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月色下,年輕的少男少女隔墻相望,彼此眼中再也容不下別人,甚至細節到能看清兩人抵在一起的指尖,放在墻沿上包袱的顏色。
這一切無異于將巴掌狠狠扇在云妃臉上。
“如何?這畫上的人你可認識?”
不辯喜怒的語氣,使得她腿一軟,跪倒在地,面上驚懼交加。
張了張嘴,卻怎么也說不出話來。
“你呢?可認識上面的人?”
“父、父皇,兒臣、兒臣……”
衛寶畫驚恐的盯著落在地面上的畫,只覺得渾身發冷。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猶如抓住救命稻草猛然抬起頭:“這不是兒臣,這不是兒臣,是姐姐,畫上的人是姐姐,長相與我八分相似,進出宮容易,也許是偷偷出宮時與馮……”
“夠了!”
這聲怒斥是來自態度向來溫和的殷皇后,她臉上罕見的掛著怒意。
似是不敢相信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衛寶畫會胡亂攀咬全然無辜的衛迎山。
迎山為了抓明成縣主等人手被傷成那樣,現在還要來受自已親妹妹的迫害。
這個衛寶畫簡直又蠢又毒,無可救藥!
云妃已經徹底慌了心神,在衛寶畫攀咬衛迎山時沒有來得及阻止。
聽到殷皇后帶著怒意的話,額上沁出一層冷汗:“陛下皇后娘娘,是臣妾的錯,聽聞寶畫和馮嘉之的事后,一時心急不想寶畫堂堂公主背上污名有損皇室威嚴,這才想出、想出這等主意。”
云妃當機立斷便做好決定,重重的往地上磕頭:“臣妾自知犯下大錯,甘愿受罰,只是寶畫年幼,心性不定,容易被外物迷惑,現如今既與馮嘉之有了感情,還請陛下為她二人賜婚。”
所有的一切在畫稿出來后,徹底完了,現在唯有把事情承認下來,讓寶畫與馮嘉之定下婚事,才有一線生機。
寶畫是陛下的女兒皇室的公主,不管陛下現在心中如何看待她,厭惡她。
為了皇室的顏面皇家的威儀,和馮嘉之的事必須得確定下來。
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之前在陛下再次問話時便應該讓寶畫直接承認,心里悔不當初。
殿內死一般寂靜。
沒多久,等在殿外的衛迎山等人便聽得殿內傳來瓷器落地的聲響,和殷年雪對視一眼。
還是你有先見之明,知道主動出來。
殷年雪怏怏地盯著地面,可惜出來了,也不能回府,還得在外面站著。
啪!
不遠處清脆的巴掌聲又將兩人的目光吸引過去,不知道馮嘉之說了什么,只見長亭侯臉色鐵青的將他扇倒在地。
隨即拖著他跪在殿外,擲地有聲的道:“陛下,不管事情如何,都是臣教子無方,今日臣便先斷逆子一條腿,只求陛下能留他一命。”
說罷手掌如刀劈下,竟在沒有借助外物的情況下,生生將其腳踝劈裂。
在馮嘉之痛苦的哀嚎中,以衛迎山自已斷人手腕的經驗來看,長亭侯這一劈完全沒留力,馮嘉之這條腿接好后也得跛。
身體有殘缺者不能尚公主。
長亭侯是個聰明人,也是個狠人。
他深知衛寶畫他們侯府要不起,所以寧愿廢掉兒子。
這條腿到底還是沒保住,衛迎山神色頗為復雜,有機會得和長亭侯學學這招才行,在這招面前她斷人手腕的招數都有些不夠看了。
“停止你危險的想法。”
瞧她這若有所思的表情,殷年雪后背直發涼:“有些東西不是非要學,小心沒人和你玩。”
“……”
外面的動靜殿內自然聽得清清楚楚,唯一的希望破滅,云妃面若死灰,衛寶畫已經嚇得不敢再出聲。
陳福弓身在明章帝耳邊低語幾句。
明章帝聽完后神色不動,平靜道:“傳朕口諭,云妃偽造證據,陷害無辜宮人,此等行為陰險毒辣,令人發指,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美人,在宮中靜思已過。”
“二公主衛寶畫,有失體統,屢教不改,誣陷手足,朕甚失望,即日起幽禁陵園,終生不得出,凡有私下靠近陵園者,格殺勿論。”
“朕紹膺駿命,撫有四海,恒念皇室之興,系于賢良,大公主衛迎山,聰慧穎悟,心地純善,才情并冒,常思為國思憂,恰似明珠生輝,熠熠奪目,今特擢其封號昭榮。”
三道連發的圣旨,在京城掀起軒然大波。
前兩道圣旨不足為奇,二公主因為犯了錯被關在別莊,云妃也是從貴妃的位份降下來的,二人本就失了圣心。
可大公主的受寵程度卻讓所有人咂舌,褫奪封號從妃位貶為美人的生母,被幽禁皇陵終生不得出的孿生妹妹。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卻絲毫不受影響,不但不受影響,還一躍成為皇子公主中唯一擁有封號的公主。
太子未立,公主皇子未成婚之前皆是以長幼排序稱呼,大公主卻得到了獨一無二的殊榮,怎么能不令人驚嘆。
而且這個封號也十分耐人尋味,有人心思已經千回百轉。
不管別人怎么想,衛迎山接完圣旨后的第一反應便是今天晚上沒白折騰。
昭榮,可真是個好封號啊。
和上輩子全然不同。
“姑父圣旨里說你心地純善,才情并茂,為了對得起姑父的夸贊,要不這三千字的檢討還是你自已完成?”
殷年雪冷不丁的出聲。
他還是想掙扎一下,光想想落在自已頭上的三千字檢討,就覺得頭暈眼花。
“年雪啊,官場上的客套你會當真嗎?就像人家說你殷小侯爺勤勉,一刻也坐不住,你就真的是這樣嗎?”
“不要找借口,這三千字的檢討非你莫屬,記得三天后拿給我。”
衛迎山見這出戲終于落幕,便先行離開,離開前看了眼馮嘉之的方向。
云妃看不上長亭侯府,哪知人家長亭侯能屹立朝堂多年也不是吃素的,當斷則斷。
要是衛寶畫認下和馮嘉之的事,今日父皇再氣他們二人私相授受,罰過之后也會為二人賜婚,只可惜……
曾經盛極一時的云貴妃,短短幾個月內母家落敗,自已從一人之下的貴妃先是降為云妃,現在又被降為小小的美人。
而以美人的品級是沒有資格撫養皇子公主的,更別說將皇子公主記在她名下。
后宮妃嬪與前朝官員得知這一消息后,難免心思涌動。
不提已經徹底廢掉的二公主,不管是深受恩寵的大公主還是遠在普陀寺的五皇子,儼然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存在。
尤其是無子品級又符合要求的妃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