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夏啟身后的龍戰(zhàn)峰和張一莽,聽著前面的對話,再也繃不住了。
張一莽那寬厚的肩膀,開始微微地抖動起來。
他拼命地用牙齒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已笑出聲。
張一莽的嘴角瘋狂上揚,想笑又不敢笑,整張臉都快憋成了豬肝色,肩膀一聳一聳地劇烈抖動。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龍戰(zhàn)峰,用氣音說道:“隊長...哈哈...夏啟兄弟這...這算是遇到桃花運了?”
龍戰(zhàn)峰的嘴角也難以抑制地勾起了一絲弧度。
但他常年保持著嚴肅,面部肌肉早已習(xí)慣了緊繃。
此刻,他臉上依舊維持著鐵血戰(zhàn)士的冷酷表情。
只是那微微抖動的肩膀,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真實情緒。
他瞪了張一莽一眼,示意他嚴肅點。
憋笑,是特種兵的一門必修課。
尤其是在不能笑的場合。
可他自已,也差點沒繃住。
就在夏啟快要招架不住的時候,孫大娘終于停下了腳步。
“到了,就是前面那個窩棚。”
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用樹枝和茅草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棚子。
夏啟如蒙大赦,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孫大娘臨走前,還不忘抓著夏啟的胳膊,再次熱情地叮囑道:
“小伙子,大娘跟你說的話,你可得放在心上啊!待會兒有看中的姑娘,就跟我說,保準給你辦得妥妥帖帖的!”
“好...好的...謝謝大娘。”
夏啟被她這鍥而不舍的精神徹底打敗了,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
“知道了,謝謝大娘。”
“哎,客氣啥!”
孫大娘心滿意足地擺了擺手,扭著腰,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送走了這位熱情過頭的孫大娘,夏啟站在窩棚前,臉上的無奈笑容慢慢收斂。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輕松的情緒全部排出腦海,重新變得嚴肅和專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軍服,這才抬起手,輕輕地敲了敲門框。
“咚,咚咚。”
聲音很輕,充滿了尊重。
窩棚里沒有任何回應(yīng),只有一陣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夏啟又敲了敲。
“大姐,我們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簾子被掀開了一條縫。
一張蒼白掛著淚痕的年輕女人的臉,出現(xiàn)在門后。
她就是小蘋果的母親,陳嵐。
當(dāng)她看清是夏啟的時候。
她在找。
她在找那個小小的,讓她牽腸掛肚的身影。
可他是一個人回來的。
一個她根本不敢去想的念頭,涌上心頭。
他一定是...來報喪的。
那道支撐著她活到現(xiàn)在的唯一希望的光,熄滅了。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陳嵐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wěn)。
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在里面打著轉(zhuǎn)。
她看著夏啟,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夏啟看到她這個樣子,心里一緊,立刻知道她誤會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急忙開口,聲音清晰有力。
“孩子沒事!他很好!”
夏啟一邊說,一邊用最快的速度,伸手探入自已作戰(zhàn)服最內(nèi)側(cè)的那個口袋。
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用防水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封。
陳嵐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夏啟,似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那雙已經(jīng)被淚水打濕的眼睛里,透出一絲茫然和困惑。
陳嵐愣愣地看著夏啟遞過來的那個牛皮紙信封,腦子里一片空白。
孩子沒事?
他很好?
她有些不敢相信,卻又控制不住地升起一絲希望。
她的手,抖得幾乎不聽使喚。
夏啟將信封輕輕塞到她的手里。
“打開看看。”他的聲音很柔和。
陳嵐低下頭,看著手里的信封。
她的手指幾次想要打開封口,都因為顫抖而沒有成功。
最后,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顫抖著,從里面抽出了一張薄薄的、硬硬的紙片。
當(dāng)她的目光落在那張紙片上時,她整個人,徹底呆住了。
那是什么?
是畫嗎?
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怎么會有如此逼真的畫?
那張小小的卡片上,色彩是如此的鮮艷,畫面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得就仿佛...仿佛真人就在她的眼前。
照片上,是她的孩子。
那個她記憶中,一出生就瘦弱不堪,皮膚青紫,連哭聲都像小貓一樣的孩子。
此刻,他被包裹在柔軟干凈的白色襁褓里,小臉紅潤飽滿,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前方。
最重要的是,他咧著沒牙的小嘴,露出了一個無比、無比燦爛的微笑。
那笑容,干凈、純粹,帶著新生兒特有的天真,仿佛能融化世界上所有的冰雪。
此刻!
陳嵐的腦子,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之前強行忍住的、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的淚水,在這一瞬間,再也控制不住。
淚水決堤。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瘋狂地從她的眼眶中涌出,劃過她的臉頰,滴落在身前的泥地上。
她想哭出聲,卻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喉嚨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只能發(fā)出“嗬嗬”的、不成調(diào)的哽咽。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摸照片上孩子的笑臉,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猛地縮了回來。
她怕,她怕自已的手太臟,弄花了這幅“神仙畫”。
她怕,她怕這只是自已的一場夢,一碰,就碎了。
夏啟看著她,沒有去打擾,只是靜靜地等待著,讓她把積壓的情緒宣泄出來。
過了許久,陳嵐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了低低的抽泣。
夏啟這才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暖意。
“他現(xiàn)在很安全,我們給他起了個小名叫‘小蘋果’,你看他的臉,是不是又紅又圓,像個小蘋果?”
小蘋果...
小蘋果...
陳嵐在嘴里,無聲地念叨著這個名字。
她的孩子,剛出生就在戰(zhàn)亂中,顛沛流離,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給他取一個名字。
小蘋果,真好聽。
夏啟看著她漸漸穩(wěn)定下來,繼續(xù)說道:“目前這里還很危險,所以我們沒有把他帶回來,等這里徹底安全了,我們一定會把他送回來,讓你們母子團聚。”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你放心,我們會照顧好他的,我們那里的每一個人,都很喜歡他。”
陳嵐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夏啟。
她無法用語言來表達自已內(nèi)心的感激,只能帶著濃重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地,重復(fù)著兩個字。
“謝謝...謝謝你...謝謝...”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卻充滿了無盡的感激和重獲新生的喜悅。
她緊緊地,緊緊地攥著手里那張薄薄的卡片。
仿佛那不是一張紙。
那是她的命。
是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