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兩人同時盯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頓了頓頗為艱難地問道:“誰帶你們玩的?”
一疊銀票看上去不少,應該都是贏的,他們平時不像擅玩此道的人。
周燦將銀票放進兜里,打了個哈哈:“自學成才,自學成才?!?/p>
許季宣睨了眼痛得倒地呻吟的賭坊老板,對府兵道:“先把他送去醫館救治?!?/p>
頗為語重心長地回答殷年雪:“就是你想的那樣,這事就當沒發生吧,檢討不好寫?!?/p>
他起初也納悶以昭榮的文學造詣,每回的檢討怎么能寫得又快又帶有情真意切的懺悔之情,看得人都要懷疑她真的知道錯了。
文學造詣高的孫令昀、王瑜自已忙不過來,沒時間幫她寫,有一回無意間在她的桌案上發現一份檢討原件,才知道背后另有操刀手。
不做他想,操刀手只能是殷年雪。
“……”
他就知道,猜想得到證實,殷年雪什么都沒說,只若無其事的帶領兵馬司的官兵打算離開,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被迫停下。
“站?。〉嚷涞奖竟邮稚隙ㄗ屇闵蝗缢?!”
另一處賭坊的老板鼻青臉腫地從賭坊逃出來,目標明確的往官府跑。
將近萬兩銀子給出去,他還賺什么,大不了鬧到官府,去大牢里待幾年。
身后是罵罵咧咧的黃渙和崔景還有手持木棍的兩府家丁。
城中賭坊相隔不遠,基本建在一條街上,一群人你追我趕,湊巧撞上官兵。
被追的賭坊老板仿佛看到了救星:“官爺,救命、救命,他們要對小的不利!”
當真是一出酣暢淋漓的鬧劇,殷年雪已經生不出任何表情,示意官兵將人攔住。
崔景和黃渙看到他也是一愣,趕緊解釋:“殷小侯爺莫要聽他胡說,是他昧了我們的銀子不給,我們在討要銀子?!?/p>
兩人的臉色很不好看。
昧銀子昧到他們頭上也就罷了,還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任他們怎么打,死活不愿意拿不出來,現在居然敢倒打一耙。
當即不顧官兵在場,黃渙大喝道:“把他給我按住,直接打死!老子還就不信了。”
看著周圍的官兵,還有為首的殷小侯爺,黃家的家丁明顯有些猶豫。
“怕什么,出了事我負責!”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是我們之間的私事,不需要勞煩殷小侯爺和官府。”
崔景話說得客氣,身體微妙的側了側,擋住殷年雪的視線,將這場沖突定在私事的范圍里。
“都聾了嗎?亂棍打死!”
家丁們見官兵沒有出手制止的意思,也沒在猶豫,掄起手中的木棒氣勢洶洶地逼近縮在官兵身側的賭坊老板。
賭坊老板也沒想到他們認識,蹲在地上瑟瑟發抖,就在木棒要劈頭蓋臉落下時,一直沒出聲的殷年雪面無表情地開口:“行了?!?/p>
聲音不大,掄圓的木棒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黃渙、崔景二人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官府要管他們還真不能將人打死。
晚一步從賭坊出來的周燦和許季宣看到不遠處的場景,腳步一頓,臉色千變萬化。
周燦難得沒有過去湊熱鬧的心思:“趕緊從后面走,崔景他們怕是會連累咱們?!?/p>
私底下處理也就算了,沒人會知曉。
現在鬧到大庭廣眾之下,他們被昧下賭資跑到賭坊討要銀子的事絕對會鬧得人盡皆知。
要是讓沒事到處晃悠的御史臺官員知曉……
想到御史臺就不得不提起御史臺的老大。
所有二代和普通學子避之不及,檢討最終的下發者,沈御史。
“許世子,你與沈御史對上勝算幾何?可能和他硬剛?怕是不行,連魏小山都要避他鋒芒,每次只能老老實實寫檢討?!?/p>
“……”
許季宣忍不住想他為什么要因為幾千兩銀子,做出親自帶人來要賬的蠢事。
“別廢話,先走。”
“對對對,先走,榜首和嚴映他們還在等我們回去呢,讓府兵擋著些。”
好在帶來的府兵夠多,足夠組成一堵人墻擋住他們,讓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
只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今日的事權當沒有發生,兩人加快腳步從道路另一頭繞行,眼看就要離開,結果還是出意外了。
“沈、沈御史好巧啊……”
沈青玉一臉嚴肅地盯著他們:“聽到有人說東衡書院的學子出入賭坊,我便過來看看,你們這是剛從賭坊出來?”
“舅舅你怎么能睜眼說瞎話,根本就沒有人和你說,是咱們在街上撞見孫令昀和嚴映他們,你從他們口里套出來的話?!?/p>
再次因為打架,還是帶著自已的兩名伴讀和衛冉、衛瑾的伴讀在南三所打群架,被淑妃送出宮的衛玄睜著一雙腫成核桃樣的眼睛戳破自已舅舅的胡言亂語。
“……”
對于外甥時不時的語出驚人沈青玉已經見怪不怪,抬手摸摸他的腦袋:“你先去那邊玩,晚點再回府?!?/p>
小孩兒瞧瞧這個瞧瞧那個,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腦海里靈光一閃大聲道:“舅舅,有什么話是本皇子聽不得的嗎?”
大皇姐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絕對不能讓他們落到舅舅的魔爪。
“玄兒?!?/p>
“哦,走就走,光天化日之下舅舅你可別公然行兇,我會在不遠處看著的!”
迫于壓力的衛玄噠噠噠地跑開,蹲在不遠處觀察。
要是周燦和許世子求救也好第一時間去幫忙,杵著下巴,小大人般嘆了口氣:“大皇姐的朋友和她一樣盡惹禍,好想大皇姐啊?!?/p>
等三皇子跑遠,面對處處散發著剛正的沈御史,周燦頭皮發麻,不停對許季宣使眼色,你身份高,你來對付。
身份高的許季宣內心此刻已經麻木,懶得再掙扎:“我們確實剛從賭坊出來,正要回去,沒想到碰到沈御史?!?/p>
“汾王給許世子的信件不久前剛送至陛下案前,許世子有時間可以進宮去拿?!?/p>
“……”
他父王把給他的信送至陛下案前?這話怎么聽怎么不對。
“是汾王覺得您自打上京以來變化有點大,他不放心直接把信交到您手上,所以把信呈給陛下?!?/p>
有人給他父王告狀了。
這是許季宣的第一反應,所以他前腳從賭坊出來,后腳就撞上沈青玉。
沈青玉也覺得頭疼,他去皇宮接三皇子,臨時被召去養心殿,陛下也沒多說什么只讓陳福拿給他一封私人信件。
信是從汾王寫的,大意是許世子背井離鄉,少年人心性不定容易被外界影響,要有出格的地方煩請陛下代為管束。
汾陽與陛下是年少時的好友,不是上的折子而是寫的私人信件,突然來這樣一封信,陛下總得過問一二,他這個夫子可不就被喊過去詢問汾王世子是什么情況。
這才有了在街上遇見孫令昀他們探頭探腦,看上去很不對勁,上前不出意外的從他們口中套出了賭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