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淑妃娘娘會拘著,就小胖兒這花里胡哨貪多貪足的審美,實在是辣眼睛。
謹記齋戒要求,將能惹人發笑的小胖兒趕走,衛迎山繼續做抄佛經。
過幾日就要去皇陵……
神色如常地拿出夾在佛經中幾張畫有圖像的宣紙,將其攤開擺放在桌案上,提筆在上頭寫起來。
殿內窗戶半開,一陣細微的風吹進來,卷起桌案上的宣紙。
能清晰地看到宣紙上幾位男子交纏在一起的肉體,和空白處與畫面完全相悖,夫妻間郎情妾意的對話。
有幸在話本子上拜讀過男女主修成正果后是怎么如膠似漆的。
現在男主角已死,女主角恢復上輩子的記憶,衛迎山可不得貼心的將他們之間的點滴記錄下來,供女主角睹物思人。
男主角本人的避火圖就是很不錯的記錄之地,想來她的女主角妹妹會很感謝她的貼心。
她記憶向來好,從在異世界看過的話本子中提取出兩人甜蜜的相處片段輕而易舉,一字不漏地將其記錄在避火圖上。
邊寫邊忍不住想,在避火圖上題字應該不算犯齋戒,她可沒看得心潮澎湃,內心平靜得很。
祭天前一日需得移駕皇陵的齋宮進行宿齋。
皇陵之地風水吉壤,背靠主山,離皇城約五十公里的距離,過去要四五個時辰。
負責祭天事宜的太常寺眾官員在祭天開始前三天便已抵達皇陵做準備。
向來幽靜肅穆的皇陵,這幾日人頭攢動。
提前抵達的太常寺官員,井然有序地在皇陵進行祭天儀式的準備。
“周寺卿,樂舞與禮生已經安排好。”
“光祿寺、太仆寺送來的太牢、玉帛、谷、酒醴等供品均已檢查過,品質、毛色、大小皆符合禮制。”
“禮器那邊是周公子帶人負責,屬下去檢查過并無不妥,您可要去看看?”
同行的太常寺少卿將外面的情況一一匯報。
在祠祭署內檢查祝文的周持已點點頭:“我這便過去檢閱,陛下明日便會移駕皇陵,行宮那邊多派兩個人執守,萬不可出錯漏。”
器皿的碰撞聲被視為不敬,領了擦禮器活兒的周燦屏息凝神,用細麻布蘸取榆木灰,將蒼壁的三足兩柱擦拭得幽然生輝。
再默默從禮器房退出,看到自家祖父過來趕緊迎上去:“孫兒見過祖父。”
“感覺如何?可會覺得枯燥?”
沐浴更衣、滌舊迎新,擦拭禮器具有嚴格的規程,擦拭所用的材料還需分器處理,在擦拭手法上也各有不同,很是考驗擦拭者的耐心。
“孫兒不覺得枯燥,由器入道,過程雖嚴苛,卻讓我受益匪淺。”
周燦一板一眼地回答祖父的問題。
“仔細說說你在哪些方面受益匪淺?”
“……”
見他說不出話來,周持已無奈地搖頭:“你的謹言慎行倒是用來應付家里人了。”
“在清潔禮器的同時,精神得到了凈化!”
“別胡編亂造,待我先進去看你做得怎么樣,要有任何錯漏,便去給我掃天壇。”
將擺放在凈室內的所有禮器仔細檢查,尤其是位列核心的蒼壁。
見他任務完成得還算不錯,不吝夸獎:“做得很好,擦拭便先告一段落,晚些時候老夫去天壇進行禮器的陳設,你隨著一道去觀看。”
得到夸獎周燦喜笑顏開:“是。”
差事做完,皇陵重地不能在外亂逛,周持已便將他打發回供吏員居住的衙屬區。
周燦當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不會胡亂攛,老老實實地回去。
穿過層層建筑群,通往最外圍衙屬區,突然腳步一頓,張開嘴巴,呆呆地看著不遠處被侍衛看押著往外走的少女。
“她、她、她……”
幽靜衛寶畫的石室處在最內層的陵園區,離舉行祭天儀式的天壇不遠。
為免生出波折,今日負責看守的官兵聽令暫且將人遷至其他地方關押。
衛寶畫也沒想到自已重見天日的一天居然是因為在陵園區礙事,當真是無比諷刺。
許久未見外面的陽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猶如行尸走肉般一步步往外走。
似有所感地抬起頭,待看清不遠處朝這邊張望的少年,神色不由自主地難看起來。
是太常寺卿周持已家的周燦,這輩子的自已和他并無接觸,是上輩子見過。
上輩子蕭郎登基,留下父皇在位時的班底繼續為自已所用,哪知留下的不少文臣表面上馴服,私下卻慫恿冉弟欲行不軌。
后被蕭郎識破,參與者皆下獄,周持已也在其中,他的這位孫兒周燦在自已祖父下獄后幾次三番在坊間煽動人心。
甚至還在她出宮去寺廟請愿時當街阻攔鳳駕,對她進行以下犯上的咒罵。
“常人認賊作父,你貴為大昭公主,無視國仇家恨與賊子床榻纏綿,行同狗彘不配為人!”
“行同狗彘不配為人!”
“行同狗彘不配為人!”
少年撕心裂肺地咒罵聲言猶在耳,衛寶畫用力甩了甩自已的頭。
看到一個和魏小山長得相像的少女,周燦怎么可能不驚訝,很快便反應對開對方可能是被關在皇陵的二公主。
看到她被官兵看押不敢冒然上前,通往衙屬區的路只有一條,出于好奇,故意放緩腳步等官兵將人帶過來。
垂首立在一側,等人經過時拱手行禮:“見過二公主。”
對方并未被剝奪身份,他等在一旁行禮并不突兀,官兵也未出聲警告。
少年與上輩子悲憤填膺截然不同的輕松神態,激得衛寶畫心神錯亂。
聯想到自已現在的境遇,神色崩潰地捶著腦袋:“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為什么要讓我回來!為什么要讓我回來!”
“二公主!還請您趕緊停下來,否則屬下便要給您上繩索了。”
看守的官兵對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出聲警告道,示意同伴將繩索拿出來。
衛寶畫像是沒聽到他的話,停下手上的動作,蹲在地上喃喃自語:“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好好的為什么要讓她重生回來。
這一幕看得周燦目瞪口呆,不敢再多留,看熱鬧也要有命才行,等他兄弟過來再說。
忙不迭地往衙屬區快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