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悄無聲息結束,沒有驚動任何人。
與此同時另一條街上,一個方向回家的王苑青、嚴映和林于希三人如常地走在長街上。
他們沒有人學過分級聽音法,無需保持安靜,探討問題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荒謬!《水經注》卷三十二明明有載,泗水又南,徑下邳縣故城西,你怎可斷章取義,妄言其流向東?”
嚴映聲音洪亮,在空曠的街道上傳開,邊說邊揮動著手臂,寬大的衣袖在夜風里鼓蕩。
“嚴兄才是閉目塞聽!酈道元所載乃前朝舊貌,我近日研讀當地縣志,明明有元嘉間,泗水改道,東侵三丈的實錄!”
“你簡直就是死讀書,讀死書!”
林于希立刻梗著脖子反駁,聲音更大,激動得向前踏了一步,腳下不小心踩到自已的衣擺,一個趔趄,手臂在空中劃拉兩下才穩住。
旁邊的王苑青趕忙勸架:“二位,二位,考據之事當重實證,何必做此無謂之爭?
“依我看,不如明日去請許世子幫忙去翰林院查勘古圖…… ”
只是三人都是穩重之人,做起手舞足蹈的動作來略顯滑稽,王苑青眼神卻飄忽,死活不肯落在兩位同伴臉上。
她怕自已一看到兩人故作激動的漲紅臉,忍不住破功笑出聲來。
嚴映和林于希同樣如此,爭辯時怎么也不愿意看對方,三人就這樣毫無戒備地自顧爭辯,他們不適合使用靜默處理法,唯有讓對方誤判后反殺。
三個書生,深夜在街上不知死活地高談闊論,舉止滑稽,毫無警惕。
他們甚至因為爭論而彼此拉開些許距離,互相不看對方,意味著無法及時用眼神預警。
比預想中落單的目標更好一石三鳥。
這樣好的機會暗中的刺客怎么會錯過。
殿下說殺一個是殺,全部殺也是殺,在知道對方沒有反抗能力的情況下要是她動手,肯定會一道解決,幾人深覺得有理,演一出給對方制造機會總沒錯。
要是對方的目標不是他們……
今夜的手舞足蹈,便當是他們發瘋吧,都有參與誰也別笑話誰。
“現在動手嗎?”
街道兩側的陰影中,有人問道。
為首的黑衣人目光寬和地看向空曠的街上三個活蹦亂跳的獵物,手指下意識撥動起來。
太過于順利了,可他們昨天接到的信件,今日做的安排,對方應該不知道。
深夜、無巡邏官兵、獵物沉浸于爭吵且毫無武備這樣好的機會,哪里能錯過。
“弩手就位,先射殺中間嗓門最大的,其余人隨我突襲,速戰速決,一個不留。”
聲音舒緩平和,說出的話卻令人膽寒。
同時殺三人目標的目標本就大,加上他們的動作的弧度,需要遠程射殺和近身刺殺方可保證萬無一失。
咻!咻!
來了!
兩只弩箭同時從兩側屋頂射出,直取嚴映的胸膛和咽喉,箭矢撕裂空氣的尖嘯,終于驚動沉浸在爭論中的三人。
在箭射來時,三人正爭論到激動處。
處于正中的嚴映似乎被破空聲嚇傻了,呆立原地,身體在危急關頭,以一個極其別扭、仿佛被絆倒的姿勢向后仰倒。
朝他而來的兩支弩箭擦著他的前襟和面門,深深釘入身后的青石板,濺起幾點火星。
“有賊人!”
王苑青驚慌失措地大喊,聲音都變了調,慌不擇路踉蹌著向斜后方店鋪跑過去。
林于希則是笨拙地抽出腰間裝飾意義大于實戰的佩劍,劍尖都在發抖,攔在嚴映身前,將背后留給從主街方向撲來的三道黑影。
見狀刺客們心中大定。
果然是不通武藝的文人,反應遲鈍驚慌失措,連逃跑方向都選錯了。
為首的黑人一馬當先,手中短刃直刺林于希毫無防備的后心。
其余兩人左右包抄,打算封死王苑青的退路,屋頂的兩位弩手也在重新上弦,準備進行第二輪擊殺。
就在刀尖即將觸及林于希衣袍的剎那——
異變陡生!
摔倒的嚴映單手一撐地面,看似笨拙后仰的身體,如同裝了機括般彈起,不僅瞬間避開補射的弩箭,手中已多了兩柄黑沉沉的短劍。
“鐺!鐺!”
精準無比地格開左右襲來的利刃,火星四濺中,即使被震得虎口劇痛也沒松開手上的劍。
而背對刺客看似引頸就戮的林于希,背后長了就像長了眼睛。
手上的長劍忽然自腋下反刺而出,為首的黑衣人大驚,硬生生扭身躲避,卻還是不慎被劍在手臂上劃下一道長長的口子。
不由得臉色大變,這幾人的情況顯然和他們查到的信息不符!
中計了!是陷阱!對方顯然早有防備。
百無一用是書生,可他們家境普通,自幼沒少幫家中干活,身體素質本就比一般人強。
不然也不能在家中沒有馬車的情況下,千里迢迢來京城求學。
在得知衛小山的身份后嚴映和林于希便知道以他們的情況不能光死讀書。
唯有在其他方面同樣加強,才能跟得上對方的節奏和步伐,不成為拖累。
平日里沒少去青山鏢局和南宮前輩他們請教拳腳功夫,雖不能和真正的高手對陣,卻也能在出其不意的情況下為自已謀得一線生機。
將人手持兵器,警惕的靠背而立。
往斜后方店鋪跑過去的王苑青更是不慌不忙地停下了倉皇的腳步。
轉過身,臉上哪還有半分驚恐?
淡然地一拂袖袍,兩側原本緊閉臨街店鋪的大門和窗戶同時大開。
數十名勁裝男子無聲躍出,手持強弩、長槍瞬間完成了對刺客的反包圍。
高處傳來兩聲短促的悶哼和重物滾落瓦片的聲響,屋頂上的弩手已被清除。
“放下兵刃,可留全尸。”
領頭的黑衣人知道今日絕無幸理,下意識撥動手指,目光中的寬和再也維持不住。
不等他們有任何反抗的機會,自街尾響起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是阮文庭帶著兵馬司的官員趕到。
掃過現場的情況,這位曾經的封疆大吏很快明白過來是有人在將計就計,引蛇出洞,沒有廢話讓官兵將處在包圍圈的黑人拿下。
一場兵不刃血的戰斗也算圓滿結束。
王苑青抬頭看向周燦和孫令昀所在的街區,那邊依舊靜謐無聲,只有更鼓遠遠傳來,看來那邊也結束了。
任務完成,三人面對一眾官兵也不再多言,理了理略顯凌亂的衣冠,恢復書生該有的氣度,配合阮文庭的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