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圍坐在井邊吃西瓜,手疼得整宿睡不著的衛(wèi)迎山呼吸輕緩,在茅草鋪上睡得香甜。
孫令昀放緩動作爬上自已的床,相比昨晚在陌生環(huán)境的輾轉(zhuǎn)反側(cè),今晚一夜無夢。
農(nóng)耕實踐的最后一天,在自已犁好的農(nóng)田中插秧,昨日犁田時敷衍了事,沒將土塊秸稈等翻得徹底的,今天插秧時可算吃足了苦頭。
有的學(xué)子在犁田過程中踩到較大的石頭,連腰都懶得彎一下,任憑石頭留在農(nóng)田里,最后的苦果還是得自已承擔(dān)。
手指再次撞到石頭上,一陣鈍痛傳來,王瑜本就煩悶的心情更是暴躁無比。
待看到被石頭磕出來的傷口,心煩意亂的將手上剩余的秧苗往田間一甩,怒氣沖天:“不干了!不干了!”
“全是石頭,這活誰愛干誰干!”
念書就念書,非得搞什么破農(nóng)耕實踐來折騰人!
“你冷靜冷靜,也不差這一天了。”
“昨天就說過石頭弄不碎的秸稈和土塊,不能留在地里得撿到田埂上,你不聽。”
“可不是,還好意思發(fā)脾氣,你煩難道我們不煩?跟你分在一組也是倒霉。”
王瑜同組的其他學(xué)子,也沒慣著,你一言我一語的表達(dá)自已的不滿。
干活偷奸耍滑便罷了,還動不動就甩臉子,身份最高的汾王世子都沒他會擺譜。
一個沒落世家的子弟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
大家眼里的嘲諷不加掩飾,王瑜站在田間臉色陰郁,這些同窗心里的想法他怎么會不知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東西!
向來與他要好的郭子弦見氣氛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干活就干活,怎么一個個嘴巴都不消停呢。”
只是圓場的話,說得也不怎么中聽。
“郭子弦你什么意思?就他王瑜能甩臉色給我們看,我們只能生受著,話都不能說是吧?”
“拿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田埂上摞起的石頭秸稈有一塊是他撿上去的嗎?就這樣他還好意思發(fā)脾氣,插秧把手插廢都是他應(yīng)得的!”
同組的其他三位學(xué)子統(tǒng)一戰(zhàn)線,開始聲討二人,郭子弦也不是好東西,家族沒落的王瑜能這么驕橫,多少是仗他的勢。
彼此相互瞪著對方,火藥味彌漫,農(nóng)田中的氣氛頓時變得十分緊張。
不過眾人身上還背負(fù)著兩千字的檢討,除了干瞪眼,誰也不敢再動手。
百無聊賴蹲在田埂上的衛(wèi)迎山一瞧那邊有熱鬧看,雙眼放光,決定轉(zhuǎn)移陣地,趁大家不注意換個位置蹲。
見又是郭子弦二人,眼眸一轉(zhuǎn),轉(zhuǎn)過身捏著嗓子道:“算了算了,常與同好爭高下,不與傻瓜論長短,我們還是先干活,別搭理他們。”
不陰不陽的話一出,剛覺得干瞪眼沒意思,彎下腰繼續(xù)干活的幾人都以為是對方的挑釁之言。
被指著鼻子罵傻瓜,這能忍?
都不是能受別人氣的主,沈御史又恰好不在,當(dāng)即將手上的秧苗往水里一放,面帶怒氣直起身對沖過去,再次在田間扭打起來。
在泥漿里打架,連抬腿都費力,更沒有章法可言,全憑自身蠻力,一時間泥水四濺。
衛(wèi)迎山避開濺過來的泥水,瞧著這混亂的場景,樂得合不攏嘴,原來旁觀別人在泥漿里打滾,這么有趣。
嘴里勸道:“算了,算了,有話好好說,都是同窗不至于動手。”
“別打啦!”
“快別打啦!”
可正在氣頭上的幾人,又哪里能聽得進(jìn)她的話,只想將對方踩在腳底下。
尤其是王瑜,打得眼眶泛紅,似乎要將積攢了許久的火氣發(fā)泄出來。
他自幼便被家族賦予重任,就算家族沒落,吃穿用度接受的教育都是最好的,連孿生妹妹都只能屈居于他之下。
再優(yōu)秀又有什么用,家族的一切都只能成為他的踏腳石。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長大,他的心氣并沒有因為家族的沒落而受影響,反而是愈發(fā)自傲,又哪里受得了這些人意味深長的目光。
其他組的學(xué)子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得紛紛抬起頭。
第一反應(yīng)便是難道魏小山又動手打人了?
可她不是手受傷了嗎?
待看到他好好站在田埂上,還在一旁勸架時,大家都有些詫異。
原來這回魏小山?jīng)]參與。
沈青玉今日原本要回城辦事,在半道上撞見過來傳話的小廝,說那邊暫且不需要他過去。
便折返回來,結(jié)果剛踏入村就聽到學(xué)生又在田間打起來了。
聽到消息時與其他人是同樣的反應(yīng)。
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這祖宗真是整日里有使不完的勁。
手都傷成那樣了,還要和人干架,還有其他學(xué)生也是,沒事招惹她做什么。
衛(wèi)迎山干干爽爽的站在田埂上,看到沈青玉匆匆趕來,笑瞇瞇的抬起自已包裹得嚴(yán)實的手打招呼:“沈御史好!”
“你……”
“您這刻板印象可要不得,打架的是他們!我沒有參與。”
“……”
雖說刻板印象確實要不得。
可同窗打架你為什么會笑得這么開心,不知道還以為看到了什么大戲。
不過沒參與就好,沈青玉夸道:“您做得很好,再接再厲。”
說罷沉著臉看向田間打得渾然忘我的幾人,沒有和上次一樣將人分開,就這么看著。
直到有人察覺到不對勁,從混戰(zhàn)中抬起頭,看到負(fù)著手站在田埂上的沈御史。
悚然一驚。
沈御史不是離開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他們也是見沈御史不在,才會毫無顧忌的動手,只要沒抓現(xiàn)場,就算事后追究也不算太嚴(yán)重,哪里想到還是被逮個正著。
已經(jīng)不需要提醒,其他人也察覺到不對勁,上頭的怒火瞬間熄滅,自發(fā)停下手上的動作,老老實實從田間爬上來,心中七上八下。
沈青玉卻出乎意料的沒多說什么,只冷聲道:“去把身上洗干凈,該干什么干什么。”
說罷轉(zhuǎn)身離開。
郭子弦?guī)兹四憧次椅铱茨悖尤徊涣P他們?就這么揭過了?
沈御史幾時變得如此好說話?越是這樣心里的不安也越重。
衛(wèi)迎山幸災(zāi)樂禍地開口:“你們完咯。”
故意壓低聲音嚇唬他們:“知道今天沈御史離開是去做什么嗎?”
“你別裝神弄鬼,快點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