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進行到這里,阿梨算是明白了,按母親的意思,將燕云十六州以“租借”的名義轉讓給云國。
明面上看起來是他們吃虧了,但這樣一來皇族可以用貿易戰和軍事來控制他們,二來,他們進入良國,這一舉一動都暴露在了良國人的眼皮下面,這可比之前在邊境上打游擊戰好多了,當初都是隔靴搔癢。
但現在……一旦他們造反,一方面可以將燕云十六州內的百姓作為人質,而來,朝廷因此而可以得到一份兒額外的收入,這的確是一箭雙雕的計劃。
但盡管如此,但蕭天子也明白此事知易行難。
“只可惜現在你們良國已經不是穆連城的了。”
“早晚還是。”
“如今右相做了天子,他固然將國家整頓得井然有序,但你這些個話,未必皇帝就會遵照去做,你明白我的意思?”
這道理,方氏自然明白,但他依舊自信滿滿,“既是我承諾了你這些,你放心就好,總會順利進行。”
“好,朕就拭目以待后續了。”
剛剛還緊張的氣氛終于松快了下來,此刻方氏準備退下,但才剛剛起身,卻忽地感覺小腹沉甸甸的疼,經驗告訴她,此刻她很可能要生了。
天呢,不早不晚偏偏趕在了這個節骨眼上。
阿梨看母親額角出現了顯而易見的青筋,頓時著急,湊近問:“阿娘,您感覺怎么樣啊?我扶著您回去休息休息。”
方氏沒有動作,也提醒阿梨不要行動,在這一份兒安靜里,方氏求助地看看坐在一邊的蕭天子。
“陛下能夠找醫者和穩婆進來,我如今只怕是要生了。”
蕭天子駭然變色,他急忙站了起來,“吩咐下去,找太醫和穩婆進來,快。”
不一時,有穩婆和醫者進來了,此刻再看看母親,阿梨注意到方氏嘴唇發白,汗水順著她面頰滾落下來,她在被這一陣一陣洶涌的疼痛折磨著,以至于肩膀在瑟瑟發抖,而身體也會忍不住的拘攣抽搐。
再緊跟著出現了幾個侍女和嬤嬤,有個年長的嬤嬤提高聲音對蕭天子說:“陛下,這是要分娩了,快分娩的人是不能隨意挪動的,莫不如就讓她留在這里。”
蕭天子倒很好說話,“朕也是知恩圖報之人,罷了,你帶她到暖閣去,這總是可以的?”阿梨看看這乾坤殿的格局,發現距離暖閣很近。
那侍女和嬤嬤不敢怠慢,點頭后小心翼翼攙了方氏朝暖閣而去。
進去以后,方氏這才指了指窗臺上一個藤球,“好阿梨,你不要在這里,你在這里母親反而更緊張了,有鳳凰在就成了。”
此刻站在旁邊的藍鳳凰卻著急了,倉皇說:“固然我是個大夫,但疑難雜癥都能處理,唯獨這婦女生孩子的事我是一竅不通的,這怎么是好啊?”
阿梨抓住了藤球,她知道母親不想要自己看到她這無助的疲憊的畫面,她回眸看著母親,“娘,您要努力啊。”
【在這時代,女人生孩子就是在棺材蓋上打滾,危機四伏,不少婦女死在了妊娠期,更多婦女則因為血崩或其余什么緣故死在了產房里。】
阿梨不住地回頭看著母親。
此刻方氏已經平躺在了床上,那穩婆讓人送了紗布熱水以及小棉被之類,看阿梨依舊在顧盼,那穩婆還以為阿梨只是好奇,這才說:“大姑娘,您快出去玩兒。”
阿梨悶悶地嗯了一聲,在門關閉之前,藍鳳凰抓住了她手,“好了好了,固然你姑母是不會給人生產的,但也自然可以護衛你母親安全,我和你母親是義結金蘭的,你還不放心我?”
說是出去玩兒,但阿梨的眼淚卻止不住滾落了下來。
看阿梨潸然,鬧得藍鳳凰的眼睛也霧蒙蒙濕漉漉的,她哽咽道:“好阿梨,你自在開心就好,不會出什么問題的,女人家生孩子不外乎瓜熟蒂落罷了。”
“我知道了。”
阿梨點點頭。
但藍鳳凰卻抓住阿梨的手,催促她給母親道別。
阿梨三兩步進入屋子,一把抓住了方氏的手,見方氏一息奄奄很虛弱的樣子,阿梨這才悲愴地說:“娘,阿娘,您要挺住啊,咱們還要一起回良國去呢。”
“母親自是安然無恙,好阿梨。”
說到這里,方氏的淚水也滾落了下來,前一句和后一句的落差卻很大,緊跟著,方氏抓了阿梨的手落在自己面上,輕輕地撫摸著,“好阿梨,你出去就好,母后這輩子并未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是,您反而還做了不少利國利民的事,您會平安順遂的。”
“阿梨也會平安,”但方氏還是殺人誅心地說:“倘若我果然有什么三長兩短,你和藍鳳凰回神醫谷就好,她一定可以照應好你,至于你父親……他情愿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
“好,我知道了,阿娘……”
看這娘兒倆越說越是傷感,旁邊的藍鳳凰急忙將兩人分開,“快別說不吉利的話,阿梨,你快出去玩兒,這里有我把關呢,去吧。”
穩婆和嬤嬤也催促起來,阿梨不得已抱著藤球走了出來。
她知道,自己逗留在這,非但于事無補甚至于還可能造成某種恐慌感給母親,既然如此,還不如出去。
但如今……
阿梨自認為自己已經是個活潑快樂的大孩子了,哪里還需要玩什么藤球啊,從里頭出來,阿梨很是心不在焉,她想要尋找父親,但畢竟沒看到穆連城。
而只是看到了站在產房外面不遠處的陳木。
盡管陳木也從蕭天子的只言片語中了解到了,實際上目前的狀況已經和當初完全不同了。
換句話說,如今的朝廷很可能已經是徐少卿和傅昱凡把持了,但在陳木這忠厚老成的侍衛眼里,自己這輩子只有一個主兒。
阿梨想要靠近陳木,注意到陳木全神貫注留意屋子里的情況,她怎么好意思去干擾呢,就這么慢吞吞走了出來。
【父皇,你到底在什么鬼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