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以后,他神色一正:
“軍工署那邊給咱們廠下發了一個新任務,”
“因為咱們廠的子彈合格率只有百分之五十,太低了,上頭要求我們,本月制造的這批子彈。”
“合格率必須提高到百分之70以上!”
此言一出,衛建國和趙學軍兩人神情一滯,露出為難的神情:
衛建國:“廠長!這也太難了吧,百分之70的合格率,我們做不到啊!”
趙學軍:“就是啊!根本做不到,沒設備,工人手藝又差,百分之70的合格率,這不是難為人嗎.....”
蘇銘面無表情繼續道:
“難....?我也覺得難,所以我給拒絕了。”
一聽這話,兩人頓時喜笑顏開:
“廠長英明!”
“子彈的任務我沒要,我要了一個相對的簡單的任務。”
“廠長,什么任務?”
蘇銘將身后的廠背后放到了桌上,露出里面那把油布包裹的殘破步槍。
步槍?
衛建國和趙學軍疑惑地對視一眼,又看向蘇銘:
“廠長,這個是.....?”
蘇銘坦然道:
“咱們廠接下來的任務,就是造咱們國家的第一把制式步槍!”
嗯.......?
制造咱們國家第一把制式步槍?
我們廠?
就憑我們這點破爛家當......?
廠長,你沒瘋吧.....?
衛建國神情呆滯,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他機械地扭過頭,和同樣石化了的趙學軍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寫滿了同一個巨大的問號....他再望向蘇銘,不可置信道:
“廠長,您沒開玩笑吧.....?”
“咱們廠?造制式步槍.....?”
“沒開玩笑啊。”蘇銘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就是制式步槍。”
“廠長,您昨天可都看到了....咱們廠的那些設備都快老掉牙了,別說造步槍了,就是修步槍,咱們都不見得能修好.....”
“你讓造我們步槍,還是制式的,您咋想的.....?”
衛建國此刻的心情,有點像西游記的奔波兒霸,
九頭蟲讓奔波兒霸去除掉唐僧師徒,奔波兒霸聽后,要多無語就有多無語.....
心想,我要是有本事除掉唐僧師徒,我還給你當手下.....?
此時此景恰如彼時彼刻,
現在,八二廠空降一個廠長下來.....
上任第一天,就讓你造制式步槍.....你咋想?
這不是難為人嗎!!
一旁的趙學軍也苦著臉,連連點頭:
“廠長,我記得....這制式步槍的任務,是交給五二軍工廠的吧。”
“五二軍工廠那可是萬人軍工廠,里面的銑床設備都是咱東北軍工署最好的.....”
“他們連續造了十個多月了,試制了好幾把步槍都失敗了。”
“這造一把制式步槍,難度不亞于登天.....他們五二軍工廠都造不出來,咱們廠就更不可能造出來了......”
衛建國把凍得發紅的手插進棉襖袖筒,繼續幫腔,試圖喚醒這位“不切實際”的新廠長:
“是啊!廠長,這造步槍太難了,您還是換個靠譜點的任務吧。”
“比起造步槍,我覺得還是提高子彈的合格率更實在些.....”
“我覺得也是。”趙師傅猛地點了點頭:
“誰不想讓自家戰士用上好槍啊,但是造步槍....咱得有趁手的設備才行啊....”
“誰說咱沒有趁手的設備.....?”
蘇銘靠了靠椅背,看了兩人一眼:
“剛剛倉庫里....不就是擺著一個嗎.....?”
嗯?
倉庫里?
衛建國和趙學軍對視一眼:“您說的那普魯士國產的那個銑床?”
蘇銘點了點頭。
“廠長,那銑床是壞的.....沒法用啊。”
“修好不就行了。”
“修.....?”
衛建國和趙學軍異口同聲,眼珠子瞪得溜圓,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廠長,您是高材生不假,但得務實啊.....”
“您這才剛上任一天,又要造步槍,又要修銑床的.....想法太天真了.....”
