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你還是個科長，拿著國家的工資，干著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簡直丟盡了讀書人的臉，丟盡了咱們工人階級的臉！”
“這種人渣就該好好教訓一頓！”
眾人罵聲一片，大部分人拎著水桶、扛著掃帚沖進院子里救火。
還有幾個脾氣火爆的漢子，實在看不慣周凱這副狡辯的嘴臉，直接上前一把將周凱摁倒在地。
拳頭巴掌噼里啪啦地往他身上招呼，嘴里還罵著：
“讓你騙人！讓你敗壞風氣！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別打了！別打了！我招！我招還不行嗎！”
周凱被打得嗷嗷直叫，疼得直咧嘴，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再也撐不住了，連忙哭喊著求饒。
“我有家室！我有妻子！我錯了！我不該欺騙大家，不該跟方同志廝混！求你們別打了！”
從頭到尾，方寡婦都抱著孩子躲在一旁的墻角，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不敢抬頭看眾人的眼神。
有幾個心腸軟的婦女看不過去，悄悄進屋取了件厚實的褂子給她披上，低聲安慰了她幾句，可她依舊止不住地哭。
方寡婦心里又羞又怕，她知道今天這事一鬧，自己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在這胡同里再也抬不起頭來。
說不定還會因為作風問題被抓去勞教，可眼下她除了哭，根本想不出任何辦法。等眾人打夠了，周凱癱在地上，鼻青臉腫，嘴角淌著血絲，頭發凌亂不堪，狼狽到了極點。
孫鵬這才站出來，對著眾人拱了拱手，高聲說道：
“各位街坊，多謝大家幫忙救火！這周凱是我們軋鋼廠的職工，按照廠里的規矩，這事該歸我們軋鋼廠保衛科管！我這就去打電話通知保衛科的同志過來處理，絕對不會輕饒了他！”
說著，他就裝模作樣地往胡同口的公用電話亭走去，實則是繞到角落跟何雨梁會合。
不一會兒，何雨梁就帶著手銬趕了過來，走到之前攔著周凱的那位絡腮胡大爺面前，恭敬地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了過去：
“大爺，我是軋鋼廠保衛科的何雨梁，奉命來處理我廠職工周凱的作風問題，給街坊們添麻煩了。”
大爺接過工作證仔細看了看，又核對了何雨梁的模樣，確認無誤后，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路。
何雨梁不再耽擱，大步走到周凱面前，“咔嚓”兩聲，就用手銬把他銬了起來。
冰冷的金屬觸感鎖在手腕上，周凱才從被打的劇痛中緩過神來，抬眼看清眼前人的模樣。
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褪去了之前的慌亂，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連聲音都變了調：
“何……何雨梁？怎么是你！”
他怎么也沒想到，趕來“處理”他的保衛科同志，竟然是何雨梁！
在廠里，周凱曾經出面算計過何雨梁，鬧過不愉快。
事情已經過去許久，周凱都已經快忘記了，沒想到會在這種丟人現眼的場合狹路相逢。
何雨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周科長，別來無恙啊？真沒想到，你私下里竟是這副模樣，倒是讓我開了眼。”
周凱又驚又怒，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手銬拽得生疼，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何雨梁：
“何雨梁！你別太過分！我是廠里的科長，你敢這么對我？信不信我回頭就找廠長告你！”
“告我？”何雨梁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威力。
“周凱，你深夜私會寡婦，敗壞作風，證據確鑿，街坊鄰居都看在眼里。就算你找遍廠里所有領導，也救不了你！現在，乖乖跟我回保衛科接受調查，少在這里丟人現眼！”、
周凱被他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既羞又憤，卻偏偏無力反駁，只能咬著牙瞪著何雨梁，眼底滿是怨恨。
何雨梁又看了一眼旁邊哭得抽噎不止的方寡婦，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把她也一并銬上，只是動作輕了些，沒太為難她，畢竟她還抱著孩子。
此時院子里的火已經被眾人齊心協力撲滅了，地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燒焦的木頭、灰燼和積水，空氣中還彌漫著濃濃的焦糊味。
何雨梁示意孫鵬去屋里搜查一番，看看有沒有其他可疑物品。
孫鵬立刻應聲，快步走進還帶著余溫的屋里。
他先拿起周凱落在屋里的衣服，又順手翻了翻方寡婦的衣柜和抽屜。
從最底下的一個木抽屜里掏出20塊錢和幾張糧票，眼睛一亮，喜滋滋地揣進了自己的口袋——這也算是額外的“辛苦費”了。
出來后，孫鵬把周凱的衣服扔給他，又幫著何雨梁把院子門鎖好，防止有人進去破壞現場。
隨后，何雨梁推著自行車在前，孫鵬在后，兩人押著戴著手銬的周凱、方寡婦，還有被方寡婦緊緊抱在懷里、嚇得早已哭不出聲的孩子，朝著軋鋼廠保衛科治安股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昏黃的路燈把幾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漸漸遠去。
胡同里，留下一群還在議論紛紛的鄰居，以及一院狼藉的火災現場，這事注定要成為整條胡同好一陣子的談資。
深夜的軋鋼廠靜謐無聲，只有大門處兩盞昏黃的路燈亮著。
何雨梁帶著孫鵬，押著戴著手銬的周凱、方寡婦，還有被方寡婦緊緊抱在懷里的孩子，一步步走到廠門口。
看守大門的護廠隊隊員們正圍著烤火閑聊，抬頭瞥見這一行人，頓時都驚得站了起來，眼神里滿是錯愕。
畢竟何雨梁雖是治安股股長，可深夜帶著手銬押著人回來，還其中有個衣衫不整的女人和孩子，這場景實在少見。
“何股長，這是……”
一個護廠隊隊員快步上前，目光在周凱和方寡婦身上掃過，話沒說完，卻已認出了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周凱。
“哎喲，這不是周科長嗎？”
何雨梁神色冷峻，亮了亮手里的手銬：“執行公務，帶嫌疑人回治安股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