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濤站在原地。
他沒有轉頭看王錚。
他也沒有回答王錚那個充滿擔憂的問題。
他把注意力全部鎖死在前方那個跳腳叫罵的鬼子身上。
刀疤臉鬼子還在扯著嗓子大喊。
周圍那些被捆綁的日軍戰俘也開始不安分地蠕動。
人群中傳出幾聲低聲的附和。
牛濤把手里的步槍直接扔給了旁邊的張一莽。
他邁開了步伐,并沒有走得很快。
每一步都穩穩地踏在青石板上。
軍靴落地的聲音特別清晰。
牛濤徑直的走到刀疤臉鬼子的正前方。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刀疤臉鬼子嘴里的叫罵聲硬生生地卡住了。
他跪在地上,必須仰起頭,才能看到牛濤的臉。
面前這個男人太高大了。
寬闊的肩膀完全擋住了光線。
那一身扎實的肌肉把作訓服撐得鼓鼓的。
刀疤臉鬼子咽了一口唾沫。
他強行讓自已挺直腰板。
他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方既然提出了單挑的規矩就不敢隨便反悔。
只要他咬死只選那個軟弱的長官。
這些人就拿他沒辦法。
刀疤臉鬼子側身越過牛濤,看向夏啟的方向。
“我選的是他!”
“不是你!”
“讓開!”
牛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拙劣的表演,根本沒有廢話。
下一秒,“猛犸”動了。
只見牛濤的右臂向前一探。
張開的五指,一把掐住了刀疤臉鬼子的脖子。
伴隨著他手臂向上的一個狂暴上拉動作。
刀疤臉鬼子從原本跪地的姿態,竟被硬生生地向上拔起,直到雙腳懸空離地!
一百三十斤的成年男人,就這么被牛濤單手提在了半空中。
廣場上的人全部看傻了眼。
王錚張大了嘴巴。
他看看被提在半空中的鬼子,又看看牛濤那條手臂。
刀疤臉鬼子懸在半空中。
他本能地開始掙扎。
脖子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刀疤臉鬼子無法呼吸,舌頭吐了出來。
他的雙腿在空中瘋狂地亂踢。
軍靴踢在牛濤的防彈衣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牛濤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就這么靜靜地提著這個鬼子。
鬼子的臉因為缺氧變成了紫紅色。
踢腿的動作越來越無力。
五秒后。
就在刀疤臉鬼子快要窒息昏死的時候。
牛濤松開了手。
“砰。”
一聲悶響。
刀疤臉鬼子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他身體彎曲著,整個人蜷縮在一起。
他雙手死死捂著自已的脖子。
張大嘴巴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他爆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牛濤站在原地。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鬼子。
牛濤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收起你那些劣質的激將法。”
“就憑你這種貨色。”
“還不配讓我們的長官臟了手。”
他舉起右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已的胸口。
“我來陪你玩。”
地上的刀疤臉鬼子一邊咳嗽,一邊抬頭看著牛濤。
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后縮。
“我也不欺負你。”
“你們這群廢物,可以出來十個。”
牛濤轉過身。
他抬起手,指向了不遠處那群被捆綁的日軍戰俘。
那些戰俘看到牛濤指過來,紛紛低下頭。
牛濤轉回身,重新看著地上發抖的刀疤臉鬼子。
“我一個人。”
“挑你們十個。”
聽到這句話,王錚倒吸了一口冷氣。
身旁的吳忠明也瞪大了眼睛。
一挑十。
這可不是對付十個手無寸鐵的流氓。
這是十個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日軍士兵。
牛濤繼續說道。
“條件還是剛才開出的那個條件。”
“沒有任何規矩。”
“打到一方求饒,或者咽氣。”
“只要你們十個人能打贏我。”
“我馬上解開你們的繩子,放你們安全離開。”
周圍的鬼子俘虜立刻交頭接耳起來。
人群里一陣騷動。
這個條件讓所有的鬼子都心動了。
日軍平時的肉搏和白刃戰訓練極其嚴苛。
他們對于自已近戰的能力非常自信。
一個人再能打,也不可能同時應付十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士兵。
亂拳還能打死老師傅。
刀疤臉鬼子終于停止了咳嗽。
他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牛濤,心里的算盤打得飛快。
即使是十個打一個。
就算前幾個人用命去填,也能把這個大個子的體力耗盡。
可問題在于,誰去當那幾個送死的炮灰?
