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今日不出來,明天整個江寧便會知道他做的好事,有本事就一輩子縮在軍營,咱們就看看昭榮公主會不會因此放他一馬!”
帳外的喧嘩聲越來越大,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聲音,楊振猛地站起身,與侄兒楊銳交換了一個眼神,羅永年竟然帶人直接闖營了!
“衛兵!”楊振沉聲喝道。
兩名親兵掀開帳簾,面色緊張:“將軍,羅知府帶著十幾名衙役強行闖進營地,還有……”
話還未說完簾子被猛地掀開,一行人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為首之人正是江寧府同知羅永年,身后是江寧府其他大大小小的涉事官員,細看過去居然無一人缺席。
楊振面色鐵青:“羅知府,你可知擅闖軍營的后果?帶他們速速離開,我只當無事發生!”
“后果?你覺得我現在還會怕這個?”
羅永年冷笑一聲:“楊守備,清陽縣的事,你不會沒聽說吧?蔡濟人頭落地,下一個會是誰?你以為躲在軍營里,就能逃過去?”
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別忘了,你兒子那百畝良田的契書,是誰幫你疏通的?你這些年收的年敬,賬目可還在,普陀寺的案子要是深挖下去,你楊守備能脫得了干系?”
一番威脅的話讓楊振臉色更加難看,羅永年這是撕破臉,直接拿他的把柄來逼他表態,甚至是要拉他一起硬抗到底!
“羅知府,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現在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昭榮公主擺明要血洗江寧官場,你以為龜縮不出他們就會放過你?別做夢了!現在咱們只有抱成團,握緊手里的兵,讓他們投鼠忌器,才有談判的籌碼,方能爭得一線生機。”
“你莫不是瘋了!自已要找死別拉上我!”
楊振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幾千的衛所兵就想和朝廷抗衡,就是和守在江寧府的鐵騎動起手來都夠他們喝一壺。
況且本來只要一個人伏法,這樣一鬧直接牽連九族。
營帳內,氣氛劍拔弩張,楊振的怒斥聲剛落,羅永年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仰頭發出刺耳的尖笑:“哈哈哈,瘋了?”
“我看瘋的是你,楊守備!你以為伏法認罪就只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告訴你,普陀寺的賬牽一發而動全身,那賬冊上,有你,有我,有在座的每一個人,你以為砍了你楊振一個人的腦袋家里人就能逃過一劫,別天真了!”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陰鷙地掃過帳內每一個人,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猙獰:“她這是要連根拔起,是要把咱們江寧府的天徹底掀翻,蔡濟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沒有絲毫轉圜,說斬就斬,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手里握著的是足以讓咱們所有人都掉腦袋的鐵證,也意味著她根本沒打算給咱們留活路!”
“與其坐以待斃,一個個被拖出去砍頭,最后落得個家破人亡、身敗名裂的下場……”
羅永年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不如拼死一搏,我們手里有兵,江寧衛所幾千兵馬,就算不如鐵騎精銳,但據城而守,足夠讓朝廷投鼠忌器,只要我們抱成團,擰成一股繩,讓朝廷看到強硬下去的代價,他們才不敢把我們都逼上絕路,到時候,無論是談判還是另謀出路,咱們才有籌碼!”
另謀出路?這話里的意思讓帳內不少人臉色劇變,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們雖然跟著羅永年干了臟事,但謀逆大罪,那可是誅九族的,一時間,有人驚恐,有人猶豫,也有人眼中閃爍起孤注一擲的兇光。
楊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羅永年:“你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幾千衛所兵對抗朝廷大軍?你當朝廷的鐵騎是紙糊的嗎?就算一時守住,等朝廷大軍壓境,我們所有人,連同家眷親族,都得死無葬身之地!”
“那也比現在就被一個個拉出去砍頭強!”
“楊守備,你別忘了,你兒子強占民田的事,我可是有確鑿證據!到時候就算你投降,你以為昭榮公主會放過他?會放過你楊家滿門?別忘了,普陀寺的案子,她最恨的就是咱們這些為虎作倀的官!咱們在她眼里,都是該死的蛀蟲!”
這話如同毒刺狠狠扎進了楊振最脆弱的地方,他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楊銳趕緊扶住叔父,怒視羅永年:“羅知府,你這是脅迫!”
“脅迫?這是自救!”
羅永年冷哼一聲:“楊守備,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要么,跟我們一條心,整頓兵馬,封鎖江寧府,共抗朝廷,要么我現在就把你兒子,還有你這些年收受普陀寺賄賂、包庇罪行的證據,一并交給昭榮公主,看看她會不會念在你迷途知返的份上,對你從輕發落!”
想穩坐中軍?簡直是做夢!目光掃過身后的其他人,眼里的威脅之意很明顯。
你們的把柄都在我手上,也別想著靠其他路子把自已摘出去。
被他掃過的官員面上同氣連枝,實則心里將他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簡直就是瘋子!偏偏他們有把柄在對方手上只能受制于人。
要是衛迎山在現場定要好生表揚羅永年一番,當真是給她省事。
營帳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巡邏腳步聲,巨大的壓力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楊振被侄兒攙扶著,內心天人交戰,一邊是兒子和家族覆滅的恐懼,一邊是謀逆必死的絕路,無論哪一邊,似乎都是深淵。
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
“報!”
一名斥候連滾爬爬地沖進營帳,臉色驚恐至極,聲音都變了調。
“守備,四門突然涌進大量軍隊,已將各門完全封鎖,東、西兩處大營外也有軍隊列陣,領軍之人是宣國公府的殷小侯爺……”
殷年雪?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瞬間炸懵了營帳內的所有人,宣國公府統管神機營。
由他領兵不出意外,包圍他們的是神機營,和神機營硬碰硬?怕是嫌自已死得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