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聽殷年雪說在他沒犯錯時,基本都是整日待在兵部辦公,連休沐有時都會被占用,看來他的抱怨確實所言非虛。
合著不止父皇,連上司都逮著他當(dāng)驢使,衛(wèi)迎山心里有那么一點小愧疚,就這樣自已還要他幫忙寫檢討,實在不該。
“殷小侯爺!東西寫好了嗎?”
心里念叨著不該,行動上還是誠實的,人未至聲先至。
清脆又滿是干勁的聲音聽得正在埋頭畫圖的殷年雪渾身一激靈,很快想到自已昨日勤勉,已經(jīng)把她交代好的事情完成。
瞬間放松下來,揚聲朝外答道:“不辱使命。”
嘿,這小子今天說話的聲音中氣還挺足,看來還是需要有精氣神的人帶動。
靖國公見他們像是有事要談,把人帶到后笑著告退離開。
“你這書房不錯啊,配置齊全。”
衛(wèi)迎山踏入書房,目光粗略的掃過屋內(nèi)的布局,巡街用的武鎧,佩劍,官服,還有角落里用來小憩的榻。
本職兼任兩不誤,中途還能休息一二。
“生活所迫。”
為圖省事只能將東西聚在一起,殷年雪站起身,將寫好的檢討遞與她:“不是說三日后才要?我原打算明日著人給你送過去的。”
“說起來也是一言難盡。”
說到難處,各有愁思的兩人相顧無言,長吁短嘆。
查看完手中的檢討,衛(wèi)迎山誠懇的對他豎起大拇指:“不愧是殷小侯爺,干一行精一行,這份檢討寫得聲情并茂,沈舅舅看了定能感受到我認錯的決心。”
“下回……”
“沒有下回!”
聽到這話,少年驚恐地瞪大眼,忙不迭的表示拒絕:“你要學(xué)會自已寫,不能將這種事寄托到他人身上。”
以她搞事的頻率,往后的檢討只會多不會少,肯定不止一個下回,殷年雪可不想承接這樣的活計,還是讓她自力更生為好。
“哎呀,咱們不是朋友嘛,朋友之間相互幫幫忙不是應(yīng)該的?殷小侯爺拒絕得這么果斷實在是傷人心吶。”
殷小侯爺目光微動,隨即表示自已不吃這一套,轉(zhuǎn)開視線不看她,
“五次。”
衛(wèi)迎山也不氣餒伸出包裹得嚴實的手比劃。
“三次。”少年繼續(xù)掙扎。
“一口價四次!年雪啊,父皇曾說我是半個文盲,不像你學(xué)識淵博,三千字的檢討信手拈來,本就犯錯要是檢討還寫不出,那便是錯上加錯,我實在無顏以對啊。”
“四次,不能再多了。”
“好吧,四次就四次。”
是不是哪里不對?
殷年雪懷疑的看向目的得逞之后笑得開懷的某人:“常人不是都會說盡量不犯錯嗎?”
為何不直接將事情杜絕,反倒是為了還未發(fā)生的事討價還價,像是已經(jīng)默認自已會犯錯,重要的是他也跟著一起默認。
“你既已經(jīng)答應(yīng),就不要想太多。”
衛(wèi)迎山笑吟吟的將檢討折好,收進懷里:“行啦,我還有事便先走一步,下回再找你。”
“……”
其實可以不找。
“對了,聽說石鼓書院的學(xué)子昨天在街上聚眾鬧事,恰好撞到你手上,他們現(xiàn)在還在衙門關(guān)著?”
“嗯,要關(guān)三天。”
提起這個殷年雪也是一臉煩悶,昨天將鬧事的學(xué)子各打十大板關(guān)起來后,他見無事便下值回家,沒過多久兵馬司那邊傳來消息。
說有幾位學(xué)子家中派人過來,直言要將人帶回去,他們頂不住壓力,只能過來向他求助,任誰不當(dāng)值的時辰被打攪都會不愉。
他也不例外,懶得再折騰,干脆派宣國公府上的府兵去兵馬司衙門前守著。
但凡過來要人的,不用客氣,將人游街一遍再扔回對方府上。
事情倒是妥善解決,沒有人再過來煩他,只是今早上朝不出意外又被參了幾本。
說他私調(diào)府兵行事蠻橫,年紀太小做事沒有輕重,性子不夠沉穩(wěn),儼然一副長輩教訓(xùn)小輩的模樣。
這還不算,有與他祖父相熟的長輩,登門拜訪告狀,不出意外被祖父念叨了一宿。
見他這表情,衛(wèi)迎山也能想到其中的波折。
都是些家中有背景的二世祖,殷年雪是能壓他們沒錯,可他年齡擺在這里。
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份再如何高,同在京城,世家大族之間都是相互來往的,在某些人眼中他也是小輩。
也不是什么大事,小輩居然如此不給面子,心里難免芥蒂,身份比不過總能用輩份壓一壓。
“我給你出個主意如何?”
“什么主意?”
聞言殷年雪雙眼放光,做洗耳恭聽狀。
“他們是不是找父皇還有你祖父告狀?”
“沒錯。”
“很簡單,下回要是再有這種事,他們用輩份壓你,你同樣可以利用自已的優(yōu)勢,以自已年紀小為由做些任性的事。”
“比如?”
衛(wèi)迎山看著他白得剔透的臉龐,強忍住笑意,一本正經(jīng)的開口:“撒潑打滾會不會?”
“……”
在他幽幽的眼神中,不自在的咳嗽一聲,正色道:“知道你做不來撒潑打滾的事,咱們換個思路,直接當(dāng)場掀桌子。“
“你年紀小,要是他們同你計較就是他們做作長輩的沒有雅量,掀幾次桌子,他們必定不敢再用長輩的姿態(tài)壓你一頭。”
殷年雪仿佛得到了什么啟發(fā),雙眼放光。
他自幼成名,性子比較淡,對待事情態(tài)度隨意,導(dǎo)致大家容易忽略他的年紀,或者說是選擇性的忽略。
要是如殿下說的一般,直接掀桌子,將自已年少輕狂的姿態(tài)擺出來,確實能省不少麻煩事,他再改良一二,或許還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只說讓你掀那些愛以長輩自居之人的桌子,可沒說其他啊,你別想不開到父皇跟前撒野,到時被罰了可不要怨我。”
見他這蠢蠢欲動的模樣,衛(wèi)迎山直覺不好。
“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年少輕狂的殷小侯爺表示,自已不是沖動的人。
“那就好。”
“要出城嗎?我送你。”
“是要出城沒錯,可現(xiàn)在還沒到你巡街的時辰,當(dāng)值時擅自離開衙門沒問題嗎?”
“沒問題。”
反正他年紀小,性子不定,偶爾擅離職守也是人之常情。
心里有數(shù)?有個鬼的數(shù)!
衛(wèi)迎山再次對他豎起大拇指:“孺子可教沒錯,你這也太可教了,記住一點,出事自已背,切勿累及我。”
“可我們不是朋友嗎?”
好你個殷年雪!
搬起石頭砸自已腳的某人,謝絕他的擅離職守的護送,罵罵咧咧的離開。
殷年雪瞧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眉眼彎彎,心情意外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