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算所那邊忙完了？我聽老周說，你今天在那邊‘大顯神威’，把幾個老教授都震住了。”
“常規(guī)操作。”劉宇接過她的挎包，順勢牽住她的手，“走，回家。”
兩人并肩走出研究所，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種忙碌后的寧靜，是劉宇在實驗室高強度運轉(zhuǎn)時唯一的慰藉。
紅星家屬大院。
還沒進院門，兩道小小的身影，就跟炮彈似的沖了出來。
“爸爸！”
“爸爸抱！”
五歲的小豐年跑得飛快，三歲的小瑞雪邁著小短腿跟在后面，急得小臉通紅。
劉宇哈哈大笑，跨步上前，彎腰一抄。
左手抱起兒子，右手撈起女兒，兩條有力的臂膀穩(wěn)穩(wěn)地將兩個孩子托在懷里。
“想爸爸沒有？”
“想了！我想讓爸爸帶我去抓知了！”小豐年摟著劉宇的脖子，大聲嚷嚷。
“我要吃……糖葫蘆。”小瑞雪把頭埋在劉宇肩膀上，奶聲奶氣地撒嬌。
劉宇在兩個孩子臉上各親了一口，直接把他們背在背上。
一個掛在脖子上，一個趴在肩頭，他就這么負(fù)重幾十斤，步履穩(wěn)健地往樓道走。
趙蒙蕓在后面看著，嘴角噙著笑：“你就慣著他們吧，都快爬你頭上去了。”
“我劉宇的兒女，爬頭上又怎么了？”劉宇回頭挑眉，一臉寵溺。
正說著，大院門口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一輛掛著軍方牌照的綠色吉普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劉宇家樓下。
這種車在大院并不罕見，但車頭上那個特殊的編碼，卻讓不少路過的鄰居停下了腳步。
車門推開，一名穿著一身利落軍裝，神采奕奕的中年女性走了下來。
“外婆！”趴在劉宇背上的小豐年尖叫一聲，滑溜地跳了下來。
吳爽摘下墨鏡，臉上原本嚴(yán)肅的神色瞬間冰消雪融。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抱起外孫，又變魔術(shù)般從兜里掏出兩個物件。
一個精致的蝴蝶發(fā)卡，一柄打磨得發(fā)亮的木制彈弓。
“雪兒，這是給你的，豐年，彈弓拿好，別對著玻璃打。”
“謝謝外婆！”兩個孩子拿了禮物，歡天喜地地跑到一邊玩去了。
“媽，您怎么這時候過來了？”趙蒙蕓有些意外，趕忙上前接過吳爽手里的公文包，“也沒提前打個招呼。”
劉宇也打了個招呼：“媽，看您這氣色，是有喜事？”
吳爽看了女婿一眼，眼里滿是贊許。
她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豪氣：“剛從部里開完會回來，調(diào)令下來了。”
“調(diào)令？”趙蒙蕓一愣。
“總軍區(qū)衛(wèi)生部，副部長。”吳爽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劉宇心頭猛地一跳。
衛(wèi)生部副部長，還是總軍區(qū)的。
這可不是一般的職級提升，這意味著吳爽正式進入了，軍方醫(yī)療系統(tǒng)的核心決策層。
在如今這個大環(huán)境下，這個職位的分量，重如泰山。
“媽，恭喜您。”劉宇由衷地說道。
“哎喲，老吳家這是要起飛啊！”
旁邊正納涼的王大媽聽了一耳朵，手里的蒲扇都驚掉了：“衛(wèi)生部副部長？那不是……那不是大首長了嗎？”
“可不是嘛，這劉家真是了不得，女婿是副廳級所長，丈母娘現(xiàn)在成了軍區(qū)副部長，這滿大院加起來，也沒人家一只腳厚啊。”
“你瞧那吉普車，那是副部長專車吧？”
鄰居們的議論聲嗡嗡作響，看向劉宇一家的眼神里，除了羨慕，更多了一種近乎敬畏的疏離感。
劉宇對這些目光早已免疫。
“外婆，外婆！你快來看爸爸給我們做的新床！”
五歲的小豐年拉著吳爽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屋里拽。
三歲的小瑞雪也邁著小短腿，在后面推著吳爽的膝蓋，嘴里喊著：“新床，香噴噴！”
吳爽被兩個小家伙磨得沒法，笑著跟進了屋。
只見里屋的窗戶下，原本擁擠的木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造型奇特的“雙層床”。
在1964年這個家具大多死板沉悶的年代，這張床顯得格外扎眼。
床架是用上好的紅松木做的，打磨得像綢緞一般光滑。
表面光滑，邊角全部處理成圓弧狀，以防孩子磕碰。
最精妙的是，上樓的梯子并非簡單的橫杠，而是由五個小抽屜組成的階梯，既能儲物又穩(wěn)固。
床頭還挖出幾個鏤空小格子，里面擺著劉宇親手給孩子們刻的木頭小汽車。
吳爽伸手摸了摸那溫潤的木料，又用力晃了晃床體，紋絲不動。
她眼中流露出濃濃的驚艷，轉(zhuǎn)頭看向劉宇：“小宇，這又是你設(shè)計的？”
劉宇正幫趙蒙蕓往桌上端菜，聞言笑道：“媽，我就是看他們兩個漸漸大了，擠在一起不方便，就用了點力學(xué)上的榫卯結(jié)構(gòu)，順手畫了個圖紙。”
“然后讓研究所后勤處的老師傅，幫忙趕出來的。”
“你這哪是順手啊。”吳爽嘖嘖稱贊，“這設(shè)計，這構(gòu)思，比我在蘇修那邊見過的兒童家具還要精巧。”
“你這雙手，畫得了百萬次運算的計算機圖紙，也搞得定這方寸之間的木工活，咱們國家的工業(yè)標(biāo)桿，真是名不虛傳。”
“媽，您就別夸他了，再夸他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趙蒙蕓嘴上這么說，眼里的甜蜜卻藏不住，“先吃飯吧，邊吃邊聊。”
晚飯桌上，熱氣騰騰的紅燒肉和清炒時蔬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
趙蒙蕓給吳爽盛了碗湯，順口問道：“媽，蒙生那小子開學(xué)就升高三了吧？他那成績，爸想好讓他報哪兒了嗎？”
提到這個小兒子，吳爽原本舒展的眉頭微微蹙起，放下筷子說道：“這事兒，你爸前天晚上剛拍了板。”
“不讓他參加明年的高考了，打算開學(xué)就給他轉(zhuǎn)到軍委子弟學(xué)校，在那兒突擊一年，畢業(yè)直接送部隊。”
趙蒙蕓一愣：“啊？蒙生那性子，最是坐不住的，讓他去當(dāng)兵，他能受得了那份苦？”
吳爽嘆了口氣：“就是因為他那性子太跳，整天跟大院里那些半大小子胡鬧，你爸才說要送去部隊這個大熔爐里煉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