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清陽縣四門、巡檢司、各隘口已完全掌控，原駐軍已被調走，鄰近三縣主要通道已由鐵騎設卡巡檢，只許進不許出，尤其嚴查攜帶大量財物和身份可疑者。”
“按您的吩咐已經派人去江寧府調閱近五年所有與僧人度牒、寺觀田產過戶、以及大型法事報備相關的卷宗，尤其是涉及跨縣人員流動與巨額功德捐贈的記錄。”
江寧府是清陽縣、清平縣等縣的州府所在，要是清陽縣內合適的人不夠，很難保證他們不會將手伸向其他地方。
衛迎山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在膝蓋上，沉吟片刻：“衛玄，快速擬一封折子送回京。”
第一次聽到大皇姐鄭重其事地叫自己名字，衛玄趕緊道：“是！”
他在旁邊也聽了個囫圇，此刻面上一片氣憤之色，行此傷天害理之事，當真是罪不容誅！
等白韻把東西準備好，埋頭哼哧哼哧寫起折子來，他要讓父皇把他們都殺了，一個不留！還有這些玩忽職守的官員，通通不能放過！
南宮文好奇地湊過去，見他寫得飛快，不由得咂舌，看不出胖小子還深藏不露，就是這字跡狂野得他一個都不認識，卻有幾分眼熟。
“你這是寫的哪家字體？”
“大師字體。”
“老子怎么從沒聽過，師從何人？”
“衛迎山。”
“……”
好一個師從衛迎山，南宮文再次被噎住，他就說呢，這字體怎么看著眼熟。
沒多久衛玄便寫好一封折子，拿著折子噠噠噠地跑過去給大皇姐過目。
“寫得不錯，現在讓暗衛送回京城。”
“嗯嗯！”
得了表揚的小孩兒揚起下巴，將折子遞給暗衛：“事不宜遲快些送回京城給父皇。”
“是！”
看了眼天色，開壇做法的時間一般是在子正，子正將至，他們可以過去“觀禮”了。
“去普陀寺。”衛迎山平靜無波地下令。
等了一晚上的南宮文立刻來了精神，摩拳擦掌：“他奶奶的，老子倒要看看這幫禿驢死到臨頭，還能玩出什么花樣。”
衛玄則是握緊手中的盾牌，既緊張又有些莫名的興奮：“南宮師父，我要跟著你！”
說著把盾牌背起來，一把抱住南宮文的胳膊。
“現在又不讓你練摔跤，背個盾牌做什么？”
“太傅說做事情要有始有終不能半途而廢。”
“……”
“山兒，老子和他說不通，你管管！”
衛迎山直接將他背上的盾牌拿下來：“先緩緩，干完正事再背不遲。”
“我聽大皇姐的。”
“好你個胖小子，對老子就說得頭頭是道，有本事在你大皇姐面前也硬氣起來。”
“識時務者為俊杰，免得騎虎難下，南宮師父你怎么連這個道理也不懂。”
“……”
爬上久違的坐騎，衛玄騎著小馬駒緊緊跟在南宮文身后，在火把的照耀下忍不住看向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大皇姐。
發現她手中并無韁繩，奔霄卻乖順地按照她的心意調整著步伐，一人一馬心意相通。
隊伍在沉默中前行，只有馬蹄叩擊地面的聲音，規律而沉重。
心中因初步接觸黑暗而產生的激憤與茫然，也逐漸沉淀下來。
握緊小馬駒的韁繩，將腰桿挺得更直了些，今夜就讓他和大皇姐一起懲惡揚善，掃奸除惡！
“胖小子，瞧見你大皇姐的表情了嗎？”
一旁的南宮文用過來人的經驗提前透露：“等下你將會看到一場終身難忘的盛宴，晚上能做噩夢的那種。”
他與山兒早年間馳騁山野，沒少端劫匪窩，殺人不過頭點地，他是向來不耐煩與人廢話，直接動手殺了就是，山兒卻不一樣，除了酷愛將人吊起來風干，最喜歡的就是誅心。
多少年前來著？
他們闖進一個作惡多端的劫匪窩，山兒在殺人之前讓人先畫押認罪，把罪狀貼得滿城都是。
用她的話來說叫什么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作惡者終將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而后才是動手殺人，這么一來當地好幾年都出不了大股的匪患，因為人人都知道，當土匪不止掉腦袋，還得把臉皮和祖宗的臉都丟盡。
至于普陀寺這幫禿驢會被怎么處置？南宮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根據他的經驗，該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普陀寺后山禁地
天然石窟改造的巨大洞穴內，垂掛著褪色發暗的紅色綢緞和白色的經幡。
洞穴的四壁上皆是用朱砂雕刻的符箓，正中央的位置擺放著一張香案，上面鋪著刺目的猩紅錦緞。
香案兩側是對立而放的棺木和長條石臺，幾名僧人正站在石臺旁，手上拿著剃刀、針線等物為子正的合魂禮做準備。
有幾個棺木半開，隱約可以看到棺木內的被剔得干干凈凈，經過特殊處理的白骨被仔細地擺成了相擁而臥的姿勢，只等開壇行合魂禮。
“今夜送來的這位女施主瞧著不過才十三四歲的年紀，從面相上來看也是位機靈活潑的姑娘，貧僧一時倒還真不忍下手。”
站在棺木旁生就一副慈悲面容的僧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另外幾個棺木旁的僧人也是不忍地雙手合十：“我佛慈悲，愿以我等微末修行，代女施主承受部分業障，助其早脫苦海往生極樂。”
說完便閉目垂首，口中念念有詞，神情悲憫，仿佛真在行什么大功德之事。
若不看他們手中還未來得及放下的、沾染著暗紅污漬的特制刀具，以及身旁棺木中隱約透出的甜腐氣息，此情此景，倒真像是一群高僧在為亡者虔誠超度。
扮作運送尸體車夫的陸相序三人進不去里面，只能站在同穴外部，等合魂禮完成再將尸體運送回本家進行埋葬。
聽著里面傳來的誦經聲，緊緊攥著手中的車夫符牌，強忍著怒意才沒有沖進去搗毀。
沒想到普陀寺暗地里居然真的在干這樣喪盡天良的勾當。
其他兩人的臉色也同樣不好看。
佛門重地是魔窟，他們只有三人卻不能輕舉妄動，只能等合魂禮完成借著運送尸體出去的機會再將此事公之于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