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趙元澈目視前方道：“湖州的事，要暗訪才能查明真相。糧倉我只是依律巡視糧食儲備，并無要查之事。”
姜幼寧聽了他的解釋茅塞頓開，又好奇地問他：“那巡糧倉要做什么？”
她還不曾聽說過這里頭的事呢。
“首先要核算賬目。查看總賬、出入庫和盤點(diǎn)的賬目。”趙元澈細(xì)細(xì)說與她聽：“其次便是驗(yàn)糧。看倉庫屋頂通風(fēng)，再看有無蟲蛀、鼠害一類的。再就是分開詢問官員、倉管、守衛(wèi)。看他們的回答是否一致，來斷定他們看管是不是符合規(guī)定。做好以上三件事，便可下定論，加封倉庫大門，最后形成文書，上報朝廷。”
“那這么說來，在臨州用不了幾日？”
姜幼寧回頭看他。
他手下帶著那么多人，這點(diǎn)事情，辦起來自然快。
“三日足夠了。”
趙元澈回她。
“那我自己住在客棧等你，可以嗎？”
姜幼寧問完，抿唇瞧他。
她想在這集市上轉(zhuǎn)一轉(zhuǎn)，了解一下當(dāng)?shù)氐娘L(fēng)土人情。
也為以后離開上京做準(zhǔn)備。她是肯定要離開的，不過時候早與晚的問
題。
至于巡糧，趙元澈已經(jīng)告訴她要做什么了。她對朝堂上的事沒什么興趣，并不想去看。
“你隨我一道去。”
趙元澈沒有答應(yīng)她。
姜幼寧不大情愿，扭過臉兒去，卻也沒說話。
她說了也無用。
他自己決定要她跟著，便不會輕易松口。
那便去吧，瞧瞧也行。
進(jìn)了衙門之后，臨州府衙的官員自然是恭敬迎接。
姜幼寧跟在趙元澈后頭瞧著那些繁文縟節(jié)，自是不提。
在衙門用過午飯之后，一眾人便直奔糧倉。
臨州的糧倉說是一處，其中還是分開四處。只不過聚攏在一起，統(tǒng)稱大糧倉。
趙元澈吩咐首先分為兩路。
一路驗(yàn)賬。
一路驗(yàn)糧。
“進(jìn)去看看。”
糧倉前，趙元澈招呼姜幼寧。
姜幼寧抬步跟了上去。
“大人……”
臨州知府事遲疑了一下，也欲跟上去。
倉官等一眾人也都跟著往前走。
“不必跟著。”
趙元澈回頭吩咐一句。
眾人應(yīng)下，駐足忐忑地在門口候著。都說這位趙大人為官最是剛直不阿，不知接下來會如何？
姜幼寧跟前頭高大的身影，走進(jìn)糧倉。
糧倉青灰色高墻足有兩丈，只在頂端開著幾排狹小方窗，里頭光線昏暗。
她嗅到一股陳谷的氣息，舉目望去，倉內(nèi)極深極高。目光所及之處皆是鼓脹脹的麻袋，里頭裝著堆成山的糧食。
“主子。”
清澗走上前，手中拿著一根長棍子。
姜幼寧這才發(fā)現(xiàn)，清澗也跟進(jìn)來了。
趙元澈朝清澗抬下巴示意。
清澗選中一個糧垛，抬起手中的長棒一下扎入一只麻袋之內(nèi)。
姜幼寧認(rèn)出來，原來這根長棒是一根糧探。
清澗將糧探緩緩抽出，探筒內(nèi)帶出的深褐色麥粒。他伸出手，將麥粒倒在手心，遞給趙元澈。
趙元澈接來，朝姜幼寧伸出手。
姜幼寧伸手去接，卻不知要做什么，眼巴巴看著他。
見他捻起幾粒，放在鼻尖輕嗅。
她明白過來，也低頭聞了聞手心的麥粒。她嗅到的是谷物干燥的香氣，并沒有任何異味，也不曾發(fā)霉。
趙元澈往前踱了幾步，打量四下。
“主子，這里看著并無任何違規(guī)之處。”
清澗跟上去道。
姜幼寧也好奇地張望。不過她看不懂糧倉的門道，只能就這么干看看。
她第一回見糧倉，還是這樣大的糧倉，心里頭倒有幾分新奇。
“把千里香分散下去。進(jìn)門的糧堆多安排一些。”
趙元澈低聲吩咐清澗一句。
姜幼寧聞言不由扭頭看他。
他打算做什么？千里香是什么？是用來防備太子的算計的嗎？
“是。”
清澗領(lǐng)命，快步走了出去。
趙元澈朝她招手。
姜幼寧乖乖走上前去，仰起臉兒看著他，等他解釋。
趙元澈俯身湊近。
甘松香氣襲來。姜幼寧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從山上那一回之后，趙元澈再沒有對她做什么過分的舉動了。
她也發(fā)現(xiàn)，只要她乖乖地不惹惱他。他不發(fā)瘋就不會輕易欺負(fù)她。
所以，這幾日她過得還算愜意。
但之前的經(jīng)歷讓她對趙元澈靠近有著天然的恐懼，這種恐懼藏在骨子里。
他猛地靠近便會激發(fā)她本能的害怕。
“千里香是一種香料，人聞不出來。”趙元澈握住她手臂將她拉近，貼著她耳語：“只有嗅風(fēng)隼能嗅出來，可以用來追蹤糧食的蹤跡。”
“你養(yǎng)的那幾只鷹隼？”
姜幼寧意識到他貼近，并不是為了別的，而是在好好和她說話。
她頓時放松了，睜大黑白分明的眸子仔細(xì)想了想。
她見過那幾只鷹隼，在他書房的院子里。
好大一只，威風(fēng)凜凜。
她害怕這東西，平時見了都繞道走。原來那種鷹隼叫嗅風(fēng)隼，顧名思義，聽著就知道嗅覺很好。
她等了片刻，沒有聽到趙元澈說話。心下覺得奇怪，轉(zhuǎn)頭正要看他之際。
趙元澈忽然俯首，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輕啄了一下。
姜幼寧臉頰因?yàn)檫@個毫無預(yù)兆輕問燒了起來。
她長睫亂顫，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他唇角微微勾起，似有一點(diǎn)得逞的、極淡的笑意。
她囁嚅著，腦中一片兵荒馬亂，唇上的溫?zé)嵊|感過于清晰。
大門那里，有天光透進(jìn)來。
那些官員就等在門口。
還有他派進(jìn)來驗(yàn)糧的手下都在進(jìn)進(jìn)出出。
隨時有人會走近。
他怎么敢？
趙元澈抬起手牽她。
他的指尖才觸碰到她手背。
她如同被燙著一般，猛地收回手轉(zhuǎn)身便往糧倉里頭躲。
好端端，他怎么突然這樣？
“別跑太遠(yuǎn)。”
趙元澈在后頭叮囑她。
姜幼寧在糧倉里胡亂走了一陣，在過道里停了下來。
清流他們就在前頭驗(yàn)糧。
她能看到他們的身影，所以并不害怕。
趙元澈還好意思叫她別跑太遠(yuǎn)。他不惹她，她不就不會跑了嗎？
真是的。
他才消停幾天？
她正忿忿不平間，忽然聽到奇怪的聲音。她蹙眉，側(cè)耳傾聽。
是一種壓抑的哭泣。
誰會在這種地方哭？
她循著聲音，一臉探究地朝聲音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