他心里也沒有一底。
但同時。
刀疤臉鬼子也更加篤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那個年輕的長官,絕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
否則他的手下,為什么會這么急著出來擋刀?
甚至還為了找回面子,故意開出十打一這種沒腦子的狂妄條件。
說明他們內部極度害怕這位長官出丑或受死!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順著對方的意了!
打定主意后,刀疤臉鬼子往后退了兩步。
他縮著脖子不敢靠近牛濤,但依舊盯著夏啟。
“那也不選你!”
“我就要選他!”
“他剛才親口答應讓我隨便選的!”
“怎么?你們支那人說話像放屁一樣不算數嗎?!”
刀疤臉鬼子繼續叫喚。
他不接牛濤的招,死咬著夏啟不放。
刀疤臉鬼子索性撒起了潑,用更加惡毒的言語發動激將法。
“他才是你們這里的長官!”
“難道你們支那人的長官,骨子里都是只敢躲在手下屁股后面當縮頭烏龜的懦夫嗎?”
“如果長官是個懦夫,是個軟蛋,那你們這支隊伍,你們這個民族,全都是軟骨頭的劣等貨!”
刀疤臉鬼子很清楚,對于軍人來說,長官的尊嚴就是整支隊伍的臉面。
他要用最惡毒的話,把那個年輕長官架在火上烤,逼他下不來臺!
果不其然。
周圍的日軍俘虜聽懂了刀疤臉的意思。
他們也跟著壯起了膽子。
幾十個日軍俘虜一起在旁邊大聲起哄。
有些人懂些漢語。
他們用生硬的漢語喊著“支那人懦夫”、“軟蛋長官”。
場面頓時變得有些混亂。
王錚站在旁邊,急得直拍大腿。
他現在是徹底“醒悟”了。
這位夏長官真的就是個只會運籌帷幄的文職人員。
要不然,牛隊長怎么會死死攔在前面?
就在全場群情激憤的時候。
夏啟伸出手,輕輕推開了擋在前面的周軼。
他朝著牛濤和刀疤臉鬼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牛濤聽到背后的腳步聲,轉過身。
夏啟停在了牛濤身前,微微仰起頭。
“牛隊長。”
他直視著牛濤的眼睛。
“教給我吧。”
“你瘋了?”牛濤壓低了聲音,剛想開口阻止,卻被夏啟的話打斷。
“我沒有瘋。”夏啟平靜地闡述著。
“牛隊長,你回頭看看。”
“看看王支隊長,看看那些先輩們。“
“再聽聽那個鬼子在喊什么。”
“他們喊我們是懦夫,是劣等民族。”
“我是‘燧星’計劃的樞紐,在此時此刻,我站在這里,代表的不僅僅是我夏啟個人。”
“我,代表的是八十年后那個強大的華夏!代表的是21世紀華夏人的顏面!”
夏啟的目光越過牛濤的肩膀,看向那個滿臉瘋狂的刀疤臉鬼子,聲音冰冷:
“如果今天,面對一個區區侵略者的挑釁,我!未來的領航員,還要躲在你們的身后不敢亮劍。”
“那我們拿什么去告訴這些拋頭顱灑熱血的先輩們,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又讓他們怎么相信,未來的華夏是不可戰勝的?!”
夏啟的這番話擲地有聲。
牛濤看著夏啟那堅定的眼神。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地獄周時,夏啟累到吐血卻依然咬牙堅持的樣子。
他想起了夏啟說過的那句“我不想只當一個運輸員”。
這位年輕的領航員,正在用自已的方式,加速完成著屬于上位者的蛻變。
見牛濤依然處于護主的本能遲疑中。
夏啟突然上前一步,湊近牛濤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聽到這句話后,牛濤雙眼不由自主地瞪大,重新打量了一遍夏啟。
緊接著,這位鐵血硬漢竟然罕見地露出了一抹釋然。
甚至夾雜著幾分古怪期待的笑意,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算你小子狠。”
牛濤終于妥協了,他干脆利落地向右側橫移了一大步。
讓出了一條通向刀疤臉鬼子的路。
夏啟緩緩解開作訓服的領口,輕輕扭了扭手腕。
一步步走向了那個還處于狂喜之中的獵物。
“我接受你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