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支隊長慢慢放下望遠鏡。
盡管心中早已有了無數次的猜想和預演。
但當親眼看到這一幕時,那份撲面而來的沖擊力,依然超出了他想象的極限。
太強了。
這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強大。
那十輛車,靜靜地停在山洞外約三十米處。
車身硬朗的線條,涂裝力量感十足,連同車頂那些武器...
這一切,都震撼著王支隊長和所有戰士。
他們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在了第一輛車上。
那面在山風中舒展的紅旗。
鮮紅的旗幟,金色的五星。
與他們山壁上那面打了補丁、帶著彈孔的紅旗相比,這面旗幟是如此的嶄新、明亮。
王支隊長盯著那面旗,他明白,那就是“同志”的旗幟。
“咔嗒。”
“咔嗒。”
十輛車的車門,在同一時間被推開。
二十多名戰士,從車上魚貫而下。
他們的動作,就像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下車,轉身,關門。
動作干凈利落。
他們迅速在車隊前方,列成兩排整齊的隊列,身姿筆挺。
王支隊長和他身后的吳忠明等人,全都看呆了。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兵?
王支隊長這邊的戰士,雖然換上了新的軍裝,洗漱干凈,精神面貌煥然一新。
但常年累月的饑餓、疲憊與征戰,早已將風霜刻進了骨子里。
他們的精氣神,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是從絕境中磨礪出的堅韌與兇悍。
可對面那二十多名戰士...
他們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與從容。
他們雙目淡然而銳利,臉上沒有絲毫的疲憊與困苦。
每一個人的身體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精神面貌。
一種,是在黑暗中苦苦支撐,燃盡生命也要綻放一絲光亮的火燭。
一種,是本身就生在陽光之下,自身便是光源的太陽。
王支隊長看著他們,又回頭看了看自已身后的兵。
吳忠明,虎子,田磊,猴子...
每一個都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好漢,是他的驕傲。
可此刻,他們站在那群“同志”面前,竟顯得有些...寒酸。
是的,寒酸。
這無關裝備,無關衣著。
而是一種精神氣質上的落差。
王支隊長和吳忠明等人,一時間竟有些自慚形穢。
他們甚至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攥緊了拳頭,想要讓自已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可越是這樣,越是感覺差距明顯。
山洞里,更多的戰士們涌了出來。
他們看到了那支鋼鐵車隊,看到了那二十多名氣勢昂揚的友軍。
原本還因為換上新武器新軍裝而有些亢奮的戰士們,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山洞內外,一片肅然。
只剩下山風吹過兩面紅旗的獵獵聲。
之前因為友軍強大而產生的激動與期待,此時,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震撼。
是敬畏。
甚至,是一絲源于巨大差距的茫然。
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已之前對于“強大”的認知,是多么的淺薄。
這就是...同志嗎?
這就是他們的友軍嗎?
他們,和我們,真的是一個世界的人嗎?
這個念頭,在許多戰士的腦海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王支隊長喉結滾動了一下,感覺口干舌燥。
他清楚,自已必須做點什么。
他不能讓這支隊伍的魂,在對方面前散掉,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長舒一息,壓下胸中萬千思緒。
他邁開了腳步,走了過去
吳忠明見狀,也隨即跟上。
其他的干部和戰士們,看著支隊長和副支隊長的背影,也紛紛跟上。
他們排成不算整齊,但同樣堅定的隊列,走向他們的同志。
車隊前。
牛濤和趙正陽并肩而立。
牛濤一身作戰服,身形魁梧,雙目犀利。
趙正陽則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氣質溫和儒雅。
一文一武,構成了這支隊伍的核心。
他們看著王支隊長一行人從山洞中走出,朝著這邊走來。
牛濤的目光,在王支隊長和他身后的戰士們身上掃過。
當他看到那些戰士們身上,那股子在絕境中,掙扎求存的彪悍之氣,和那份不屈的火苗時。
他眸底閃過動容和敬意。
王支隊長走到了車隊前五米處,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眼前的牛濤和趙正陽,看著他們身后那一張張年輕、自信強大的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領,嚴肅地抬手,敬了一個軍禮。
“XX抗日支隊,支隊長,王錚!”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
“XX抗日支隊,副支隊長,吳忠明!”
身后所有戰士,齊刷刷地抬手敬禮。
動作也許沒有那么規范,但那份決絕與肅穆,卻撼動山林。
牛濤目光一凝,抬手,回了一個剛勁有力的軍禮。
“華夏人民解放軍,軍事總指揮,牛濤!”
趙正陽也抬手敬禮,聲音沉穩。
“華夏人民解放軍,總負責人,趙正陽!”
身后,二十多名燧星小隊的戰士,動作整齊劃一,軍禮標準如教科書。
“敬禮!”
兩支來自不同時空的隊伍,此時,用最莊重的軍禮,完成了首次正式會面。
禮畢。
王錚的手臂慢慢放下,身體卻依舊站得筆直。
他的目光從牛濤那張寫滿剛毅的臉上,移到了旁邊氣質溫和的趙正陽身上。
他確信,這就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隊伍。
那種深入骨髓的紀律性,那種視死如歸的決然,那種對紅旗的崇敬。
錯不了。
可他又感到無比的困惑。
人民解放軍?
華夏大地上,所有帶“紅”字的隊伍,他基本都有所耳聞。
哪怕是失散在各地的零散武裝,他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但眼前這支,他聞所未聞。
他們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山洞內外,依舊無聲。
雙方的戰士,都在互相打量著。
燧星小隊的戰士們,目光平靜,帶著對先輩的敬意和好奇。
而王錚這邊的戰士們,眸中溢滿復雜情緒。
震撼,敬畏,還有少許難以言說的自卑。
就在這凝滯的氣氛中,趙正陽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這笑容,沖淡了現場那股因實力差距而帶來的壓迫感。
“王錚同志,吳忠明同志,還有所有的同志們。”
“讓你們久等了。”
他頓了頓,話語中滿是唏噓。
“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