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不必多說,如此甚好,是女兒愚鈍比不上媛兒會討巧,能得母親悉心指點,若按母親的安排女兒本就不該去爭這個伴讀?!?/p>
“由此可見可昭榮公主今日停下同女兒說話,不是看中姜家,是看中了女兒這個人?!?/p>
姜策臉色一變:“你這是什么意思?”
“父親非要我挑明說嗎?女兒的意思是不管選不選得上都是女兒的造化……”
看著平日里威嚴持重,一句話能讓下屬抖三抖的父親,姜衡一字一頓地道:“不管選不選得上都是女兒的造化,與姜家無關。”
“孽障!沒有姜家你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選伴讀,要門第,要出身,要有人往上遞名字,沒有姜家,她確實連機會都沒有。
可然后呢?
在父親的暴怒中,姜衡不緊不慢地開口:“父親說得對,沒有姜家,女兒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
“可女兒想問父親,姜家給女兒報名,是為了什么?”
姜策沒說話。
“是為了女兒選上伴讀為姜家爭光,攀上昭榮公主往后好為兄長鋪路,是為了女兒這顆棋子能放在該放的位置上,不是為了女兒。”
說完不再看二人難看的臉色,福了福身:“女兒累了,先行告退。”
踏出正房前腳步頓了頓,回過頭。
父親面色鐵青,母親僵坐在榻上。
兩張臉上寫著同樣的東西,惱怒,不甘,還有一絲被戳穿后的狼狽。
看著他們,忽然覺得場面有點可笑。
嘴角微微動了動:“您二位若覺得女兒是孽障,盡可把選拔的機會讓給媛兒,總歸也不差這一次?!?/p>
游戲規則之所以成立,是因為她們之前都默認并參與競爭。
當她們不再認同這個游戲,甚至找到罐子外更有力的支持,養蠱者便失去所有籌碼,而她往后也可以少受鉗制。
直到姜衡徹底離開,姜策夫婦還僵在原地許久未動,面色無比難看。
姜媛沒急著離開,臉上依舊帶著一成不變的討喜笑容,只是這笑容在此情此景下難免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姨父姨母?!?/p>
清甜的聲音打破一室寂靜,姜策和姜夫人同時看向外甥女,表情難掩復雜。
“既然姐姐不想參與伴讀選拔,那這次機會能否、能否給媛兒?”
本就安靜的房間因為她的話更是落針可聞,見兩人不說話,姜媛面上的笑容不覺加重,像是沒看出他們的僵硬。
湊上去如往常般賣乖:“媛兒也不是非要同姐姐爭,就是想替姨父姨母分憂,姐姐既然不想去,媛兒去替她不是正好?”
“要是選上,那也是姜家的榮耀不是。”
說著伸手去拉姜夫人的袖子
姜夫人第一回覺得外甥女的討巧賣乖這般令人膩煩:“這事不急,先讓你姐姐那邊……”
“媛兒不急的,就是想著讓姐姐輕松一些,要是選不上,那也是媛兒自已沒本事?!?/p>
“媛兒?!?/p>
一直沒吭聲的姜策抬眼看著她,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你先回去?!?/p>
“媛兒只是想為您二位分憂,你們要是不想讓媛兒去參加選拔……”
姜媛似是被他嚴肅的神色嚇到,眼眶瞬間通紅,委屈地垂下頭。
這副熟悉的作態看得姜策和姜夫人額頭突突地跳,有種作繭自縛的疲憊和煩躁,更有種什么脫離掌控掌控之感,卻無法說什么。
丈夫不好說軟話,姜夫人只得放緩語氣,聲音里分明帶著一絲不耐:“媛兒,我們沒有這個意思,你先回去歇著,這事回頭再說?!?/p>
“那媛兒便先行告退。”
她當然知道適可而止,從房間出來姜媛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起來,抬手用力把臉上的淚擦干凈,擦得臉頰發紅。
姨父姨母以前不是喜歡看她這樣嗎?怎么說變就變呢?
忍不住嗤笑一聲,還當真是養蠱啊,當有一條蟲子不再受控制,主動退出游戲,連帶她這條最會叼骨頭的蟲子也變得礙眼了。
“無妨?!?/p>
她低聲喃喃道:“外面的太陽,姐姐能去看我也能,不過——”
語氣一頓,嘴角弧度上揚,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惡劣:“總得時不時惡心惡心他們才行?!?/p>
迎著刺目的陽光頭也不回地走出正院。
————
養心殿
明章帝靠在御案后的椅背上,手里捏著一本奏折許久都沒翻動。
陳福在一旁候著,眼觀鼻鼻觀心,陛下今日心情不錯,從早朝到現在嘴角就沒下來過,要是昭榮公主再不來怕是又得讓人去催了。
剛這般想著,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父皇!兒臣可以進來嗎?”
一道清亮的嗓音在殿外響起,明章帝沒好氣地道:“假客氣什么,還不趕緊進來!”
“那兒臣就進來咯?!?/p>
衛迎山大步踏進殿內,一撩衣擺端端正正地磕了個頭:“兒臣見過父皇?!?/p>
看著女兒曬得微微發紅的臉,風塵仆仆卻絲毫不減的精神頭,明章帝不由得放緩語氣:“起來,自已找個地方坐?!?/p>
“陳福去把她的茶端上來,在京郊逗留多時,想來也是渴了?!?/p>
“是?!?/p>
“陳公公,我要……”
“老奴知道,您要喝大盞的,已經備好了。”
將一大碗茶一飲而盡,衛迎山感覺自已快要冒煙的嗓子才終于好受些。
湊到御案前:“父皇,聽說您今日早朝上把兒臣從江寧繳獲的物資都歸于兒臣名下?”
“不想要?朕便讓戶部清點一番歸于國庫。”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p>
明章帝睨著她,明知故問:“那是什么意思?總不能東西都給你還讓朕幫著處理吧?”
“知我者父皇也。”
衛迎山說完這句便眼巴巴地盯著自家父皇,等他示下,金銀器物還好,馬匹和鐵器她不好處理,她可是安分守已的良民。
“東西是你的朕不插手,可讓兵部和太仆寺先過個手,東西從他們手里走一遭,再落到你手上就名正言順了?!?/p>
“兒臣就知道父皇有辦法!”
“阮文庭在折子上請罪,說你帶著衛玄還有年雪去挖墳,他緊趕慢趕還是沒來得及制止,可有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