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勁一愣，好像才想起這個問題。他拍拍自己的腦門，這段時間被專委和聞哲逼的有些失態(tài)和心浮氣躁了。他留住被通緝的陳大虎，一方面是要向屬下顯示自己的義氣，有“小旋風”柴進的風采；二是以他在遼海、在全省的底氣，并不在意留一個通緝犯。
可是現(xiàn)在正如陳子標所說，風向變了。
他拿起雪茄點上，慢慢吸著，過了許久，說：
“多虧二叔提醒。這樣，你安排一下，讓大虎去緬甸吧。那還是還有我們的一個項目，讓他改名換姓，在那老老實實呆著。草，我被特馬的聞哲弄糊涂了。”
陳子標點點頭，卻說：
“陳總，現(xiàn)在轉移大虎風險很大。”
陳勁目光中透出陰冷的光，說：
“那么，為了大局。只能犧牲大虎！你去辦，辦的干凈一點，不要留任何痕跡！”
“好，我來安排。”
“還有，對審計組的教訓不能停！”
陳子標臉色驟變，連忙勸阻：“陳總，萬萬不可啊！審計組駐地現(xiàn)在有特警二十四小時守衛(wèi)，全是荷槍實彈的，動手太冒險了。要是真出了人命，事情就徹底鬧大了，連挽回的余地都沒有！”
“挽回？現(xiàn)在還有什么挽回的余地！我倒要看看，聞哲沒了證據(jù)，還怎么查下去！他想斷我的路，我就先讓他栽個大跟頭！”
陳勁惱怒的把一個塊名貴的宋代端硯抓在手里，狠狠的砸在巨大的金絲楠木的條案上。“轟”的一聲，頓時硯臺四分五裂的飛濺出去。
陳子標暗嘆一聲，他極少看到陳勁失態(tài)，特別近十年來，一直順風順水的，陳勁總是一副志滿意得的神態(tài)。
話音剛落，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打破了廳內的沉寂。陳勁掏出手機一瞥，瞳孔驟然收縮，握著雪茄的手不自覺收緊。
“單武雄？” 他上時難以置信，“聞哲的秘書？”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得他心頭一緊。這些日子，為了摸清聞哲的底線，他打了無數(shù)次單武雄的電話，從未有過一次接通。如今這通主動打來的電話，來得蹊蹺又突然，讓他原本就緊繃的神經(jīng)更添了幾分警惕。
陳子標也瞬間屏住了呼吸，眼神凝重地看著陳勁，無聲地示意他小心。
陳勁深吸一口氣，迅速壓下心頭的驚疑。他抬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借著吞咽的動作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再抬眼時，鏡片后的眼底已無半分波瀾，取而代之的是慣有的儒雅笑容，連聲音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情：
“單秘書，您好、您好！” 他的語氣里滿是 “受寵若驚”，
“您今天怎么有空給我打電話？哈哈，真是稀客啊！我之前還一直念叨，想找機會和您請教請教，可惜總沒著沒落的，沒想到您倒先聯(lián)系我了！”
電話那頭的單武雄聲音平穩(wěn)，沒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題：
“陳總客氣了。今天打電話，是受聞省長委托，向您轉達一個邀約。”
“邀約？” 陳勁更是驚訝，從聞哲到省里上任，他可是通過無數(shù)個關系想約請聞哲，都沒有約到。
“聞省長的邀約？那可真是我的榮幸！不知聞省長有何吩咐？”
“聞省長想和您當面聊聊遼海金融生態(tài)修復的相關事宜，”單武雄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像在念官方通稿，
“時間定在明天下午三點，地點在遼海國際大酒店金星廳。聞省長說，您是遼海商界的重要人士，希望能聽聽您的意見，也盼著能和您達成共識，共同推動遼海的發(fā)展。”
陳勁嘴角的笑容不變，心里卻冷笑連連。共同推動發(fā)展？聞哲明明是來興師問罪的，卻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他刻意停頓了兩秒，裝作沉吟的樣子，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明天下午三點？沒問題沒問題！聞省長的邀約，我自然是隨叫隨到。只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我聽說最近省廳和審計組那邊動作不小，聞省長還有空見我，倒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了。”
“陳總多慮了。”
單武雄的回應滴水不漏，“審計組的工作是常規(guī)流程，與這次會面無關。聞省長一直很重視企業(yè)家的訴求，這次也是真心想和您溝通。還請陳總準時赴約，不要帶太多隨行人員，簡單交流即可。”
