲八彎,人有三回九轉(zhuǎn),你何必斬盡殺絕呢?”方氏自然不忍心為自己鞠躬盡瘁的陳木被殺了,急忙懇求。
此刻阿梨也走了進(jìn)來,屋子里嘈雜的聲音吸引了她,與其說她擔(dān)心陳木毋寧說她擔(dān)心母親,阿梨朝屋子里瞥一眼,見陳木和藍(lán)鳳凰對峙著,自然是心急如焚。
【這一路都是陳木叔叔在保護(hù)我,要是沒有他世界上哪里有阿梨啊,如今我必須救他?!勘M管阿梨還不明就里,但卻急忙靠近藍(lán)鳳凰。
“尊者,阿梨帶你出去玩兒,咱們做游戲去,可好玩了呢?!笨窗⒗嫘Σ[瞇地看著自己,那雙眼猶如會勾魂攝魄一樣,藍(lán)鳳凰當(dāng)即一笑,跟阿梨到遠(yuǎn)處去了。
出庭院后,阿梨這才松口氣,【估摸著,尊者是喜歡上陳木了,說起來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的造化,要是他們能在一起未必不是假偶天成呢?!?/p>
一想到這里,阿梨瞅了瞅藍(lán)鳳凰,“尊者,你想要他做你夫君嗎?但陳叔叔是方頭不吝之人,他啊,挨鞭子不挨棍子——”
藍(lán)鳳凰蹙眉,費解地問:“什么叫“挨鞭子不挨棍子”?”
阿梨解釋,“就……吃軟不吃硬啊,想要讓這百煉鋼成繞指柔還不簡單嗎?咱們只需要循序漸進(jìn)就好了,不要著急。”
“怎么個循序漸進(jìn)的法子???”
藍(lán)鳳凰盯著阿梨,阿梨指了指屋子,“此刻我阿娘去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了,咱們拭目以待就好了,總不要著急才是?!?/p>
看阿梨這么說,藍(lán)鳳凰半信半疑,拉了阿梨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她盯著這粉妝玉琢的小家伙看,真正是越看越喜歡,一時間只感覺周邊的風(fēng)都輕柔了,而云彩連同光影,還有她自己都變得輕柔了。
內(nèi)室,方氏看著陳木,“如今你非要和她硬碰硬嗎?現(xiàn)如今我們已是走投無路,倘若不發(fā)揮一點才干出來,勢必死于非命,這小魔女亦正亦邪,你還沒看出來嗎?”
“這個……”
陳木本是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蔫F漢子,他并不情愿做這等事,因此跺跺腳,“松柏本孤直,難為桃李顏,娘娘,安能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啊?”
“我只告訴你,這群黑水城闖進(jìn)來的士兵是來找萬歲的,可想而知皇帝人還在附近,興許他是和律香川離開了,但不管怎么說,大家都岌岌可危,一旦咱們被趕出去,可謂羊入虎口,你明白本宮的意思?”
這一次,方氏用了“本宮”的稱謂。
見方氏這么說,陳木深呼吸一下低頭看著地面,轉(zhuǎn)眸思索了許久,這才嘆口氣,用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口吻說:“您怎么個看法呢?您說說看,末將言聽計從罷了?!?/p>
“要你玩一下三十六計,權(quán)當(dāng)是為陛下和本宮了,”說到這里,方氏看著遠(yuǎn)處,“我三萬精兵就這么葬身在了黑水城附近的鳴沙山上,后來還折損了不少將軍,導(dǎo)致都城內(nèi)岌岌可危人才凋零,如今能殺一個就是一個,能殺一雙就是一雙,你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居然要被這么一個女人給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