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瑾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撫著茶盞邊緣,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外祖母,您也知道了吧。他為了我遞了辭呈,連前程都不要了。”
“嗯,剛聽說的時候,確實嚇了一跳。”寧老夫人點點頭,“但現在看來,這孩子倒是為了你用情至深。硯之這樣的選擇,難道你不感動?”
林穗瑾苦笑著搖頭:“感動是有的,可更多的是害怕。他這樣做,看似是為了成全我們,可我擔心他日后會后悔。”
“他若后悔,我該怎么辦?我們之間會不會因為這些而爭吵、憎惡,最終一拍兩散?”
寧老夫人眉頭微蹙,沉思片刻,緩緩開口:“硯之做的事情固然讓人意外,但未必是不可調和的問題。京城也不是洪水猛獸,能吃了你不成?你若覺得他這樣犧牲不妥,完全可以跟著他回京,幫他在朝堂立足。”
林穗瑾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掙扎:“可是我真的不想回京城。我不怕面對什么,而是怕回到那個地方,一切都重蹈覆轍。那些流言蜚語,比想象中的更加可怕,甚至能殺人于無形,我不敢賭。”
寧老夫人看著她,目光里多了疼惜:“你從未質疑過他的真心,對吧?”
“是,我從未質疑過。”林穗瑾聲音低沉,但卻篤定,“可真心會隨著時間和事情的變化而改變,這是誰也無法控制的,我害怕我賭不起。”
“傻孩子。”寧老夫人搖頭,握住林穗瑾冰涼的手,“凡事不必想得太復雜,你該問的是自己的心,你現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林穗瑾抬起眼眸,目光復雜而茫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讓硯之放棄前程。他都那么優秀,不能為了我變得平庸。我也知道,他現在愿意為我做任何事,可若有一天,他意識到自己的犧牲太大,我們該如何面對?”
寧老夫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道:“感情的道路從來不是一帆風順的。”
“你擔心硯之的選擇,也要看看他的意志是否足夠堅定。他的父母這次來清水省,不就是為了勸他回京嗎?他能不能抗住父母的壓力,這會是一次考驗。如果他做到了,那你和他回京城成婚,也沒什么好擔心的了。”
林穗瑾蹙眉,內心卻動搖了:“那如果他做不到呢?”
“做不到也沒關系。”寧老夫人笑了笑,“那就證明他還不夠值得你的托付,到時候你再另擇良婿便是。別讓自己陷入無盡的糾結之中,你要學會為自己做主,也要學會相信他的選擇。”
林穗瑾沉默了許久,終是點了點頭:“外祖母,我知道了。我會再等等,再看看他會怎么做。”
寧老夫人欣慰地點頭,緩緩起身,帶著笑意說道:“好孩子,不管怎么選,外祖母永遠站在你這邊。”
跟寧老夫人談完之后,林穗瑾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她索性就不出門了,待在家里等待顧硯之和勇昌侯的談判結果。
她相信顧硯之,也相信自己。
惜星走進來,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茶,輕聲說道:“姑娘,先喝杯茶吧。這幾天您茶飯不思,總是這樣下去,身體要吃不消了。”
林穗瑾緩緩回過神來,微微一笑,伸手接過茶盞:“我沒事,只是有些累罷了。”
惜星卻不由得嘆了口氣:“姑娘,累的是心吧。總這樣悶著,也不是辦法。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如去走走散散心,也能舒展舒展。”
林穗瑾正要開口,忽然,門外響起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隨即,惜月掀簾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姑娘,有人送帖子來了。武瑞秀姑娘請您一同去逛街,她人已經在等著了呢。”
“武瑞秀?”林穗瑾眉心微蹙,有些意外,“她怎么忽然想到要找我逛街?”
惜月掩嘴一笑:“誰知道呢?可能是聽聞姑娘最近閉門不出,怕您悶壞了,特地來找您散心吧。”
林穗瑾輕輕搖頭:“我如今心緒不寧,哪有心思逛街?還是婉拒了吧。”
惜星卻在一旁說道:“這幾日您心事重重,總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整個人都消瘦了。武瑞秀姑娘一片好意,您何不趁機出去走走,散散心呢?更何況,許多事想得再多,也無濟于事,何不放一放?”
林穗瑾遲疑片刻,最終點了點頭:“罷了,那便隨她走一趟吧。”
胭脂鋪子外,林穗瑾站定,神色略顯疑惑。
“瑞秀說在這里等我,可她根本不在啊。”林穗瑾低聲道,抬手理了理耳側被風吹亂的發絲。
惜星上前一步,輕聲說道:“姑娘,會不會武姑娘在里頭挑選胭脂,一時忘了出門迎您?”
林穗瑾微微頷首:“也許吧,進去看看便知。”
話音剛落,鋪子內傳來一陣門簾被掀開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人穿著深藍色長袍,眉眼間帶著些許疲憊,卻擋不住眼中的執拗—竟是武延磊!
林穗瑾神色一僵,心底一陣警覺。
她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語氣冷淡:“武公子,怎么會在這里?”
武延磊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中透著壓抑的狂熱,聲音沙啞又急促:“穗瑾,我聽說你會來這里,所以特意等你。”
林穗瑾皺了皺眉,冷聲道:“你不該在這里,更不該特意等我。”
武延磊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語氣中滿是自嘲:“你果然還是這樣,一見到我,就連話都懶得多說。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讓你連看我一眼都覺得厭煩?”
林穗瑾神色冷然:“武公子,你沒有做錯什么,只是我從未對你有過其他想法,希望你不要再糾纏。”
“不要再糾纏?”武延磊的聲音陡然拔高,眼中露出絕望,“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了你連最后自尊都舍棄了?我對你的一片真心,竟換來這句冷冰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