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往年更為更加凍人的天氣,夜以繼日不停歇的大雪,很快城內的百姓也察覺到不同尋常。
不同于京郊百姓有自已的農田,平日出行不便,有囤積大量過冬物資的習慣。
城內的百姓生活便利,平日里家中需要添置什么東西,多是隔三差五的出門采買。
冬天較其他季節會多買些糧食在家中,但也不會囤積太多,眼見天氣不同尋常,人心惶惶之下開始上街囤積糧食。
同樣看出苗頭的各大糧商,哪能放過賺錢的機會,眼見囤積購買糧食的百姓越來越多,一夜之間城中糧食的價格直接大幅度上漲。
“昨天八文錢一斤的米,今天你賣十四文,怎么不直接去搶呢!”
蔣夫人內稱完五十斤大米,結賬時發現比往常多出三錢銀子,差點跳起來,哪里能干,當場就要與糧食鋪的掌柜掰扯掰扯。
“您是知道的,現在大雪封路外頭的貨物進不來,店內的這些糧食賣完以后還不知什么時候才有新的糧食運進來,您可去城中打聽打聽,絕非我一家漲價。”
糧食鋪的掌柜笑得和氣:“看您也是小店的老顧客,在下便好心提醒一句,雪要是再沒有停的跡象,過兩日只怕不止漲到十四文,嚴重些有銀子都買不到糧食。”
“還是趁著現在小漲多買些才是正理。”
“當老娘是傻的?花大價錢在你這里買貴出將近一倍的東西還要對你們這些趁火打劫的感恩戴德?”
“昨天才開始下的凍雨,封路也就這兩天的功夫,有點苗頭就開始賺黑心錢,這些糧食你留著帶到棺材里去吧!”
“嘿,你怎么咒人呢?”
“咒的就是你們這些見錢眼開沒有良心的!”
“做生意講究的是你情我愿,夫人嫌貴大可去別處看看,恕不遠送!”
蔣夫人將手中稱好的大米扔下,罵罵咧咧地離開,她也是窮苦人家出身,還在溪林那等貧瘠之地待了十余年,向來知道百姓生存艱難。
要是在溪林有這等惡意哄抬物價賺黑心錢的,她家老爺第一個不放過,讓他們關門大吉!
回到府中猶覺得一口氣堵在心里。
休沐在家的蔣遠致看到妻子從外面臉色不善的回來,好奇地問道:“是與商販講價不成受氣了?還是和沒搶到便宜的蔬菜?”
待聽她說完原委,蔣遠致無奈的嘆氣:“東西貴了你不買便是,何必與人置氣。”
雪災之事他早前就已得知消息,朝廷也做了安排,百姓們察覺不對勁糧商趁機漲價在意料之中,要不了兩日就會被壓下。
哪里想到妻子出個門的功夫就能與人吵一架。
“他們這和在我口袋里掏錢有何異,還說明天會漲得更厲害,罵兩句都是輕的!”
蔣夫人揚起眉毛又是一通輸出,隨即壓低聲音問道:“老爺你好歹也是當官的,有什么內部消息給我說說,要真確定是雪災還是得上街買些糧食才行。”
“不好說。”
“不好說不好說,在你嘴里就沒有好說的事,算了,我去問殷小侯爺,他官比你大,知道的也比你多,還是個熱心腸的。”
她可還記得對方上回在府門口放炮,幫忙把那些送拜帖的人全給趕走,一直到現在家中都清凈得很。
主要是她也就認識對方一個大官。
見此蔣遠致也沒制止,只是在妻子離開前叮囑道:“殷小侯爺公務繁忙,你問過后不要和他東拉西扯,早些離開。”
蔣夫人自然知道這個理,點頭應下便直接去外頭找人,殷小侯爺官大還親民,幾乎每天都能在街上碰見他,好找得很。
按例出來視察情況的殷年雪穿著玄色狐皮大氅站在街上,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的馮嘉禮看著從糧食鋪出來后臉色發苦的百姓問他:“可要讓人出面控價?”
“不用,先讓百姓買一輪,后續的事情做起來才方便。”
殿下和許季宣的鋪子恰好今日沒開,百姓們暫時不會發現有幾間鋪子的糧食沒漲價,只會在街上開張的鋪子里囤糧。
有存糧的大戶在利益的驅使下,不出意外會變本加厲,今日是漲六文,明日就是上漲十文,到后天甚至是上調二十文。
糧食買完會想方設法的從其他地方弄。
到時……
殷年雪拂開落在自已睫毛上的雪花,表情平靜,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再倒賠。
“小侯爺,殷小侯爺!”
蔣夫人冒著雪在街上晃悠一圈,天冷路滑,好在她在溪林時什么惡劣的天氣都經歷過,倒也不怕摔,很快便找到自已要找的人。
看到站在雪中整個人顯得更加白皙剔透的少年,心中直呼乖乖。
這孩子當真是好看得緊。
趕緊走過去。
殷年雪倒沒怎么意外她會找自已,點頭示意:“蔣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蔣夫人不是喜歡繞彎子的性格,壓低聲音直接問道:“我家老爺是這不好說那不好說的,天氣都已經這么表現得這么明顯,哪有不好說的,所有我才想來問問你,雪災的事可有什么說法?”
“嗯,月余前欽天監確實查出有災情。”
“娘哎!看來糧食鋪老板說得沒錯,后面糧食價格還得大漲,我得趕緊去買些才行。”
說著就要告辭離開。
“蔣夫人且慢,您可否幫年雪一個忙?”
“小侯爺說便是。”
“麻煩您待會這樣……”
“可以,包在我身上!”
等蔣夫人離開后,馮嘉禮默了默,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小心被彈劾。”
“無妨,被彈劾也就守幾天宮門。”
對于被同僚彈劾,殷年雪看得很開,只要將事情做好,姑父也就面上罰他,私底下的假期補償給得可不少,很劃算。
蔣夫人再次來到糧食鋪子前。
她很快便發現街上突然多出許多臨時開放的糧食鋪和燃料鋪,有的鋪子甚至在前不久還是賣其他東西的。
每個鋪子外全都擠滿人,拉過一個正要去買糧食的百姓,好奇的問道:“怎么一下子多出這么多糧食鋪?都是誰開的?”
“是城中其他糧商開出的分店,說是怕大家買不到糧食,要我說哪里是怕大家買不到糧食,分明是怕自已賺不到錢,四處開放斂財的入口。”
被拉住的百姓面上氣憤不已:“一斤米比尋常貴六文錢,哪有比這些商人更黑心的!”
隨即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可再貴也要買啊,道路一日不化冰,糧食就不會流通,現在不買以后還不知漲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