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為先去城里了一趟，剛剛到家門口就看見了莊子上那個給人說媒的王媒婆坐在自家門口的條凳上，跟他娘聊的熱火朝天。
“嬸子！”鄧為先招呼了一聲。
王媒婆努力的挑起耷拉著的眼皮來回的打量他，隨后笑了起來：“三狗娃子回來啦！”那笑容，皮笑肉不笑的，伴隨著她臉上的雀斑和褶子，實在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但是鄧為先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畢竟都是一個莊子上的，已經(jīng)很熟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王媒婆轉(zhuǎn)臉跟宋金花講：“走的時候還是個還留著鼻涕的半大小子，這一下回來就成大小伙子了。這板正的，濃眉大眼的，長這么標(biāo)致，你擔(dān)心什么呀？
后莊那姑娘雖然說是年齡小了一點，但是干活手腳麻利，是個會持家的，長得也俊的很。
要是你覺得可以的話，兩個人可以見一面，覺得合適的話先定下來，或者先娶過門也行。
你就不知道那姑娘是個什么情況，她親娘跟兄弟都死了，現(xiàn)在當(dāng)家的是后娘。
那媳婦嘴上看著仁義，心里是個毒的，才16就容不下。自己帶著兩個小的，這肚子里又揣了一個，一心想著把人早點打發(fā)出去。”
“你這么一說，我心里總覺得不那么合適。既然是勤快又能干，會持家，怎么就想著把人早早的打發(fā)出去？留在家里再干幾年活不更好嗎？”媒婆的話，過了耳朵之后聽一半丟一半，不能全信，全信那真的能把自己坑死。
覺得有個差不多的，還是得自己去打聽一下。
娶妻不賢，禍及三代。
雖然著急給老三留個后，但是也得慎重。
只是以防萬一，主要還是以過日子為主的。
“按理說是這樣，但是一山不容二虎，她拿捏不住的姑娘，沒辦法當(dāng)牛當(dāng)騾子一樣能用，所以才想著早早的把人給嫁出去。”
“這樣要說起來，那姑娘的性情怕不見得好。性子要是太辣了，弄得家宅不寧的。”
“大嫂子，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這是兩碼事。后娘跟婆婆那也是兩碼事兒。再說了，要是個沒有主見，軟塌塌的，任人欺負(fù)的性子，這日子也過不起來。就算現(xiàn)在有你給操心，你們也不能給他們兩個操心一輩子不是？”
自己家里什么情況沒有數(shù)嗎？
老大是個瘸子，結(jié)婚這么幾年了，也沒見有動靜。
老二又是個啞巴，也就是這個老三還算是人模人樣的，但也不是個安分的。
搞革命的，那都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什么時候掉誰都說不準(zhǔn)。
他們這本身就是根據(jù)地，誰家什么情況大家伙都清楚的很。
小前莊這邊不是沒有適齡的姑娘，但是人家根本就不可能愿意。
誰愿意隨隨便便去承擔(dān)可能守寡的風(fēng)險啊？
也就是那種爹不疼娘不愛的想給自己找條活路的可能性還能大一點。
所以只能往后莊那邊找。
那姑娘她也見了一面，濃眉大眼的，五官長得漂亮的很。
可惜命不好。
要不然，她根本也不可能給鄧家這樣的人家說。
就那臉蛋，但凡命好一點，親爹親娘能給操點心，不說是城里正式工作的人，城邊上條件稍微好一點還是能行的。
鄧為先在屋里面聽了一耳朵。
沒忍住問了一句：“嬸子，你說的是哪里的啊？”
“就后莊，早幾年遷過來的，那個姓周的周海慶，你知道嗎？”
“知道。”
“對，就是他們家姑娘。年齡是小了一點，但是家里不愿意留，想早早的給嫁出來，過來了在家里養(yǎng)兩年再圓房也不是不行。
人心都是肉長的，親爹不待見，后娘也不待見，過來了好好對人家那還不得死心塌地的跟著你啊？”
要是等不及，十六也不是不行。
放在早先的時候，那十五六不都是結(jié)婚生孩子了嗎？
鄧為先看著王媒婆在那里唾沫橫飛嘴巴一張一合滔滔不絕的講著
心跳悄無聲息的就加快了速度。
他也沒想到家里托人幫他找對象竟然找到了后莊，說到了周紅月跟前。
腦子里不期然間又浮現(xiàn)出那張明麗但是又帶著幾分稚嫩的臉。
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王媒婆就高興了：“是吧？你也贊成我的話對不對？我這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說成的事情沒有上百也有幾十了，絕對不會看錯的。”
“那，她后娘提的什么要求啊？”
“沒別的要求，要二十個雞蛋，一斤糖，一身衣裳的布，就這些了。”
這還叫沒什么要求。
哪一樣不是要求？
哪一樣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雞蛋倒還是好，家里就算是沒有，找左鄰右舍的湊一湊問題也不大，但是那糖到哪里去弄那個糖？還有衣裳。
“自己家織的那個布行不行？”他們都是用棉花織的土布，家里面的人也都穿那個。
小前莊這邊有好些人家家里都有那種老式的織布機，不管是線也好還是布也好都是自給自足。
“那不知道，先暫時是這么一說，你們要覺得合適，我就再跑一趟去跟人家回個話。
約個時間兩個人見一面，要是有個差不多咱們再繼續(xù)談這些事情。”
鄧為先覺得在王媒婆去跟人家回話之前，自己應(yīng)該先去見見周紅月。
問問她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也問問她到底愿意不愿意。
畢竟自己這個工作性質(zhì)真的不好說。
在家也待不了多長時間。
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走了之后就是她一個人了。
鄧為先找到周紅月的時候，她依舊在自己家里麥田里拔草，那麥地里的豬秧秧密密匝匝的長得快的不得了，麥子懷泡，它也跟著往上竄，扎在中間開著花。
就算沒辦法徹底的扯干凈，也是能扯一點的是一點，至少不能讓這玩意兒開了花再結(jié)果子。
干了之后掉落在地到了明年的時候，那更是不得了，麥子都抽不出來。地里的那點養(yǎng)分都得被這東西給吸收干凈。
跟她在一起的還有徐六妹的那兩個孩子，
這兩個比周紅月更先看見田坎上過來的人。
在那里扯著喉嚨不懷好意的吆喝：“周紅月，山溝上有個男人在看你。”
“你一天到晚不好好干活，啥時候跟野男人勾搭上的？”
周紅月提著手里還帶著泥巴的草抬手就砸了過去：“長嘴說不了人話的話，還不如不長。”
罵完之后轉(zhuǎn)臉往山溝那邊看，隨后順手抓起來的草就緩緩放了下去，看著對方站在田坎上對著自己招手，她抬腳就走了過去。
“你怎么來了？找我有什么事兒嗎？”
鄧為先看著田里的人，指了指不遠(yuǎn)處：“我們到那邊去說。”
周紅月點了點頭。
別人怎么看怎么議論她是不在意的，大白她行的正坐的直。
鄧為先躊躇了半天，想了一路的話又不知道怎么開口，弄得周紅月感覺他一下子陌生起來，一點也不像原來的那個人了。
“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嗎？”這么猶猶豫豫的。
她突然想到了一點什么，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