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著那道畫面,看著楚凌霄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此刻在那光影中顯得格外詭異。
死一般的寂靜。
殿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嗚咽著穿過窗欞,將懸掛的帷幔吹得微微晃動。
楚凌霄站在大殿中央,臉色慘白如紙。
他的手在發抖。
先是手指,然后手腕,然后整條手臂——那顫抖像瘟疫一樣蔓延,很快傳遍全身。
“不……不是的……”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是假的……這是偽造的……”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掌門青玄子。
“掌門師伯!這玉簡一定是假的!他……他陷害我!”
他又看向白眉劍尊,看向饕餮子,看向那些他曾經恭敬以待的長老們。
“諸位師伯、師叔,弟子在宗門二十年,從無劣跡,你們都是知道的!
他一個剛入門的體修,憑什么?憑什么一句話就定了我的罪?”
沒有人說話。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震驚,有失望,有復雜,也有冷漠。
楚凌霄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楚師兄。”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沈清雪從王程身后走出,站在大殿中央。
她抬起頭,看著楚凌霄。
那張清冷絕俗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你要證據,我給你。”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第二枚留影玉簡。我在石殿另一側,錄下了全過程。”
楚凌霄的瞳孔驟然收縮。
沈清雪將玉簡遞給玄機子。
玄機子接過,注入靈力。
第二道光幕投射在半空——
畫面中,王程正從背后沖向那尊守護傀儡。
就在這一瞬間,楚凌霄的身形微微一頓,隨即劍光一轉,朝另一個方向刺去。
那個方向,恰好是王程即將沖到的位置。
畫面放慢——
楚凌霄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說了什么。
然后,那守護傀儡猛地轉身!
時機精準得可怕。
畫面繼續——
楚凌霄一劍刺向那截飛來的石柱,劍尖偏轉半寸,對準王程后心。
這一次,角度更加清晰。
那偏轉,不是意外,不是失誤,是刻意。
刻意到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精心計算。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楚凌霄!”
白眉劍尊霍然起身,臉色鐵青,“你還有什么話說?!”
楚凌霄渾身一震,踉蹌后退兩步。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嘴唇在發抖,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紅,最后漲成豬肝色。
“我……我……”
他看向沈清雪,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怨毒。
“沈師妹……你……你為什么要幫他?!”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利刺耳,“我追了你二十年!二十年!你對我從來都是不冷不熱,卻為了一個剛認識幾天的體修,站出來指證我?!”
沈清雪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楚師兄,”她說,“你說的是事實,我自然要作證。”
“事實?!”
楚凌霄狂笑起來,那笑聲凄厲,在大殿中回蕩,“什么事實?你看見什么了?那玉簡能證明什么?
我那是……我那是失誤!對,失誤!我劍法不精,一時失手,有什么奇怪的?!”
他轉向青玄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掌門師伯!弟子知錯!弟子劍法不精,一時失手,險些傷了王師弟!弟子愿領責罰!”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撞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下,兩下,三下——
鮮血從額頭滲出,染紅了地面。
青玄子坐在主位上,面容古井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白眉劍尊眉頭緊皺,看向青玄子。
饕餮子嘆了口氣,圓臉上的肥肉都垮了下來。
其他長老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
“放你娘的屁!”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震得殿梁都在顫抖!
眾人駭然望去。
大殿門口,一道身影踉踉蹌蹌沖了進來。
道袍皺巴巴的,頭發亂糟糟的,滿臉通紅,酒氣熏天——正是瘋老道!
他顯然是喝到一半得到消息,連滾帶爬趕過來的。
“酒瘋子!”
白眉劍尊眉頭皺得更緊,“大殿之上,不得無禮!”
“無禮你娘個頭!”
瘋老道一把推開攔路的弟子,沖到楚凌霄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小崽子!你剛才說什么?失誤?你他媽失誤了兩次?!”
楚凌霄被他拎在半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師……師叔祖……弟子……”
“弟你娘!”
瘋老道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響徹大殿!
楚凌霄的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溢血。
“這一巴掌,是替你師父打的!教出你這么個東西!”
瘋老道又是一巴掌!
“啪!”
另一邊臉也腫了。
“這一巴掌,是替王程打的!你小子敢害我徒弟?!”
楚凌霄被他扇得眼冒金星,嘴里嗚嗚咽咽,說不出話來。
“還有一巴掌——”
瘋老道抬起手,又要扇下去。
“夠了。”
青玄子終于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瘋老道的手停在半空,回頭看向掌門。
青玄子站起身,緩步走下主位。
他走到楚凌霄面前,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卻讓楚凌霄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楚凌霄,”他開口,聲音蒼老而威嚴,“你可知罪?”
楚凌霄渾身一顫,撲通跪倒在地。
“弟子……弟子知罪……”
“什么罪?”
“弟子……弟子劍法不精,險些誤傷王師弟……”
他還在狡辯。
青玄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劍法不精?誤傷?”
他搖了搖頭,“楚凌霄,你在道吾宗數十年,老夫看著你長大。你的劍法如何,老夫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你那一劍,不是失誤。是蓄意。”
楚凌霄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玄子轉身,走回主位,緩緩坐下。
“楚凌霄,”他開口,聲音疲憊,“你太讓老夫失望了。”
楚凌霄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知道,自已完了。
徹底完了。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和楚凌霄粗重的喘息聲。
白眉劍尊看了一眼青玄子,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楚凌霄,眉頭緊皺。
“掌門師兄,”他開口,“此事……如何處置?”
青玄子沉默片刻,緩緩道:“楚凌霄陷害同門,按宗規,當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楚凌霄渾身劇顫,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
“掌門師伯!弟子知錯!弟子知錯了!求您開恩!求您開恩!”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上的血越流越多,染紅了整張臉。
白眉劍尊皺了皺眉,低聲道:“掌門師兄,楚凌霄畢竟是凌霄峰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沖擊金丹在即。若廢去修為,未免……”
饕餮子也嘆了口氣:“是啊掌門,他雖然有錯,但畢竟在宗門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況且他師父剛閉關,若知道此事……”
其他幾個長老也紛紛點頭。
“是啊,二十年了,不容易。”
“年輕人一時糊涂,也是有的。”
“給他個機會吧,畢竟馬上就要結丹了……”
竊竊私語聲中,青玄子沉默著。
楚凌霄跪在地上,聽著這些話,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知道,宗門不會輕易廢了他。
他是凌霄峰的希望,是道吾宗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
他馬上就要沖擊金丹了。
只要結丹成功,他就是道吾宗最年輕的金丹修士!
宗門,舍不得。
果然,青玄子沉默許久,終于緩緩開口。
“楚凌霄陷害同門,罪無可恕。但念在他修行不易,且在宗門數十載,從無大過——”
他頓了頓,“廢去修為,改為禁足三年。三年內不得離開凌霄峰,不得參與任何宗門事務。”
楚凌霄渾身一軟,癱在地上。
禁足三年。
雖然重,但至少保住了修為,保住了前途。
他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慶幸。
但就在這時——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我不答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程。
他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著青玄子。
“王程!”瘋老道連忙拉住他,“你瘋了?掌門已經開口了,你別——”
“師父。”
王程看著他,目光平靜,“他兩次想殺我。兩次。”
瘋老道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王程轉向青玄子。
“掌門,”他說,“禁足三年,太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