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里的燈關了,就再也沒有打開。
小皇冠掉在地上,陸今安乖乖的躺在陸夫人懷里,像睡著了一般。
燭火在黑暗中搖曳,跳躍,最終慢慢熄滅。
陸今安沒有吹蠟燭,所以他沒有長大到二十歲,但蠟燭自已熄滅了,他便也沒有了二十歲。
房間里的人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外面天已經徹底黑透,但沙發上始終坐著兩個人。
時間不會等人,但母親會等,所以陸夫人從下午就開始抱著陸今安,一直抱到晚上,她在等她的乖寶寶許完愿睜眼。
可惜十二點過去了,陸今安始終睡著。
房間里終于響起了細微的哭泣聲,陸夫人把陸今安緊緊抱在懷里,眼神空洞。
她吻了吻陸今安的額頭,哭著哭著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突然笑了,她低下頭去捏陸今安的小臉,
“你說,出生時媽媽就是第一個抱的你,死后媽媽還是第一個抱的你,媽媽是不是最疼我們家乖寶寶的?”
陸夫人說著,突然哽咽出聲,“只可惜你還沒吃到媽媽親手給你做的生日蛋糕呢,你小時候最喜歡吃媽媽做的蛋糕了。”
“安安許愿的時候,其實媽媽也跟著許愿了,”陸夫人的聲音像是哽在喉嚨里,痛苦又酸澀,“許的我們安安永遠平安健康。”
……
對于朋友,是沒有人可以準備好離別的,只要那個人上一秒還在笑,還在說話,你就永遠會對下一秒抱有期待。
萊斯特從沒想過,原來##和告別可以離得如此相近,相近到他昨天才只來得及表明心意,今天就迎來了那個人的死訊。
他去收拾陸今安住的宮殿時,那里的一切好像都還殘留著陸今安的溫度與痕跡。
就像是他們計劃的,他晚上就會回來。
床頭柜的盤子里,還放著陸今安吃剩的一塊小餅干,萊斯特拿起那塊小餅干的時候,眼淚突然就毫無征兆的掉了下來。
他甚至能想象到,陸今安是怎樣咬了一口,然后隨手放下的。
為什么放下,不好吃嗎?原本輕而易舉能得到的答案,現在永遠成了謎團。
萊斯特抱著陸今安穿過的衣服,蹲在角落里哭,明明他的寶寶本該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輪椅的咕嚕咕嚕聲在外面響起,萊斯特猛的抬起頭。
卡塞爾從外面進來,推著一輛沒有人的輪椅,上面還放著陸今安早上蓋的小毯子。
他早上就是用這輛輪椅將人送過去的,晚上卻沒能成功將人帶回來。
還記得陸今安問他能不能在莊園住上一晚,他回答的不可以,原來真的可以,只是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
次日,費恩刑滿釋放。
他其實不是這個時間出獄的,但他近日來表現好,也是當初極少數沒有趁亂出逃的一批人,所以減了不少刑。
被帶到審訊樓核驗身份的時候,他整顆心都在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心慌的厲害。
出獄明明該是件開心的事,可費恩不知道怎么了,從昨天開始他就格外想念安安,心里也亂的不行。
核驗身份的人是個陌生獄警,費恩不認識,“澤維爾呢,為什么不是他來給我做核驗?讓他來,我要見他。”
他想問問澤維爾,安安最近還好嗎?
之前就查出營養不良,不知道這段時間身體養的怎么樣了,好些了沒有。
他現在已經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帝國了,到時候等他找到安安,就要永遠陪在他身邊,再也不離開他。
“監獄長大人今日不在菲利囚斯,”獄警見他不動,耐心逐漸耗盡,“快點的,進去核驗身份。”
費恩聽到澤維爾不在,瞳孔一縮,整顆心都抑制不住的慌亂了一下。
澤維爾最近好像總是不在監獄,是安安的身體還是不太好嗎?
他不再耽擱,趕緊核驗身份出了菲利囚斯。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空中下起了小雨,費恩走在細細密密的雨幕里,懷里還護著一個小禮盒。
準確來說,現在的小禮盒已經變成大禮盒了,陸今安不在的這段時間,費恩因為想他,又往盒子里塞了不少東西。
后來小盒子塞不下了,費恩就又換了大盒子。
他之前想的其實是出了監獄,要先找一個地方洗洗澡,換身整潔衣服,不然陸今安這么愛干凈的人,肯定要嫌棄他。
可現在,費恩什么也不想了,他只想趕緊趕去陸家的莊園,見見陸今安。
或許只有見到了安安沒什么事,他才能安心些。
等路過街邊的花店,費恩還進去買了兩枝花,一路趕到陸家莊園,那里似乎在準備什么。
他不敢貿然闖入,只得拉了個附近的人詢問。
被詢問之人嘆著氣,搖了搖頭,
“在準備那陸家小少爺的葬禮,粉雕玉琢的,長的那么好,唉,可惜了,才剛過完二十歲生日就走了。”
費恩一瞬間像過電了一樣僵在那,渾身都開始發麻,原本溫熱的手腳一瞬間像是凝結成冰,他赤紅著雙眼艱澀開口,“你說什么?誰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