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她左邊臉頰確有一道寸許長的疤痕,需得湊近仔細看才能發現。”
衙役檢查完低聲向府尹回話。
人證和物證也來得快。
在府衙外看熱鬧的陳文定被衙役帶進來,面對府尹的問話老老實實回答。
“當時瓷片飛濺而出,確實在王瑜臉上劃了一下還見了血,我記得好像是在左邊。”
他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
因為對方臉被劃傷后居然一改往常的德行沒有大聲嚷嚷,他便納悶的多瞟了兩眼。
在醉仙樓的掌柜和伙計接連的證詞下,基本已經可以肯定王苑青所說是真。
比對完王苑青提供的歷年替王瑜寫的課業文章原稿筆記,府尹目光銳利地看向王夫人:“柳氏,對此事你有何話說?”
王夫人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想否認可在鐵證如山之下,再反駁也是枉然。
眼神慌亂,支支吾吾:“時間久了民婦、民婦記不清了……”
這心虛的反應,幾乎等于默認。
而一直等在堂上的王家眾人也開始接受詢問。
“王苑青說王贊試圖非法拘禁并取她性命,她被迫自衛的過程中不小心導致其雙腿受傷,對此你們可有話說?”
“苑青所說皆是事實,那日大哥召我等到大房議事,中途苑青渾身是血跑來求救,說大哥為瑜兒的前程取她性命。”
“我等覺得此事駭人聽聞,原不相信,可詢問過相關人等,讓大夫查驗過苑青身上的傷后證明事實就是如此。”
“至于大哥的雙腿也是在事發后仍舊一意孤行,苑青在反抗的過程中不慎受傷。”
王晟將當時的情況如實說明,王家二房、三房的老爺所言也和他相差無幾。
反抗致使雙腿受傷,弒父的罪名便不再成立,至于殺兄,如王苑青所言調閱卷宗可以查到王瑜被掠失蹤那日,王家當日便來報了官。
詢問王瑜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也可以證實他是在自已房間被擄走,殺兄的罪名同樣不成立。
至于囚母……
見前兩樁罪已經不成立,王苑青朝府尹拱了拱手:“大人明鑒,要是學生真如母親所說囚禁于她,為何她今日還能帶著行動不便且神志恍惚的王贊出現在公堂狀告學生?”
“學生不過是怕母親因為丈夫和兒子的事心傷過度,一時想岔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錯事,故而懇請母親在自已院子里好生修養,一應飲食起居,皆按母親往日份例供給,丫鬟婆子侍候周全,何來囚母之說?”
“你巧言令色!顛倒黑白!”
人證物證俱全的情況下,使得王夫人氣勢徹底頹下來,看向站在公堂上始終保持冷靜,遠比瑜兒高明也更為狠辣的女兒。
像是想到什么,身體忽然僵住,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進腦海,讓她瞬間如墜冰窟,今日之事或許也是對方刻意為之。
是了!
近兩月府中的看守明顯變得松懈,她也是觀察了許久,覺得今日時機成熟,才趁著空當帶丈夫從府中逃出來。
以女兒縝密的心思,怎么可能出現看守松懈這等明顯的疏漏。
還一出現就是兩個月,分明是想故意放下她的戒備心,來一出欲擒故縱!
要的就是這場公堂對質,讓自已之前做的事徹底無可指摘,往后不被人拿出來攻擊。
王苑青微微垂眸。
對自已的母親誰不會心軟,所以她愿意給機會也愿意給空間,只是對方不領情,既然如此心軟也到此為止。
案子審理到現在,情況已經很明顯,府尹不再猶豫,驚堂木重重落下:“本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本府據此依法判決如下。”
“原告柳惠如所控王苑青弒父殺兄囚母屬虛構誣陷,其子王瑜系因自身劣行招致禍端與王苑青無關,王贊雙腿之傷,系其意圖非法拘禁親女王苑青未遂,反抗過程中所致,屬王苑青正當防衛,柳惠如長期縱容丈夫與兒子迫害女兒,見危不救,并參與構陷,其行可鄙。”
“被告王苑青反訴父母兄長長期迫害、意圖謀殺等情,經查證,基本屬實,其父母所為,已嚴重背離人倫,觸犯律法。”
“王苑青告發父母,雖情有可原,終屬干名犯義,依律本當懲處,但因其告發之舉,實為迫不得已之自救,亦揭露親長重罪,可酌情寬宥,本府依大昭律相關條例裁定對王苑青免于杖刑及徒刑。”
“然,為儆效尤,罰其于東衡書院內閉門思過三月,抄錄《孝經》、《律例》各百遍,以思孝道之真義與律法之威嚴。”
“王贊、柳惠如,虐待親女非法拘禁未遂、誣告陷害等罪成立,王贊受重傷,神志不清,且其惡行多發生在家庭內部,現免于刑事追究,但其名下財產,除必要供養外,應劃出相應份額,作為對王苑青多年受害的補償。”
“柳惠如,犯誣告罪,情節嚴重,判流放五百里至苦役營服刑五年,即刻收監,待上報刑部復核后執行,王瑜已死,不再追究,但其惡行記錄在案。”
“且慢且慢,大人,學生有話說!”
“何人喧嘩?”
“東衡書院學子周燦。”
就在即將結案退堂之際,一道急切的聲音自堂外傳來,周燦領著城中幾家醫館的大夫穿過圍觀的百姓,被衙役攔住公堂外。
許季宣目光從堂外的大夫身上移到一直呆坐著毫無反應的王贊身上,王苑青靠自已化險為夷用不上他出面。
旁聽了這么久總得發揮點用處,并未說廢話,直接發揮王公貴族生性多疑的特質。
抬起手指了指王贊:“本世子覺得他的神智不清像是裝的,意在鳴冤失敗后逃脫罪責,煩請讓大夫進來看看,以解本世子的疑惑。”
按規定旁聽席上的人在聽審期間,可提出自已的疑惑和適當的建議,府尹心中念頭急轉,示意衙役放行。
癱在椅上的王贊,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周燦帶著幾位大夫來到堂上,榜首不久前突然讓他去把城中幾家醫館的大夫分別找過來,他雖不明所以但還是照辦。
現在被王公貴族這么一說也明白過來,在大夫上前為王贊整治期間低聲問王苑青:“要是查出他裝病,會怎么判?”
尋常詐病避事,罰笞五十或加等,王贊情況比較復雜,大昭律上沒有明確規定。
誰能想到會有人讓妻子沖鋒陷陣,用最惡毒的罪名構陷親生女兒,自已躲在后面裝瘋賣傻示弱博同情,逃脫懲罰。
“若坐實王贊裝病欺官、意圖脫罪,府尹大人判案,大抵會依邏輯層層加碼,流放一千五百至兩千里,服苦役十五年。”
“不過他腿不是斷了嗎?怎么接受制裁?”
“酌情處理的話,大概在刑部大牢關一輩子吧。”
“哇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