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奉告。”
蔣夫人瞧著她這惺惺作態的模樣直犯惡心,不想在宮宴上與人起沖突。
轉開綴滿珠翠的頭懶得再看她們,只是戴的珠翠太多,轉頭時霹靂吧啦的動靜引得附近其他人紛紛側目。
圍過來的官眷臉上掛不住,訕訕的離開。
出聲詢問的那名官眷,離開前皮笑肉不笑的道:“想來王妹妹是結識了什么大人物,已經看不上我等,不屑與我等為伍。”
“你們到底有完沒完!之前故意給老娘指錯路,老娘還沒找你們算賬,這會兒在這里陰陽怪氣什么?”
這陰陽怪氣的勁兒,和府上那個賤人一模一樣,偏偏她家老爺最吃這一套,以前怎么會覺得這群人是真心和自已交好的。
蔣夫人一個沒忍住怒喝出聲。
不同于一般女眷的高亢中帶著怒氣的嗓音在太和殿廣場響起,趁著還未開宴相互攀談的眾人,驚詫的看向聲音的來源之處。
周遭頓時一片寂靜。
正借著機會和認識京城官員的蔣遠致聽見這熟悉的聲音,臉色一變,和同僚打過招呼,匆匆的去找自家夫人。
蔣夫人發現自已好像給老爺惹了禍,在周圍人看過來的視線中,手足無措面色憋得通紅。
對上出言激她的官眷意味深長的笑容,才猛然驚醒過來,自已這是又被她給耍了。
衛迎山隔得遠并不知曉尾處發生了什么,但她聽力向來好,隱約聽到蔣夫人滿是怒氣的聲音,睜開眼對玉晴耳語幾句。
玉晴很快領命離開。
“大皇姐,你派玉晴去哪兒呀。”
“去看熱鬧。”
“熱鬧?”
過來找姐姐玩的衛玄聞言頓時來了興趣:“哪里有熱鬧看,我也要看。”
皇子席和公主席是分開的,宮宴未開始,母妃今日不知怎么的也還沒來。
他在位置上坐了一會便覺得無聊起來,還是決定來找大皇姐玩。
聽到有熱鬧看,可不得去觀摩一二。
“想看,跟上玉晴就能看到。”
衛迎山瞧著小胖子躍躍欲試的模樣,大方的給他指明熱鬧所處之地。
果然衛玄不疑有他,噠噠噠的去追玉晴。
“之前擅自離開就罷了,回來后也不消停!”
匆匆趕過來的蔣遠致面色沉黑,低聲訓斥妻子,見妻子面色漲得通紅,到底還是不忍。
放緩聲音問道:“怎么回事?”
蔣夫人看到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很快冷靜下來,把剛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老爺,我真不是故意大聲叫嚷的,要不、要不我去給馮夫人道個歉?”
這是蔣夫人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即使心里再不情愿,也知道自已剛才確實是沖動了,這群人不定怎么看待他家老爺。
蔣遠致聽完夫人的話,沉默下來,周圍同僚異樣的眼神和竊竊私語讓他如芒在背。
被調遣入京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樣的場面不會少,不止是夫人連他和同僚交談時,也能明顯感覺到大家對他似有若無的掂量。
只是沒想到這些人會肆無忌憚至此,他好歹也是陛下親授的正五品戶部郎中,哪有被人如此欺負的。
安撫的拍拍蔣夫人的手:“無需向她道歉。”
也沒再繼續去和同僚攀談,在位置上老神在在的坐下,無意義的攀談不過是浪費時間,還讓人看瞧不起。
聞言蔣夫人一顆心頓時落下,老爺說無事那肯定無事,也跟著坐下。
他們這廂鬧出動靜后,仿若無事發生。
另外一邊馮夫人面對丈夫的詢問,則是一臉茫然:“妾身也不知王妹妹為何會突然發難,心里也是詫異得緊。”
馮員外郎面色不豫:“鄉野村姑不愧是鄉野村姑,之前便提點過你少與她往來,現在讓人指著鼻子罵,當真是丟臉!”
被丈夫訓斥,馮夫人富態的臉上有片刻的僵硬,隨即恢復如常溫聲道:“老爺教訓得是,妾身往后和王妹妹往來時定會注意。”
“你還打算與她往來?”
面對丈夫突然提高的音量,馮夫人不疾不徐:“畢竟蔣郎中官列正五品,與他夫人交好對老爺您也多有益處。”
她這話像是戳到了什么痛處,馮員外郎豁然起身,戶部郎中的位置原本是他的囊中之物。
哪曾想被這個不知道從哪個窮鄉僻壤調上來的蔣遠致給截了胡,五品與從五品,可是一道鴻溝,讓他心緒如何能平。
沒想到對方的夫人還敢當眾指著自已夫人鼻子罵,這口氣如何能咽下去。
當即就要去找蔣遠致夫人討要說法。
馮夫人趕緊將人拉住殷切的勸導:“老爺,這里是宮宴,您莫要沖動,要是被上頭看了去,不定生出什么波折。”
“況且王妹妹性子直爽也不是有意說出那番話針對妾身,還望您以大局為重。”
他們這邊拉扯的動靜自然被周圍人看在眼里。
馮夫人果然如坊間傳聞一般識大體,與人為善,更顯得蔣郎君的夫人粗俗無禮。
還有這位蔣郎中也是無理得很,自已夫人在宮宴上言出無狀,冒犯同僚的夫人,居然不帶人過去賠禮道歉,就這么干坐著。
果然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眾人看蔣遠致夫婦的眼神更加微妙起來,諷刺之喜溢于言表,含沙射影的話接連而至。
坐在位置上的蔣遠致握緊拳頭,布滿風霜的臉上滿是隱忍之色。
想出言斥責讓自已落得這般境地的妻子。
可她又知道什么,說到底還是被自已連累。
蔣夫人看著丈夫此刻的模樣心里也不好受,丈夫性子驕傲,哪里受得了這樣鄙薄的目光。
心里難受卻無可奈何,要是在外面她可以指著這些聽風就是雨的人一通臭罵。
可這里是皇宮,他們參加的是宮宴,要是鬧起來只會捅更大的簍子,只能眼不見心不煩的閉上眼。
“呀,你又被欺負啦?”
稚嫩的童聲打破了蔣致遠夫婦孤立無援的境地,周圍含沙射影的議論聲也跟著消失。
宮宴上戴長命鎖穿蟒袍的小孩兒,身后還跟著宮女太監伺候,身份不做他想,眾人一時噤若寒蟬。
衛玄視線掃過他們,疑惑的撓了撓腦袋。
這里也沒有大打出手啊,大皇姐怎么說有熱鬧可看,他喜歡看武斗的熱鬧,對這些隱晦的東西不感興趣。
不過既然來都來了,還是得看看大皇姐要玉晴做什么事。
蔣夫人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已眼前的孩子,大吃一驚,想起對方的身份,忙不迭的站起來。
急得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拉著丈夫不倫不類的行了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