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兩輩子以來還是第一次聽說“水公公”的名號，哪怕是上一輩子當鬼魂漂泊在李珣之的身邊，也不曾聽過這號人物。
秦明月沉思片刻，道：“請問侯爺，這位水公公和我有什么關系嗎？”
李珣之垂眸添茶，道：“嗯，孫祭酒的孫子孫達，你知道嗎？”
秦明月心中咯噔一落有這么片刻的慌亂，孫達她自然是知道的，他胯下那二兩肉還是她親手割掉的。
也幸好李珣之沒有直視秦明月，否則她必然會露出破綻。
“哦，您是說那個在我新婚夜莫名遭殃，然后成為廢人的孫達嗎？嗯，略有耳聞。他怎么了？”秦明月小聲詢問，一雙澄澈的眸子靜靜看著李珣之，仿佛一汪透亮的湖水。
李珣之將茶盞往她面前推了推，道：“他昨日突然死了。”
“噢……真實天妒英才啊……”
“孫祭酒命人處決的。”
秦明月一口茶剛剛入喉嚨，突然聽到這句一下驚得眼眸圓瞪，差點就要嗆到了：“咳咳咳咳，你說什么？”
因為太震驚了，秦明月連“敬語”都忘了。
李珣之眉頭緊鎖，等了片刻發現秦明月沒用手絹，只能從懷中掏了手絹給她。
“抱歉，嚇到你了。”
“不不不，沒有。”
秦明月非常自然地接過手絹擦拭嘴角，動作輕緩雅致，而原本安靜的空間里，溫度似乎在悄然升高。
秦明月卻一臉天真懵懂的模樣，繼續道：“孫祭酒為什么要殺了孫達啊？”
李珣之并未隱瞞太多，道：“因為你新婚那日，孫達準備潛入后院作惡被我抓住了，而最近這段時日，我因替圣人處理案件得罪了不少人，有人妄圖用孫達一事來攻奸于我……而孫達此人花名在外，是京城里有名的浪蕩子。和他牽扯在一起，十之八九會是那檔子腌臜。而今我們侯府之中唯一的女眷就是你，于情于理，我都應該將這件事情的存在風險告訴你。”
李珣之再次抬眸，果然看到秦明月的臉色隱隱發白，似乎有些害怕，又道：“不過你放心，我，本侯一定會保護你……的名聲的，弟妹請不必介懷。”
這番話倒是讓秦明月高看了李珣之一眼，她還以為他會像那些個說一不二的男子那般，將所有的事情都藏著掖著。
只因為在他們的眼里，女子只是附庸，這些事情和女子說了也毫無作用，又何必給自己添麻煩呢？
但李珣之對她卻不曾隱瞞，給足了尊重。
秦明月忍不住反問：“伯兄將這件事情告訴我，不怕我擔驚受怕多想多慮嗎？”
若是以前的秦明月，李珣之自然不會提及一個字。
但他親眼看著秦明月成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雖然偶爾還是會害怕、顫抖，但她也是連面對圣人、貴妃也能鎮定自若的人。
他相信秦明月一定可以處理好這些。
起碼，這些關于她命運的節點，她要得知才行。
李珣之唇角淺淺上揚，道：“我相信你，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子，你定有自己的判斷。”
如此直白率真的贊揚，倒是讓秦明月有瞬間的怔愣。
因為李珣之一下就說出了她不斷努力的緣由——她想掌握自己的人生，她想成為那個能決定自己未來的人。
可無論是替她啟蒙的先生們，是教導她醫術的莫老大夫，還是高高在上的榮貴妃，又或者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圣人……
他們都沒看出她的意愿，他們都以為她是想要更理解、看透這個世界，明理知禮，
可去他娘的明理知禮。
她唯一想要的，就是掌控自己的人生罷了。
不得不說，李珣之的話讓秦明月的心掀起了陣陣波濤，她深深凝視李珣之一眼，鄭重道：“謝謝您。”
李珣之很少被她用這種目光看著，從前她哪怕望著她，大多也是可憐的、無助的、哀傷的又或者是干凈的，哪怕是被李青墨傷了心，逐漸變得疏離寡言了些，她的眼神依舊是溫和朦朧的。
可現在……秦明月的目光，莫名讓他想到了塞外邊疆的那一輪白月……
清清冷冷，皓潔無垠。
就仿佛，此時此刻的秦明月才是真正的秦明月……是……遙遠的如同塞外白月一樣的存在……
李珣之不由得握緊茶杯，道：“你可有頭緒了？”
“有一點。”
“可愿說出來，我替你參詳一二。”
“張氏。”
“她？”
秦明月又恢復了那種“毫無心眼”的狀態，笑道：“對啊，畢竟我不認識什么水公公，他就是再想害你，應該也想不起我這個小蝦米，除非是有人向他提起過我。但天理昭昭，我秦明月和別人可沒什么仇恨，除了張氏和秦淑琴，哦對了，她們二人對我做的事情，伯兄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李珣之知道。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不由自主想起以前小小的、瘦弱的、孤苦伶仃的她，是怎么在那群狼環視之下活下來的。
見李珣之點頭，秦明月又道：“所以只能是她們。”
“你準備怎么辦？”
“很簡單……”
……
秦淑琴一直在等秦明月聲名狼藉的消息，終于在某日，她聽到了小廚房中下人們討論的風言風語。
“你們聽說了嗎？聽說孫家的公子孫達……和我們侯府二房的某人，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啊……”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聽說孫達在新婚夜那日入府，也是因為想要見一見這位……誰知道后來被落得了這么一個下場，被打得那叫一個慘啊……”
“那你們說孫達那登徒子得手了嗎？”
“定然是得手了吧，否則也不會被就打成那個樣子。”
“嘖嘖嘖……”
“這么說，二爺頭上可頂著綠王八啊？”
“噓，快小聲點，你們不要命啦。”
“哦哦哦……”
……
秦淑琴小心翼翼退了出去，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不是因為忐忑、不安，而是因為興奮！
娘親得手了！
只要等孫達和秦明月的事跡傳遍京城，在讓李青墨親自站出來說自己新婚夜沒和秦明月在一起，那秦明月就必然要成為街頭巷尾的笑柄！
她飛快跑了回去，對李青墨高聲道：“夫君，現在有一個名正言順奪走秦明月所有嫁妝和榮耀的機會，你要不要？”
李青墨滿臉都是胡渣，因為他發現太醫判斷的非常精準……
他的腿似乎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的狀態了。
這幾日，李青墨人都處于“魂游”里，為了他過去這么多年的苦苦經營、寒窗苦讀。
李青墨深吸一口氣，抬眸不耐煩道：“你又想干什么？”
“夫君，你要知道一點，我們只有將秦明月碾入泥潭，讓她被萬人唾罵，讓她被世界孤立，讓她永遠孑然一人，她才會信任你、依賴你、離不開你……”
這的確是李青墨和張氏一開始的計劃，將秦明月的人格和尊嚴徹底摧毀。
讓她只能變成一株纏繞著李青墨的藤蔓，讓她離開他就要死。
這樣，他就能獲得秦明月的一切。
可是現在？
呵呵……
人格和尊嚴徹底摧毀的，好像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