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我們信口雌黃,我們幾家的倉庫并未建立在一處,里面的貨物數量龐大,僅半夜的功夫就被洗劫一空,可見對方有人數之多,大半夜這么多行跡鬼祟的人出現在街頭,巡邏隊難道看不見?還是看到卻視若無睹?”
對方小小年紀說話這般不客氣,不想著解決事情,上來先是說給他們扣上造反的帽子,現在又是挑唆他們與學子的關系。
定是和郭豫沆瀣一氣故意為之,劉家家主冷笑一聲:“如果是巡邏隊沒看到,便是他們的失職,出現這么大的疏漏,按阮總督在時的規矩,昨夜執勤的巡邏隊都得受重罰,就是不知道郭都督對犯錯的人是個什么處罰章程?!?/p>
“萬一是巡邏隊看到了卻當沒看到……”
話音一頓,面向眾人肅聲道:“那就證明我們之前所說的話并非無的放矢,背后之人定位高權重,他要么與夫余勾結引狼入室,要么就是自已想將我等的貨物據為已有?!?/p>
“丟失的貨物加起來可值不少銀子,足夠將暮靄關內外修繕一遍?!?/p>
此話一出人群中一片嘩然,暮靄關有多大,隴佑的百姓都知道,能將它里外修繕一遍,看來幾家確實損失慘重。
縮著脖子消停下去的書生立馬跳出來:“劉家家主說的有道理,不然怎么解釋得通這么多東西不翼而飛!定是背后有貓膩!”
一通話沒有提及背后之人的名字,指向性卻很明顯。
衛迎山卻沒再說什么,冷眼看著他們蹦跶,反正鍋暫時在郭都督身上,委屈他再背背。
晚一步出來的郭豫差點氣得笑出聲,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丟個東西居然刻意往通敵叛國的方向引導,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得虧不是他的干的,要真是他干的,讓御史臺的那些人嗅到消息,可不會管出發點是什么,先彈劾一通再說。
看向一臉平靜的昭榮公主,您可要還下官的清白,衛迎山心虛地回了個放心的眼神,兩人不動聲色的交涉一通。
衙署前的眾人見自已要找的人終于露面,七嘴八舌地拋出連番質疑,定要他給一個說法,卻也知道輕重,無一人敢指名道姓。
站在衙署前的郭豫不動如山,并未打算多費口舌,還有閑心給副將交待差事,連眼神都吝嗇給他們一個。
有恃無恐地態度看得幾位家主和情緒激動的學子憤怒無比。
“郭豫!食君之祿,行豺虎之事,受國之恩,為梟獍之謀,與夫余暗通尺素,視大昭如棄敝履,此實非人臣所為!”
有學子氣不過大聲斥責,聲音振聾發聵。
豁!
不遠處看了好一陣熱鬧的百姓聽得這指名道姓的話同時往后退了退,事主都不敢直接指名道姓,只敢含沙射影的煽動他人。
一個學子沒有證據空口白牙就敢給朝廷命官扣上這么大的帽子,當真是讀書讀蠢了。
果然只見原本云淡風輕完全沒有將這出鬧劇看在眼里的郭豫臉色倏然沉下來:“污蔑朝廷命官,其罪當誅,把人給本官拿下!”
“是!”
出聲斥責的學子嚇得臉色煞白,他剛才也是腦子一熱,忘了忌諱。
眼見官兵要來拿自已,求助的目光看向同窗。
能被當槍使的學子心中少不了一番意氣,見同窗要被抓,有人梗著脖子站出來:“且慢!郭都督無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怎能怪別人誤會,況且我等有功名在身,不可隨意處置!”
這也是他們敢來總督署的原因,身有功名便算是士紳階層,提出合理的質疑不會被責難。
郭豫終于拿正眼看向說話的學子:“一直吵嚷著要本官給解釋,你們在衙署前鬧這么久,可有拿出證據?”
“誰沒有年輕氣盛的時候,看在爾等年齡與本官兒子一樣大的份上,本不想計較,鬧完也就算了,哪曾想你們一個個蠢笨如豬,被人當槍使還沾沾自喜!”
抬手指向曾家家主、劉家家主一行,表情嘲弄:“好一招驅鶴吞狼,自家庫房失了火,卻煽乎羽鶴來啄官家的門匾,火中取栗者是你,折翼染塵的卻是整個隴佑的清議!”
郭都督嘴皮子功夫還挺厲害,衛迎山在心里吹了個口哨,果然能坐上高位的就沒有吃素的。
更遑論家中還有一個拖后腿的兒子,位置卻依舊坐得穩穩當當的郭都督。
被貼臉指責違背士林根本道德,公然煽動人心的的曾家家主等人臉色青青白白好不精彩。
“昨夜倉庫失竊背后的疏漏豈只是我們幾家之失,而是牽涉到隴佑乃至大昭的安危,郭都督輕描淡寫為私家煽動,是低估了士子的肝膽!至于你說的證據……”
劉家家主厲色道:“證據自是有的,我們丟失的貨物就在暮靄關外的空地上!”
“將盜竊之物置于大庭廣眾下,背后之人當真是無法無天得令人齒寒!”
他們已經讓人去盯著城外的貨物,至今還堆放在原地沒有托運走,昨夜的事與郭豫乃至整個暮靄關的駐守將領都脫不了關系。
對方勢大,東西又放在關外,沒有正當理由他們無法踏足查看,不想吃啞巴虧就只能把事情往通敵叛國的方向上帶。
先在總督署前引得百姓和士子同仇敵愾,順勢合法合規的去關外查看丟失的貨物。
只要證實關外的貨物是他們的,不管真相是什么,都能徹底把郭豫拉下馬。
此話一出總督署前頓時掀起一片騷動,就連圍觀看熱鬧的百姓也不由得面面相覷。
丟失的貨物居然放在了暮靄關外?
根據曾家、劉家他們所說丟失的貨物數量可不少,什么情況下大批量來路不明的貨物能通過關口的核查出現在關外?
人群中議論聲嗡嗡作響。
在場的學子情緒越發高昂,一直只看熱鬧不摻和的百姓也不免心生疑慮,交頭接耳。
曾、劉幾家家面上主則是流露出一絲沉痛和惋惜,仿佛郭豫的罪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在三方的質疑下,總督署前的氣氛一觸即發。
如此富有層次的表演衛迎山看得津津有味,這豈止是一場失竊風波,毒刃藏鞘,精準引導。
借由倉庫失竊的由頭,把讀書人當作沖鋒陷陣的棋子,圍觀的百姓當作沉默不語卻能決定終局的棋盤,拿朝廷二品大員獻祭。
將一場抓賊的俗務演繹成一出誅心裂骨的通敵叛國,來達到自已為家族繁榮昌盛的目的。
而已然成為眾矢之的的郭豫,這會兒也算是開了眼界,合著在這里等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