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一聲。
未明湖上炸開無數水柱。
近乎滅頂的湖水往夏枝枝的口鼻里鉆,她幾乎瞬間被冰冷的湖水包圍。
她睜著眼睛,看見謝晚音站在岸邊,絲毫沒有因為將她推入水中而驚慌失措。
她臉上甚至帶著得意的惡毒,紅唇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么。
左不過就是罵她活該之類的話。
她冷幽幽地笑了。
天生壞種!
一段原劇情忽然出現在她腦海里,交代她與謝晚音為什么會被親生父母拋棄。
原是她們母親在懷上她們的時候,去廟里上香。
她們父親極度迷信,找了個高僧為她們批命。
那高僧說夫人肚子里有一福星一災星。
災星將日漸汲取福星的氣運,最后甚至會讓整個家族蒙難,克死六親。
父親六神無主,問高僧緣何化解,高僧答,只需要將她們都丟棄在福利院。
最后活下來的那個孩子必定是涅槃重生的福星,會給家族帶來極致的好運。
父親聽信了高僧那番話,果真將她們姐妹倆拋棄。
之后她們本家發家致富,在她死后半年,她們的親生父母找到謝晚音,將萬億財產悉數轉到她名下,為她的婚姻保駕護航。
夏枝枝沉入湖底時,不無諷刺地想,原來活到最后就是福星。
那她為什么不活到最后?
謝晚音眼睜睜看著夏枝枝墜入湖底,她眼中露出冰冷且惡毒的微笑。
“我的好姐姐,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不該再出現在我的世界里。”
說完,她轉身。
看到身后站著的人時,她瞬間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你、你們怎么在這里,你們什么時候來的?”
“當然是在你將枝枝推進湖里的時候呀,謝晚音,我錄了視頻發到學校群里,你死定了。”
蘇禧晃了晃手里的手機,“我要讓全校師生都來看看你這惡毒的嘴臉。”
蘇懷謹沒想到她還有心思在這里跟謝晚音掰扯。
他扭動著被蘇禧抓住的胳膊,急道:“阿禧,你放開我,我要下去救人。”
蘇禧反而抓得更緊,“哥,你別犯傻了,你忘了枝枝是校游泳隊的主力嗎?她早就想去未明湖游一圈了,但學校明文規定,禁止下湖游泳。”
蘇懷謹動作一頓。
夏枝枝的確是校游泳隊的主力,而他對她一見鐘情,也是在校游泳館里。
謝晚音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她臉色難看到極點。
“蘇禧,你真的敢得罪我嗎?你要知道我踩死你比踩死一只螞蟻都要容易。”
蘇禧抱緊了自已,“哎喲,我好怕喲。”
謝晚音怒不可遏,“你!”
“謝同學還是好好想想,要怎么向全校師生解釋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吧。”
蘇禧挑釁地沖她扮了個鬼臉。
還好枝枝留了個心眼,讓她落后兩分鐘跟過來,不要讓謝晚音察覺。
估計剛才她也是故意讓謝晚音把她推進湖里的。
就是為了抓到謝晚音害人的證據,讓她身敗名裂。
還好她跟枝枝有默契,從她倆停下說話開始,她就掏出手機錄了視頻為證。
謝晚音恨不得將蘇禧按進未明湖里,讓她洗洗腦子。
但她的所作所為已經敗露,她現在必須去找人幫她善后。
她抬手指了指蘇禧,“你給我等著!”
蘇禧看著她夾起尾巴落荒而逃的背影,毫不客氣地嘲笑了三聲。
“哈!哈!哈!”
蘇懷謹:“……你別笑了,枝枝怎么還沒上來?”
蘇禧:“對哦,走,我們趕緊去看看。”
兩人沖到岸邊,往湖里瞧,“枝枝,枝枝,你怎么還不上來?”
夏枝枝在湖底。
她鞋上的裝飾勾住了水草,在她掙扎間,水草越纏越牢。
她一開始還能冷靜的去拽開水草,后來一下子岔了氣。
氣息一亂,她就慌了,無數細密的水泡從口腔里溢出。
難道……
她天天泡在水里,從來沒有溺過水,今天卻要溺死在湖里?
水從四面八方涌來,灌入口鼻,帶著一種腥味的窒息,她的肺部開始燃燒,每一次試圖呼吸,都只是吞下更多的湖水。
漸漸地,身體變得沉重,動作慢了下來,意識開始模糊。
水下的世界變得安靜,只有自已心跳的悶響,像遙遠的鼓聲。
忽然。
“撲通”一聲。
無數水花裹挾著一道矯健的身影,破開水浪,朝她游來。
意識消散的前一刻,她被摟入一副溫暖的懷抱里。
對方身上熟悉的清冽的冷香,讓她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夏枝枝再度恢復意識時,感覺一雙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摁在她胸口,像是要將她胃里的湖水全部擠出來。
“哇”一聲。
夏枝枝噴出一口湖水,耳邊傳來蘇禧驚喜交加的聲音。
“醒了醒了!”
那一口湖水吐出來后,夏枝枝的意識逐漸回籠,胃里也沒有那股要命的燒灼感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半跪在她身旁濕淋淋的男人。
對方正死死地瞪著她,“你差點把你自已玩死了,你知不知道?”
容祈年氣得整個胸腔都有火在燒,恨不得左右開弓給她兩巴掌。
但看她臉上那股透著死氣的紺青色褪去,又只剩下楚楚可憐的蒼白,他又恨不得撲過去親暈她。
夏枝枝用力咳了幾聲。
蘇禧趕緊蹲在她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她吼容祈年,“你誰啊你,干嘛吼我家枝枝,她剛從鬼門關轉一圈回來,她容易嗎?”
容祈年正在氣頭上,聞言厲目掃視過去。
蘇禧嚇得縮了縮脖子,小小聲地抱怨:“你瞪什么瞪?”
容祈年深吸了口氣,壓抑住胸腔里即將爆發的怒火。
他俯身將夏枝枝抱起來,一言不發地朝學校側門走去。
蘇禧原本要追過去的,被他瞪了一眼,瞬間老實地站在原地。
直到目送兩人的背影遠去,她才想起什么,趕緊回頭張望。
蘇懷謹就站在她身后幾步遠的位置,渾身濕淋淋的,剛從湖里爬上來。
他失神地看著遠處,容祈年已經抱著夏枝枝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蘇禧趕緊跑過去,“哥,你沒事吧?枝枝剛才嚇死我了,都怪我,不該攔著你去救她,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會恨死我自已的。”
蘇懷謹說:“她被水草纏住了,脫不了身。”
蘇禧想到夏枝枝被容祈年救上來時,連呼吸都沒了,她就更自責了,“都怪我,都怪我……”
蘇懷謹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自責,誰也不希望發生意外。”
其實他們跳下去時,容祈年速度比他更快。
他在湖底先找到夏枝枝。
那時候夏枝枝的腳被水草纏住,呼吸已經暫停了。
蘇懷謹沒有任何猶豫,先去解開纏在夏枝枝腳上的水草。
水草剛解開,容祈年就拖著夏枝枝往水面上游去。
蘇懷謹甩了甩身上的水,遲來的后怕攫住他的心臟。
他像是安慰蘇禧,又像是安慰自已,“幸好她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