“那個銑床確實是個好銑床,精度比咱們現在用的銑床好上十多倍。”
“上頭也一直都很重視,想修好它.....”
“為了修它,連第五研究院的錢長副院長都驚動了,前前后后,來了幾十個專家,嘗試修了十幾次.....”
“無一例外,每次都修不好!”
“連錢長副院長都修不好的銑床.....您想把它修好,怕是有點有點白日做夢。”
“嘖!大個,你怎么說話呢!”趙學軍臉色一緊,提醒了一句:
“這是廠長,說話客氣點,說誰白日做夢呢....?”
衛建國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連道歉:
“對不起啊,廠長,俺這人說話有點耿直,你也別介意....”
“我不是說您白日做夢,我意思是,咱們廠有咱們廠的任務指標.....要是都跑去跟你修銑床......”
“怕是要完不成上頭交代的任務.....”
趙學軍也在一旁應和:“廠長,大個說得沒錯,要是都跟您去修銑床,咱們這個子彈就沒法造了。”
本來吧,兩人聽說來的廠長是高材生,心里還挺高興,
有高材生廠長來幫忙,兩人還能輕松一些,
沒想到....高材生是來了,但有點異想天開.....忙沒幫上,成搗亂的了.....
蘇銘輕松一笑,修銑床的事,壓根也沒指望讓他兩人幫忙:
“這樣.....修銑床的事呢,我自己一個人來就行,”
“你們兩個人只需要幫我準備一些基礎材料就行,至于廠里其他工人,正常工作就可以。”
說著,他從口袋掏出一份清單,放在桌子上:
“這里是我需要的工具清單,材料清單,你們去給我準備一下。”
看兩人還愣在原地,一副‘你認真的?’的表情,
蘇銘眉頭一挑,手指敲了敲桌子:“愣著干嘛?去準備啊!”
“不是,廠長,您真要修啊.....?”
“那當然了!趕緊去吧。”蘇銘揮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兩人還是有點懵.....錢長副院長加上國內幾十個專家都修不好的銑床,你非要修.....?
真是不撞南墻不死心啊!
但看著蘇銘堅決的眼神,兩人也不向在勸了.....
反正不影響其他工人正常工作,你想撞南墻,那你就去撞吧.....
“額....好吧。”
兩人無奈地應了一聲,拿上那清單,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會議室。
出了會議室的門,走遠一些后,趙學軍就忍不住湊近衛建國,壓低聲音嘀咕:
“大個,你說這大學生....是不是都這么軸?”
“感覺書讀多了,腦子有點傻了.....”
衛建國搖搖頭,一臉費解:
“俺哪知道,俺又沒上過大學。”
“可能是年輕吧.....多吃點虧就知道聽勸了。”
“哎.....!”趙學軍嘆息一聲,望著遠處冒著黑煙的鍛鐵爐,一副憂國憂民的神色:“這廠里的擔子,到頭來,還是得靠咱哥倆啊......”
衛建國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誰說不是呢!”
..............................
十多分鐘后,
衛建國和趙學軍將準備的工具和材料交給了蘇銘,
蘇銘檢查了一下確認沒問題,便直奔倉庫,開始對FNND銑床進行檢修.....
靠著系統給出的知識,他很快就鎖定了銑床的故障原因,
接著,蘇銘開始自制簡易工具,并利用廠里精度最高的機床,制造相關部件......
時間很快來到了當天中午,
衛建國和趙學軍兩人端著飯食,來給蘇銘送午飯。
兩人一邊走一邊閑聊著天:
“你說廠長咋想的,上任第一天就要修普魯士的銑床,那玩意,錢廠副院長都修不好,他能修好?純粹是浪費時間.....”
“害!還是太年輕,沒有咱們兩個有經驗。”
“........”
快要走到門口倉庫門口的位置,
突然,
傳來一聲叫喊:
“修好了!”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劈在兩人耳邊.....
兩人腳步猛地頓住,端著飯盒的手都抖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
修.....修好了?
開什么玩笑?
