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時,夜色已深,幾顆星子悄然亮起,照亮了這座寂靜又暗流涌動的宮殿。
作為一個擁有獨立政治意識和風險管控能力的人,衛迎山將周燦一行送出宮,沒有選擇回鳳儀宮,便徑直回明月殿。
坐在書房內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桌案,既知道衛冉的打算便不能出宮去抓人,需得盯著宮中的情況。
宮外已經做了安排,加上今夜是阮文庭巡街,曾經官居二品的封疆大吏想來對付幾個殺手綽綽有余,甚至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殿下,六皇子回了南三所。”
“倒是小看了衛冉的狠辣。”
“六皇子那邊……”
玉晴一臉凝重,一下子牽扯進兩位皇子,如果兩人都出了意外,就算不是殿下促使,怕是也不好向陛下交代。
“可不是本宮讓他跑過去送死的,要怪只能怪他那位母妃非要將人往閻王殿送。”
聞言衛迎山神色不動,衛冉還真是將人心算計得明明白白,知道自已一個不夠分量便再拉上一個夠分量的當墊背。
還不能直接拉。
先讓衛瑾察覺到不對勁主動離開,知道容妃肯定會讓他回去,繞這么大的彎子圖的就是一個順理成章。
經衛瑾自已的疑心,再經容妃的對兒子的厚望,一切便都成了旁人的抉擇與偶然,洗脫他自已的處心積慮。
更重要的是南三所不比其他宮殿內,因是皇子念書之地,各宮的人進出是常事。
現在又有伴讀每日出入,管控不算太嚴,要做些手腳并不會引人注意,尤其是天黑后。
這份對人心的拿捏與利用已不止是聰明,可以說是近乎精密的殘忍。
也就是年紀還小,要是再大些……
不過既然衛冉想放火,那就放,想以身入局便入,想拉衛瑾當墊背制造更大的混亂,或是直接讓衛瑾葬身火海來對付她,那便……
衛迎山垂下眼睫,時也命也。
時也命也,聽到衛瑾果真如自已所料再次回到南三所的消息,衛冉面上的笑意不覺加深,拿起桌案上的功課,前往對方寢殿
離開前看了眼藏在暗處的身影。
“六皇弟,我可以進來嗎?”
“進……”
回到南三所的寢殿,即使內心雜亂不堪,衛瑾還是拿出功課,強迫自已靜下心寫。
要是沒寫完,明日上課交不去,母妃知道肯定又要對他失望。
以往這個時辰衛冉也經常過來和他探討功課,所以并不覺得有什么,聽到動靜下意識回道。
回完話,寫字的動作不由得一頓,腦海中突然浮現出白日里衛冉莫名的笑容。
話音一轉:“今夜不方便,五皇兄還是回去吧,等下回咱們在一起探討。”
拒絕的話剛落下,門已經被人從外面推開,衛冉臉上帶著笑,安靜的站在門口。
皇子來南三所念書,除了學習還有便是讓他們去驕矜,培養獨立的性子。
白天上課宮人多守在殿外不能在旁走動伺候,以免干擾心神。
晚上則是需要他們提前習慣孤獨抽去依賴,只留有一位伺候的宮人在次間以備不時之需,其他宮人早早回值房,天亮后才會當值。
所以門口并沒有看守的宮人。
推開門后像是才聽到他的拒絕,衛冉一臉懊惱地放下手:“我有幾道題想了許久,怎么也做不出,怕明天無法向太傅交差。”
“聽到六皇弟回來急著過來請教,這才一時忘了分寸,還請六皇弟見諒。”
說罷鄭重地朝他揖首賠罪。
同為皇子,對方將自已的姿態擺得這樣低,衛瑾還能說什么,只能強忍著心中的不快松口:“無事,五皇兄進來就是。”
“那便打擾六皇弟了。”
兩人如往常一般坐在桌案后討論功課,
殿內的燭火已經換過一輪,新燭悠悠晃動,格外明亮。
殿外因無宮人值守,唯留有幾盞宮燈照明,初夏的風吹過,將宮燈吹得簌簌搖擺。
另一邊周燦一行從皇宮出來,天色不早,并未在外逗留,在宮門口各自坐上馬車歸家。
目送兩架馬車消失在夜色中,許季宣瞧了眼旁邊神色萎靡的殷年雪:“你是回府還是有其他差事要辦?”
“去守城門。”
“現在去守城門?大晚上要你一個侯爺去守城門?誰給你派的差事?”
在對方平靜的眼神中,瞬間明白過來。
一臉同情:“昭榮也真是的,都已經給你指派守城門的活計,還非要將好好的游湖變成劃船比賽來折騰人,實在是過分。”
殷年雪淡淡地開口:“或許你可以將臉上的幸災樂禍收收,這話才算是對我的同情。”
“沒辦法誰讓一群人里就你和昭榮兩個會武,她一身牛勁使不完,可不就……”
說到這實在忍不住,別過頭肩膀笑得直顫。
在校場比騎射和捶丸,游湖變劃船比賽,全都是殷年雪被趕鴨子上架,和昭榮對抗,現在還要去守城門,誰看不到不說一句慘。
“等忙完我會有五日的假期,過段時間殿下去兵部,應該也能算背靠大樹好乘涼了。”
笑聲戛然而止,想到自已在雪災時和昭榮共事的情景,許季宣默默地坐馬車離開,讓這小子賺到了。
昭榮雖坑,但和她共事是真爽啊。
很快宮門口便只剩下殷年雪一人,他抬頭看向只有零散幾顆星子的天際,揉了揉自已有些發軟的手腕。
垂頭前往城門的護軍值房分配給自已的休息間換上甲胄。
“殷小侯爺?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今夜負責守城的官兵看到他一身甲胄出現在城門口,以為出了什么事,神色立馬嚴肅起來,殷小侯爺雖然隔三差五會被陛下派過來守城門,可很少在晚上過來。
“今天由我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