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存在了無窮的歲月，見證了三千七百二十一個紀元的生滅，它的“思維”里，存儲著整個宇宙從誕生到腐朽的所有信息。
但在它那浩瀚如海的數(shù)據(jù)庫里，從未有過“打出去”和“宰了它”這樣的詞條。
這是知識盲區(qū)。
更是……思維的禁區(qū)！
【臥……槽……】
紫星劍靈在林霜的識海里，已經(jīng)徹底放棄了思考，它那由無數(shù)神金構(gòu)筑的劍身，正以一種高頻的姿態(tài)瘋狂震顫，發(fā)出嗡嗡的悲鳴。
霜霜……你家男人……他……他是不是被剛剛那股惡意給污染了？瘋了？這比瘋了還瘋啊！那可是墻外的玩意兒！咱們連它是個啥都不知道，就要去宰了它？拿頭去宰嗎？
林霜沒有回應(yīng)它。
她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了身前這個男人的身上。
她看著他那雙映著自己身影的灰色眼眸，感受著從兩人緊握的手上傳來的，那股足以顛覆一切的意志。
她沒有覺得唐冥瘋了。
因為，她懂他。
從他說出那句“需要靠犧牲美好才能茍延殘喘的宇宙，沒有存在的價值”時，她就懂了。
這個男人，從始至終，想要的都很簡單。
他想要的，只是一個能讓她安穩(wěn)生活的，小小的家。
而現(xiàn)在，有東西要毀掉這個家。
所以，他就要毀掉那個東西。
邏輯，清晰且霸道。
“你……說什么？”
那道古老的影子，終于從宕機狀態(tài)中恢復(fù)過來，它的聲音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甚至超越了偽天道被戳穿時那股惱羞成怒的劇烈情緒。
那是一種世界觀被一個原始人用石頭砸得粉碎的，荒謬與震駭！
“我說。”
唐冥轉(zhuǎn)回頭，重新望向那宇宙之底的孤獨囚徒，他臉上的溫柔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程序員看待一個充滿了冗余和妥協(xié)的舊架構(gòu)時，那種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的設(shè)計，是垃圾。”
“而你的守護，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自我感動的笑話。”
轟——！！
兩句話，像是兩道創(chuàng)世驚雷，狠狠劈在了那道影子的存在核心之上！
垃圾？
笑話？
它，第一枚“種子”，宇宙最初的守護者，為了保護這個“卵”，自我囚禁了無窮歲月，放棄了一切，化作一道永恒的壁壘，鎮(zhèn)守著最后的希望。
它所做的一切，竟然被這個剛剛誕生不足一個紀元的新“種子”，評價為……垃圾和笑話？
“放肆！！”
一股比之前偽天道發(fā)怒時，更加恐怖，更加本源的意志風暴，從那宇宙之底轟然爆發(fā)！
這股風暴，不含惡意，不帶殺伐。
它只是純粹的，由“創(chuàng)生”與“終末”兩種極致力量構(gòu)成的，最原始的權(quán)柄之怒！
這股力量，瞬間沖垮了唐冥剛剛加固的“防火墻”，無視了所有新舊法則，直接作用于整個宇宙的根基之上！
咔嚓！咔嚓！
中州大陸，這片剛剛才在法則光雨中開始愈合的大地，再一次，從概念層面，開始了崩解！
圣山之上，所有幸存的修士，連驚呼都來不及發(fā)出，他們的身體便開始變得透明，仿佛要被直接從這個時空抹去！
他們的存在，正在被“創(chuàng)生”與“終末”的源頭……否定！
“住手！”
林霜臉色一變，握著灰金長劍便要上前！
然而，唐冥卻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攔住了她。
他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股足以抹平宇宙的意志風暴沖刷著他的身體。
他那并不算魁梧的身影，卻像是一道無法被撼動的絕對坐標，死死地釘在了那里。
所有沖向他身后的風暴，所有試圖抹除中州大陸的偉力，在靠近他的瞬間，便如春雪遇驕陽，無聲無息地消融，化為虛無。
他，和他的妻子林霜。
就是新世界的天道。
而新世界的天道，不允許自己的“家”，被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再次破壞。
“怎么？”
唐冥抬起眼，看向那道暴怒的影子，語氣里，充滿了譏誚。
“被說中了痛處，所以，也和那個冒牌貨一樣，開始惱羞成怒了？”
“你所謂的守護，就是先毀掉你要保護的東西？”
影子的怒火，戛然而止。
它“看”著那個毫發(fā)無損的男人，看著他身后那片被他庇護住的，安然無恙的世界，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茫然。
為什么？
為什么同為“種子”，承載著同樣的力量，他卻能如此輕易地化解自己的權(quán)柄？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錯了。”
唐冥仿佛看穿了它的疑惑，用一種宣判的口吻，揭開了它最大的傷疤。
“你畏懼‘融合’，你選擇了‘分離’。”
“你以為，將‘創(chuàng)生’與‘終末’化作平衡，便能掌控一切。”
“殊不知，你只是將自己，變成了一個裝載著兩種互斥力量的……容器。”
“而我……”
唐-冥緩緩舉起了與林霜緊握的那只手，那柄作為“鑰匙”的灰金色神劍，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劍身之上，“創(chuàng)生”與“終末”的神韻，不再是涇渭分明，而是以前所未有的姿態(tài)，完美交融，化作一個不斷循環(huán)，不斷衍生出全新可能性的……閉環(huán)。
“……是掌控者。”
掌控者，與容器。
一詞之差，天壤之別。
影子那劇烈波動的身軀，緩緩平息下來。
它終于明白了。
它一直以為自己是棋手，卻沒想到，從它選擇“分離”的那一刻起，它就變成了棋盤本身，被那兩種極致的力量，永世禁錮。
而眼前這個瘋子，這個它眼中的后輩，卻跳出了棋盤，將那兩枚最強大的棋子，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即便如此。”
良久，影子的聲音再度響起，那股怒火已經(jīng)褪去，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疲憊與蒼涼。
“那又如何？”
“你能掌控力量，你能創(chuàng)造世界……但你，無法對抗‘墻’外的東西。”
“那是超越了‘創(chuàng)遺’與‘終末’的存在，那是……以宇宙為食糧的……‘收割者’！”
“你所謂的‘宰了它’，不過是螻蟻對巨龍的狂言！”
“你拿什么去買？”
最后一句質(zhì)問，振聾發(fā)聵，帶著一個過來人，最沉痛，也最絕望的拷問。
是啊。
拿什么去買？
圣山之巔，那些剛剛從被抹除的恐懼中回過神來的修士們，也全都將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唐冥身上。
他們聽不懂什么“種子”，什么“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