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欽天監出來,二過家門而不入,一路行至東華門,當值的還是宋寒松。
這位不茍言笑的宋副統領依舊履行著自已的職責,按例詢問完后才放她離開。
“老夫便將你送到這里,天色不早你勿要在外逗留,早些歸家,下回休沐再和老夫一起去欽天監學習。”
宮中不比其他地方,董藏不放心將這個年紀不大的學生交給別人,親自將人送出宮。
“學生曉的,董監正不用擔心。”
“老夫這便回去了。”
渾儀這會兒正讓欽天監內的其他人盯著,得快些回去才行。
衛迎山目送他從東華門進去,轉道走向神武門,也是她平時出入宮的地方,忙碌了一天可算要回家了。
“咦,這不是殷小侯爺么?你這是剛巡完街又開始守宮門了?一天天還挺忙。”
在神武門外再次看到熟人,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熟人。
要是小胖兒說的事是真的,殷年雪估計確實是在蔣府門口做了什么能讓人攻訐事。
別看他平時無精打采,做起事來還挺有自已的脾氣。
去兵部審問李啟明直接把對方逼瘋。
溜發瘋的兒子,逼得躲藏起來的明成縣主這個做母親的狗急跳墻。
還有那些綁在京郊官道上明成縣主同伙的尸體,一樁樁一件件無不體現出他的個性。
身著甲胄,手持長槍站在神武門外的殷年雪,聽得這道熟悉中透著幸災樂禍的聲音,淡淡的掀起眼皮,完全不想張嘴。
衛迎山哪里會放過他,巴巴的湊過去,上下打量,評價道:“這衣服還挺襯你的,顯得你整個人格外有精神和朝氣,跟株小白楊似的。”
“你這是剛從欽天監出來?”
對于她的夸贊,殷年雪直接略過。
“對啊,今天下午都待在欽天監跟董監正學習觀天象,給我說說你怎么守起宮門來的唄。”
想轉移話題,沒這么容易。
“被彈劾了。”
少年語氣無甚波動,被彈劾在意料之中,姑父也就意思意思罰他一段時間,私底下還允諾他大半個月的年假,不虧。
“你真在蔣侍郎門口亂炸,炸完后還罵人垃圾了?看不出啊,小雪兒你的年輕氣盛已經上升到這種程度。”
“……”
“別聽三皇子亂說。”
正好到了下值時間,等殷年雪換完崗兩人干脆蹲在宮門口說話。
“不過說真的,你這炸請帖的法子還挺好,犧牲自已來給蔣侍郎爭取喘息空間。”
不然以那些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尿性,蔣遠致就算閉門謝客,將拜帖全推回去也沒用,官場上抬頭不見低頭見,往后多少會有芥蒂。
現在殷年雪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帖子一股腦炸碎,那些人除了氣急上折彈劾,也不能如何。
畢竟父皇將他安排為同考的目的大家心知肚明,只怕彈劾都不是自已出面彈劾,而是借由別人的手。
殷年雪撐著下巴,語氣平靜:“犧牲小我成全大我,姑父對我的表現十分滿意,準許我今年休完整的年假。”
“所以說你是真的好用,指哪兒打哪兒,只需要給點假期就上趕著做事。”
“這并不是什么好話。”
衛迎山咧嘴一笑:“哪里不好,這不是說殷小侯爺做事兢兢業業不求回報嘛。”
說話間身前突然投下一片陰影:“你們蹲在這里做什么?”
正要入宮面圣的許季宣從馬車下來便看到宮門口蹲著兩道熟悉的身影,滿是疑惑的走近。
兩人同時抬起頭,隨意的揮下手算是打招呼,都是熟人懶得講究虛禮。
“許世子穿得人模狗樣的,是要進宮面圣?”
“……”
從地上一躍而起,衛迎山沖他抬抬下巴:“正好我也要去,一起走。”
對還蹲著的殷年雪道:“汾王府的馬車在那邊,可以讓車夫先送你回去,免得干完整天的活還苦兮兮的騎馬。”
將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不是沒問自已這個馬車主人的意見,許季宣都得說一聲她體貼。
正要表達不滿,有人比他更快出聲。
“可。”
不是?昭榮也就算了,向來是完全不顧他人死活的德行,怎么連殷年雪也這樣,居然真聽昭榮的話,往他馬車的方向走,還十分不見外的直接踩著腳蹬進車廂。
那廂車夫請示的目光看過來,這廂的許季宣看著這幕只覺得瞠目結舌。
到底是誰不正常?
“殷小侯爺很可憐,勞累一天還沒有馬車可以坐,許世子莫要小氣。”
“你倆直接將越過我這個當事人將馬車安排得明明白白,還好意思說我小氣?”
“行,你不小氣,趕緊讓車夫送小侯爺回去,一天天的事真多!”
“……”
許季宣只覺得一口氣梗在胸口,還得示意車夫送人離開。
“走走走,我們也進宮。”
衛迎山笑瞇瞇地邀請:“宮里住處多,要不你今日干脆留宿在宮中,明天我好生給你盡盡地主之誼。”
“我上京已快半年之久,你現在才說盡地主之誼未免太遲,還有你每回說這種話必定不安好心,本世子不會再上當。”
再信昭榮的話,他就是傻子。
“不識好歹,不過你怎么現在去面圣?”
“我父王來信,說在汾陽與益州交界的地帶發現大量燧石,讓我進宮上奏。”
說到這里許季宣頗為感慨地看向她:“不得不說在明成縣主一事上,昭榮你確實有大功,活人可比死人有價值多了。”
燧石作用極大,可用來制作打火石、箭矢、還能成為建筑材料,鍛造各種工具。
益州與汾陽交界處多是山體,燧石外觀沒打磨前與普通山石無異,很難發現。
這次能發現大批量的燧石,自然是朝廷從明成縣主口中得知,他父王按朝廷給的指示去找,這才能發現整片燧石山脈。
有了這些燧石,大昭在軍械上的實力將更上一層樓,而這一切算起來昭榮當首功。
衛迎山從他話很快明白其中關鍵,也不謙虛:“活人的用處確實比死人多,尤其是明成縣主這種身懷各種秘密的前朝之人。”
“說到底我能立功也多虧你足夠招人惦記,不然還沒這個機會呢,難怪大家都想綁你,就你汾陽地界的這些東西,誰能不心動。”
從小到大許季宣確實沒少被各方勢力假借綁匪的名頭惦記,本想說說自已的心得。
就聽見十分扎心之言。
“作為自小就是被人惦記的香餑餑,居然還沒有一點自保能力,要我是你早就苦練十八般武藝,哪能光顧著拾掇自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