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zhuǎn)身沖著身后的干事一揮手，動作利索：“聽劉總工的！把東西拿回去，登記造冊，優(yōu)先發(fā)給咱們街道的五保戶！”
那干事趕緊把東西收了回來。
劉海中眼巴巴看著那兩條帶魚重新被拎走，心里那個疼啊，就像被人剜了一塊肉。
可聽倪主任這一通高帽戴下來，他又覺得腰桿子莫名硬了幾分。
雖然沒吃到魚，但這面子，是真掙足了！
“行了，大過年的，我就不耽誤劉總工團聚了。”
倪主任也是個場面人，知道過猶不及，客套兩句便準(zhǔn)備撤。
一行人往外走，路過前院時，那些原本探頭探腦的鄰居們趕緊縮回腦袋，裝作掃地的掃地，貼窗花的貼窗花。
走到前院那道垂花門跟前，倪主任腳下一頓。
他沒急著邁腿，反而轉(zhuǎn)過身，目光在墻根底下那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街道辦下屬的居委會張大媽身上。
“張翠花同志。”
倪主任這一嗓子沒收著，中氣十足，震得門框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落。
張大媽嚇得一激靈，手里拿著的瓜子都撒了一地，趕緊小跑兩步湊上前：“主任，您指示。”
“以后這95號院，特別是后院劉總工家，那是咱們街道的重點保障對象。”
倪主任背著手，臉上的表情嚴(yán)肅得像是要在大會上做報告。
“鄰里之間那些雞毛蒜皮、甚至胡攪蠻纏的事，我不希望再傳到劉總工耳朵里。他是搞大科研的，腦子金貴，咱們得替國家護好了。”
說到這，他特意停頓了一下，眼神凌厲地掃過全院。
“要是讓我知道誰不懂事，給劉總工添了堵，那就是給咱們街道辦添堵，到時候別怪我不講情面。”
這哪是叮囑張大媽，這分明是拿著大喇叭給全院立規(guī)矩。
這就是告訴大伙：以后這院里，劉家是特區(qū)，誰敢找茬，街道辦第一個不答應(yīng)。
張大媽把頭點得像搗蒜：“您放心！以后劉工家門口連只蒼蠅我都不讓它亂飛！”
倪主任滿意地點點頭，鉆進吉普車。
隨著一陣突突聲，那輛代表著權(quán)力的吉普車消失在胡同盡頭。
車屁股剛沒影，死寂的院子瞬間炸了鍋。
“我的個乖乖……”
前院老趙頭吧嗒了一口旱煙，手都在抖：“我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見街道主任說話這么客氣，還得看人臉色。”
“那可是兩條大帶魚啊！”
閻埠貴站在自家門口，捂著胸口，臉上的肉疼得直抽抽，仿佛那魚是從他肋骨上剔下來的。
“還有那面，那是特供的富強粉！有錢都買不著！劉宇這孩子……不，劉總工，怎么就給推了呢？”
“三大爺，您這就俗了不是？”
旁邊有個年輕后生嘿嘿一笑，眼里全是敬畏。
“人家劉總工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那是能跟廠長平起平坐的人物。收了這兩條魚，那是欠人情；把魚退回去，那是立威風(fēng)。這就叫格局！”
閻埠貴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那點算計幾分錢的小聰明，在這等“大格局”面前，確實連提鞋都不配。
易中海坐在自家窗戶根底下，手里的煙袋鍋子早已滅了。
他看著后院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以前他還想著靠一大爺?shù)纳矸荩谩白鹄蠍塾住薄ⅰ班徖锘ブ边@些大道理拿捏一下劉宇。現(xiàn)在看來，簡直是個笑話。
人家現(xiàn)在是國家的人，街道辦都得供著。
這四合院的天，早就不是以前那塊天了。
天色漸暗，大年三十的夜幕合著硫磺味兒降了下來。
南鑼鼓巷里，零星的鞭炮聲開始此起彼伏，偶爾竄起一兩個二踢腳，在半空中炸開一團昏黃的光。
四合院里也熱鬧了起來。
往年這時候，劉海中早就背著手在院里指揮這指揮那，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二大爺。
可今年，他老老實實待在后院，臉上掛著那種矜持又得意的笑，只看著自家孩子忙活。
“光福，點火的時候手穩(wěn)著點！別給你哥丟人！”
劉海中喊了一嗓子，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皇親國戚”的優(yōu)越感。
往年放炮這活兒是劉光天的，今年他自覺身份不同了。
自從跟著大哥劉宇混出了點人樣，劉光天現(xiàn)在也穿上了板正的中山裝，手里夾著煙，站在廊下看著弟弟忙活，儼然一副“長兄如父”的派頭。
“爸，您就擎好吧！”
劉光福興奮得臉通紅，手里拿著根香，對著那掛五千響的大地紅就懟了上去。
噼里啪啦！
紅紙屑在雪地上炸開，硝煙味瞬間彌漫。
劉宇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屋里暖氣燒得正旺，八仙桌上，冷盤熱炒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正中間那盆紅燒肉色澤紅亮，顫巍巍地冒著熱氣。
比起外面的喧囂，這份踏實的煙火氣，才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圖謀。
“行了，別看了。”
趙蒙蕓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肩膀，順手把一盤剛炸好的花生米放在桌上：“爸媽都等著你動筷子呢，咱們的大總工。”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不斷。
院里的鄰居們也各自回家，吃著團圓飯，聊著今年的熱鬧事。
年初一的集體團拜，年初二的媳婦回門。
日子過得飛快，轉(zhuǎn)眼便是初四晚上。
靜園，21號樓書房。
窗外偶爾傳來兩聲零星的炮仗響，那是胡同里的孩子在把最后一點年味兒炸個干凈。
屋里暖氣足，劉宇只穿了件白襯衫，靠在真皮沙發(fā)上，手里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著一支鋼筆。
明天初五，法定假日還沒完，但他得去所里了。
滿打滿算，四天假期。
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這四天不看報表、不聽匯報、不盯著實驗室數(shù)據(jù)的日子，奢侈得像做了場大夢。
要是換個人，坐在這個位置上，大概會想方設(shè)法多賴幾天清閑。
畢竟到了這一級，只要他不點頭，下面的人誰敢拿工作來煩他？
可劉宇不行。
腦子里那根弦松不下來。
剛才趙蒙蕓端來一盤切好的蘋果，他嘴上應(yīng)著，腦子里轉(zhuǎn)的卻是光刻機光源系統(tǒng)的散熱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