最后一句話，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刺中了陳勁的戒備心。不讓帶太多人？分明是怕他擺陣仗，或是怕他耍花樣。
陳勁心里愈發(fā)篤定，這絕非一次簡單的 “交流”，而是一場鴻門宴。
但他臉上依舊笑意盈盈，語氣爽快：
“好好！單秘書放心，我一定準時到，絕不辜負聞省長的信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要不要我提前準備些材料？關于金融生態(tài)修復，我這邊倒是有幾個不成熟的想法，想跟聞省長好好探討探討。”
“不必麻煩陳總了，” 單武雄淡淡拒絕，“聞省長只是想和您當面聊聊，材料后續(xù)有需要再聯(lián)系您。那就先這樣，明天見。”
“好！明天見，辛苦單秘書了！”
陳勁熱情地應著，直到電話那頭傳來忙音，才緩緩放下手機。
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他將手機狠狠拍在條案上，震得剩余的端硯碎片又跳了跳。
“鴻門宴！絕對是鴻門宴！” 他咬著牙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陳總！”
陳子標連忙上前，語氣比剛才更急切，
“您可千萬不能去啊！聞哲這是故意引您入局！現(xiàn)在就動身去溫哥華，那邊的別墅、信托基金都早已備好，國內的產(chǎn)業(yè)全扔了也不可惜！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扔了？”
陳勁轉頭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我在遼海奮斗一二十年，從貧民窟爬到今天的位置，這偌大的商業(yè)帝國、人脈網(wǎng)絡，你讓我說扔就扔？”
“都什么時候了，還顧得上這些！”
陳子標急得直拍大腿，“聞哲油鹽不進，專委那邊步步緊逼，您留在遼海就是待宰的羔羊！您就假裝答應赴約，穩(wěn)住他們，今晚我親自送您去機場，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陳勁沉默了，雪茄的煙霧在他眼前繚繞，模糊了鏡片后的眼神。陳子標的話戳中了他心底的一絲慌亂，可他實在不甘心就這么狼狽逃離。“讓我想想。”
他沉吟片刻，突然拿起手機，先撥通了李敬前的私密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便被接通，李敬前的聲音依舊沉穩(wěn)：
“陳勁啊，怎么突然打電話過來？是不是聞哲那邊有什么動靜？”
“李省長，沒什么大事，就是想問問您那邊一切都好？”
陳勁語氣試探著，“剛接到單武雄的電話，聞省長約我明天下午三點在遼海國際大酒店見面。”
“哦？他倒先沉不住氣了。”
李敬前輕笑一聲，
“放心去，省廳那邊都打點好了，他手里沒什么實錘，不敢把你怎么樣。你就當去走個過場，聽聽他想說什么。”
掛了李敬前的電話，陳勁又撥通了郭市長的號碼。
郭凱健聽了聞哲有約請，語氣恭敬的說：
“陳總，您放心，我這邊一切正常，聞哲的金融修復方案推進得并不順利。您要是需要，我這邊還能幫您聯(lián)絡些人施壓。”
接連兩個電話，都讓陳勁懸著的心落了大半。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陳子標：
“你看，我就說沒什么事。李省長和郭市長都一切正常，聞哲就是虛張聲勢。”
“陳總，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陳子標依舊不放心。
“不可能。” 陳勁擺擺手，語氣篤定，
“李省長手握省廳大權，郭市長在遼海根基深厚，同我關系不是一年兩年的。李省長在遼海當市長時，他聞哲還在大學讀書吧？他們沒必要騙我。”
他站起身，走到條案前，看著地上的端硯碎片，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二叔，現(xiàn)在立刻去辦三件事：第一，安排好殺手隊在遼海國際大酒店周圍，一旦談判破裂，就封鎖所有出口，讓聞哲有來無回；第二，調幾個身手最好的兄弟，一撥在酒店外接應，一撥跟著我進金星廳，隱蔽在走廊兩側；第三，要安排通道，我從海上出去。”
“陳總，真要這么安排？” 陳子標還想勸阻。
“照做就是！”陳勁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要讓聞哲知道，就算他設了局，我陳勁也有破局的底氣！他想斷我的路，我就先讓他栽個大跟頭！”
又凄然一笑，說：
“二叔，如果我今天折在聞哲手里不能翻身，你記住，讓達利找機會做掉姓聞的，還有他的老婆兒女！把賞金加到兩百萬。只要我出事，這個懸賞就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