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罩崩塌,強大的能量向下反噬。
原本距離天罩最近的玉霄劍劍身瞬間布滿細碎的裂紋,通體的青光也慢慢黯淡。
青光消失不見的同時,玉霄的劍身也慢慢碎裂。
四散的靈劍碎片在墜落的過程中消散成煙,唯有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劍穗,完好無損的蕩在空中,落入山川河流,不知去往何處。
那是玉霄最喜歡的劍穗,也是它唯一的劍穗。
劍碎穗存,生死無怨。
玉霄劍碎終不悔,以身挽故人,可惜……
異客難留,人不歸。
寒潭洞內,陸今安的身體緩緩傾倒,倒進了白觀行的懷里。
白觀行就坐在那,一動也沒動,唯有垂在腿上微微顫抖的雙手,彰顯了他的無措與不安。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手,握住了陸今安的手,聲音輕輕的喚他,“安安……”
可這次他的安安再也不會回應他了,白觀行低下頭,手慢慢收緊,將陸今安緊緊抱進懷里。
太陽漸漸西斜,白觀行抱著陸今安走出寒潭。
周圍圍了很多青云宗的人,可白觀行一步未停,他就那樣抱著陸今安,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在太陽落入的地平線的最后一刻,終年無雪的忘塵峰紛紛揚揚的下了一場大雪。
大雪掩埋了忘塵峰的一切,飄蕩的雪花落在白觀行的眉梢眼角,寒冷刺骨。
于是白觀行這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冬天了。
他恍惚間想起了他和陸今安初見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場大雪。
修士不畏寒,忘塵峰地勢極高,在陸今安來這里之前,忘塵峰每次入了冬便會下很長一段時間的雪。
那時陸宗主來求他,讓他幫幫忙救一救自已那才剛滿三歲的小兒子。
白觀行記得,那時候他拒絕了,因為他并不明白,為什么要花費那么大的時間和精力救一個必死的人。
然后陸宗主在他這跪了整整三日。
三日并不算長,可當他再一次路過陸宗主的時候,他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你要救的人叫什么名字?”
陸宗主說,叫陸今安。
今安今安,白觀行突然覺得叫這樣名字的人就應該平平安安的,于是他同意了。
白白軟軟的小團子,就這樣被送到了忘塵峰。
他怕陸今安畏寒,用靈力終止了忘塵峰的大雪,收陸今安為徒,一點一點把他養大。
他養了整整十七年。
無情道毀,道心盡碎,他的靈力現在已經不足以支撐忘塵峰四季如春的氣候了。
白觀行停下腳步,抱著陸今安,跪在了雪地里,大雪壓彎了他的腰。
他的安安,他捧在手心里養了整整十七年,最后倒在了他懷里。
又是一日清晨,浮夢山的梨花凋零,寒風凜冽。
林見安獨自一個人盤腿坐在枯萎的草坪上,身邊放了一個小木桶,木桶里是不斷跳躍的魚。
一條魚從桶中躍出,落入水面,林見安的眼睛動了動。
清脆的鈴聲響起,空中開了一個黑色的空洞,一位紅衣人從里面走出來。
溫止拿著一個黑色的木牌,搖晃鈴鐺,走到林見安身邊,“沒有聽見聲音嗎?我在叫你回去。”
“聽到了,”林見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但我不能回去,我還要給主人抓魚,主人自已一個人抓不到魚。”
“所以你不聽指令了,”溫止的聲音毫無波瀾的開口,“你要知道,不聽指令的傀儡是要被殺掉的。”
于是溫止捏碎了林見安的木牌。
可林見安沒有消失,至此,靈魂扎根,生出血肉,他不再是傀儡,而是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
溫止淡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有些落寞,又帶著釋然,“既如此,那從此以后,你便和十方禁林再無關系了。”
他走向自已來時的地方,身后的林見安突然叫他,“主人呢,我在等他。”
黑洞消散,輕飄飄的聲音傳來,“他不在了。”
林見安歪了歪頭,他沒聽懂不在了是什么意思,陸今安沒教過他,于是他又坐回小河邊繼續等了。
陸小黑又變成了陸小黑,它補天縫被反噬,身受重傷,又變成了一條小蛇。
可這一次沒有人會把他撿走了,于是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不知爬了多久,自已一個人爬回了靈湖。
靈湖的水好像變冷了,它盤著身體睡在里面只覺得刺骨的寒。
恍惚間一顆石頭從岸邊掉入湖里,陸小黑瞬間驚醒,它猛然抬頭探出水面。
香香!
秋千上沒有人,前方走過一群青云宗的弟子,陸小黑肉眼可見的失落起來,原來不是香香回來了。
它慢吞吞的游到秋千旁,爬上秋千,去看秋千旁的果籃,空空如也。
香香經常喂它的果子也沒有了。
陸小黑看了一會,又下了秋千,爬回水里,盤在靈石上睡了過去。
它這次要睡多久呢?不知道,反正它睡多久都無所謂了,香香不會再回來了。
忘塵峰常年孤寂,是因為有了鬧騰的人才變得暖了起來,后來鬧騰的人走了,忘塵峰便又變回了以往的樣子……
小宗主出事,陸宗主一夜白發,他辭去了掌門之位,青云宗的掌門由他座下的大弟子明微繼承。
陸宗主帶回了陸今安的尸體,拿著那塊碎掉的血玉,把他和他母親葬在了一起。
于是一塊墓碑變成了兩塊墓碑,兩個人變成了一個人。
那一個人是一位白發仙人,他在墓碑前搭了一個小竹屋,自已獨自住在那里。
白發仙人總喜歡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成日坐在墓碑前和墓碑說話,但白發仙人一點也不覺得這奇怪,因為他們是一家人。
后來白發仙人走了,兩塊墓碑又變成了三塊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