兩人幾乎是同時拔腿就往倉庫里沖。
沖進倉庫門口,只見蘇銘正站在那臺FNND銑床旁,臉上沾著油污,咧著嘴,對著重新煥發出金屬冷光的機器傻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廠長?”衛建國聲音都變了調。
“你們兩個來了?”
蘇銘找準袖口干凈的地方,擦了擦額頭的汗:
“正好,這銑床我已經修好了,你們隨便拿來幾個部件,我試一試精度。”
說著,他按下車床的綠色啟動按鈕,
“啪嗒....!”
一聲清脆的繼電器吸合聲響起,
緊接著,“嗚...嗡...”低沉而有力的機械轟鳴聲驟然響起,整臺機器微微震顫,積年的灰塵被震得緩緩落下。
控制面板上,一排代表系統自檢通過的綠色指示燈亮起,這證明機器可以正常工作了......
衛建國和趙學軍兩人看傻了,腦瓜子嗡嗡的......
我靠!
真...真修好了......?
錢長副院長加上幾十專家都修不好的銑床,你給修好了?
衛建國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重錘砸過,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震撼。
他用力眨了眨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這......這怎么可能啊!”
一旁的趙學軍也是目瞪狗呆的樣子:
“廠長.....你你你你來真的啊!”
“........”
“這是給我帶的飯嗎?”
蘇銘指了指他們手中的鋁制飯盒,忙活了一上午,有點餓了。
兩人合上長大的嘴巴,從震驚轟回過神:
“啊,啊對....這是給您帶的飯.....”
趙學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把飯盒放到旁邊一個相對干凈的臺面上,眼睛始終盯著眼前這臺萬能銑床:
“廠....廠長,這銑床,您是咋修好的?”
“原理其實不復雜。核心問題是主傳動軸第三級齒輪副的磨損變形,導致嚙合精度喪失,連帶引發了液壓伺服回路的卡滯和壓力異常.....”
“只需要......”
“聽懂了吧?”
蘇銘將修復FNND銑床的過程,完整講述給了兩人聽。
兩人跟聽天書似的云里霧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寫滿了“每個字都懂,連起來就懵”的神情,
“聽不懂就算了,趕緊去拿幾個待加工的金屬部件來,要規整點的,我試試精度。”
“哦...哦,好。”
趙學軍應聲回了一句,神色呆呆的,仿佛還未回過味,
他拔腿就往外跑...很快,從廠房拿來了幾塊金屬部件遞給了蘇銘,
蘇銘一邊測試,一邊介紹到:
“這臺FNND萬能銑床,是普魯士萊因金屬制造的,其定位精度為± mm,遠超蘇熊機床的±-....”
“若是精度沒問題的話,造個制式步槍,簡直輕而易舉。”
鋒利的合金銑刀接觸金屬,發出尖銳而的“刺啦....”聲,
切屑如同銀亮的絲帶般卷曲落下,幾分鐘后,一個加工面光滑如鏡的金屬塊呈現在眼前。
蘇銘拿來設備一測,心中一喜:
“精度沒問題!這臺銑床,咱們能用了。”
兩人接過那金屬部件,如獲至寶的觀察起來,一時驚為天人,
光滑度,平整度,以及精度都遠超兩人意料之外,
衛建國:“乖乖.....!廠長,您太牛了,幾十個專家都沒修好的銑床,您半天不到,愣是給修好了。”
趙學軍更是豎起了大拇指:
“廠長,一開始我還以為您是開玩笑....沒想到,我服了,我徹底服了.....”
“大學生不愧是大學生,真不是俺們這些泥腿子能比的。”
“太厲害了!”
就在剛剛,兩人還在門口嚼蘇銘的舌根子,說蘇銘修銑床純粹是在浪費時間,
現在.....兩人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被打臉打得生疼......
誰也想不到.....剛到任不到半天的新廠長,竟然能修好普魯士的萬能銑床.....
乖乖!
太牛逼了!
這下兩人是徹底服氣了.....打心里服氣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