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協調不成，或者109丙機撐不住您的運算強度……”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會親自回一趟計算所，或者就在我的一機部研究所，給您調配出第二臺109丙機。不，應該說是109丙機的增強版。”
轟！
于主任只覺得腦子里炸開了一道驚雷。
“調配……第二臺？”
于主任說話都結巴了。
“劉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那是國家級的戰略設備，光是電子管和磁芯存儲器就要堆滿一間屋子，更別說那些精密的焊接工藝……”
劉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自信到極點的弧度。
“于主任，您忘了我剛搞出來的那個東西了嗎？”
于主任愣了一下，隨即瞳孔驟然收縮：“你是說……集成電路？光刻機？”
“對。”劉宇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109丙機之所以大，是因為它用的是分立元件。如果我用中規模集成電路重新架構邏輯運算單元，它的體積能縮小百分之九十，運算速度能提升三到五倍。”
“最重要的是，它的穩定性，將是電子管計算機無法企及的。”
【既然要玩，就玩個大的。氫彈的數據模擬，正好是檢驗我這批中規模集成電路最好的試金石。】劉宇心里冷笑。
書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于主任死死盯著劉宇，仿佛在看一個瘋子，又像是在看一個救世主。
“你……你真的能弄出來？”
“只要材料到位，只要上頭授權。”
劉宇站起身，伸出手，“半個月。給我半個月時間，如果我協調不到機時，我就給您造出一臺專屬九所的‘算力怪獸’。”
于主任顫抖著伸出手，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
書房內，昏黃的燈光打在于主任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將他眼底的紅血絲映得格外刺眼。
于主任聽著劉宇那句“暫停自己的項目”，身子猛地一震，那雙常年握著計算尺、穩如泰山的手，此刻竟微微顫抖起來。
他死死盯著劉宇，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眶竟在這一瞬間紅了大半。
在這年頭，誰不知道“一機部工業研究所”手里的項目意味著什么？
那是能換回外匯的電器，是能讓工廠效率翻倍的特種鋼，更是劉宇這個天才敲開世界工業大門的一塊磚。
“不行！絕對不行！”
于主任像是被針扎了似的，猛地站起身，原本佝僂的背脊挺得筆直，語氣堅決得沒有商量余地。
“劉宇同志，我老于今天來，是求援的，不是來當罪人的！”
他重重地拍著桌子，聲音沙啞，“你的集成電路，那是咱們種花家工業的未來，是咱們能不能在國際上站穩腳跟的本錢。”
“要是為了我們九所的項目，把你那兒給停了，我于某人就是歷史的罪人！到了地下，我都沒臉見那些老戰友！”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在他看來，科研項目沒有高低貴賤，劉宇的項目同樣是國家的心頭肉。
【老于這脾氣，真是跟傳聞中一樣，倔得像頭老黃牛。不過，這種把國家利益看得比命還重的純粹，倒是真讓人沒法不動容。】
劉宇心里腹誹了一句，眼神卻愈發柔和。
他并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走到書架旁，從一堆厚厚的專業書籍中抽出一張泛黃的報紙殘片，上面赫然印著大洋彼岸核試驗成功的消息。
“于主任，您先坐下，聽我把話說完。”
劉宇將報紙殘片輕輕推到于主任面前，指尖在上面點了點，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
“您的項目，代號是大西北。那地方風沙大，苦，但我知道，那里埋著咱們種花家的脊梁骨。”
劉宇轉過身，直視著于主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集成電路可以推遲一個月，甚至半年。沒有它，咱們的日子可能過得緊巴巴的，可能會被外國人多賺走點錢。”
“但‘大蘑菇蛋’要是響不了，咱們這腰桿子就永遠挺不直！”
“別人想什么時候打你，就什么時候打你；想怎么欺負你，就怎么欺負你！”
“工業是肉，國防是骨。沒肉吃，人會瘦；但沒骨頭，人就得跪著！”
“您覺得，我是那種愿意跪著的人嗎？”
這一番話，像是重錘一般，一下下砸在于主任的心坎上。
他看著劉宇，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所長，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場，竟讓他產生了一種面對統帥部的錯覺。
那是對國家命運的深刻洞察，更是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
“可是……”于主任還想說什么。
“沒什么可是的。”劉宇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他大步走到書桌前，伸手抓住了那部紅色的專線電話。
這部電話，是沈部長特批的，能直接撥通京城各大核心科研機構的首長辦公室。
“既然您不忍心讓我停工，那咱們就用最簡單的辦法——搶！”
劉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手指在撥號盤上飛速旋轉，發出一陣陣清脆的機械聲。
于主任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劉宇撥通了一個他極其熟悉的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一個略顯疲憊卻威嚴的聲音：“我是盧海，哪位？”
盧海，中科院計算所的掌舵人，也是目前109丙機名義上的最高管理者。
“盧老，是我，劉宇。”
劉宇對著話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詢問晚飯吃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隨即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連帶著由于主任都能聽見的驚喜。
“嘿！你小子，大年初幾的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又琢磨出什么新架構了？”
“我可告訴你，石油部那幫人昨天還在我這兒賴著不走，非要我給他們加機時呢！”
“盧老，新架構的事兒咱們回頭再聊。”
劉宇沒跟這位泰斗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
“我現在在家里，二機部九所的于主任就坐在我對面。他們那個‘大西北’的項目，現在卡在內爆物理過程的數值模擬上了，急需算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