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門口的空地上,城主曹楚越面沉如水,負手而立,平日里那副和善白凈的面皮此刻緊繃著,
眉頭深鎖,目光不時掃向通往城門的官道方向,顯然在等待著什么。
不僅是他,昨日宴席上那些熱情洋溢的十城聯賽正副城主、帶隊官員,此刻也都齊聚于此,個個神色凝重,有人眼神閃爍似有慶幸,有人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就連百山城冰雪女神分殿那位一向深居簡出的殿主,此刻也靜靜地站在曹城主身側,目光平靜地望向遠方。
這陣仗……絕不僅僅是針對一場普通賽事糾紛!
‘玉小剛的身份……真的被人揭發了?這么快?’黃三的心臟驟然收緊,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
他原本還在猶豫是否要搶先一步“大義滅親”,沒想到竟有人動作更快!
會是誰?唐三?還是別的知情人?
他猛地松開窗簾,薄薄的布料落下,隔絕了外面令人窒息的景象。
來不及細想,他迅速套上外衣,鞋都未穿好便趿拉著沖出房門,徑直來到隔壁唐三的房間門口。
咚,咚,咚!
他急促地叩響門板,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小三?你在嗎?醒醒!”
屋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小三?”黃三提高音量,又叩了幾下,側耳傾聽,連呼吸聲都捕捉不到。
“嘶……不對。”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黃三后退半步,眼神一厲,抬腿猛地一腳踹在門鎖處!
“砰”的一聲悶響,結實的木門應聲向內彈開,門栓斷裂。房間內空空如也。
床鋪凌亂,被褥尚有褶皺,卻不見人影。
‘不好!’黃三心中警鈴大作,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他立刻轉身,沖向走廊另一側王圣的房間。
“王圣!王圣你在嗎?”他一邊拍門一邊低喊。
依舊無人應答。
黃三毫不遲疑,又是一腳踹開房門!
與唐三房間如出一轍,王圣的房間也是人去樓空,甚至收拾得更“干凈”一些,仿佛主人只是暫時離開。
‘怎么連王圣也不見了?他們是一起走的?還是分頭行動?玉小剛呢?’
黃三腦中念頭飛轉,腳步不停,立刻就要沖向玉小剛所住的、位于客棧另一側僻靜處的單間查探。
然而,他剛沖出走廊,拐過彎,便與一隊迎面走來的巡查魂師撞個正著。
為首的隊長是個面色黝黑、眼神如鷹的中年漢子,魂力波動顯示至少是魂宗級別。
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目光冰冷地掃過衣衫不整、神色驚疑的黃三,沉聲開口,“黃三同學,請留步。”
黃三腳步一頓,強作鎮定,“這位隊長,外面是怎么回事?為何圍住客棧?”
隊長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經初步查明,你的指導老師玉小剛,以及你的同門師兄唐三,涉嫌與一樁重大舊案有關,現已畏罪潛逃。”
“奉城主令,客棧暫時封鎖,所有相關人員需接受問詢。”
“黃三同學,你是玉小剛的另一名弟子,也是唐三的同伴,麻煩你現在隨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畏罪潛逃?!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黃三耳邊炸響,讓他心涼了半截,手腳都有些發麻。
雖然這證實了他的部分猜測——玉小剛的身份確實暴露了,而且引發了官方的直接行動——但“畏罪潛逃”這個定性,卻將唐三也直接卷了進去,且形勢比他預想的還要嚴峻!
‘玉小剛和唐三真的逃了?!他們是什么時候跑的?昨晚?王圣也一起跑了?還是……’無數的疑問和猜測瞬間塞滿黃三的腦海。
他原本的計劃被徹底打亂,如今自己反倒成了被控制、被審查的對象!
“我……我跟他們不是一路的!”黃三下意識地辯解,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銳,“我和玉小剛只是名義上的師生,我根本不知道他……”
“黃三同學,”隊長打斷了他,眼神依舊冰冷,“有什么話,到了地方再說。”
“現在,請配合我們的工作。不要讓我們為難。”
他身后的幾名魂師微微上前半步,形成了隱隱的包圍之勢。
黃三看著對方不容置疑的態度和周圍肅殺的氣氛,知道此時任何反抗或激烈言辭都是不明智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那絲隱隱的不安,點了點頭,聲音干澀,“……好,我配合。”
…
百山城外,寬闊的官道在晨霧中蜿蜒延伸,路面是由一種名叫‘水泥混合物’的材料鋪成的,兩旁是成排的護道樹,枝葉上凝結著晶瑩的露珠。
這里距離城門已有數十里,顯得頗為僻靜。
道旁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大古樹后,唐三背靠著粗糙的樹皮,胸膛微微起伏。
他身邊,玉小剛依舊昏迷不醒,歪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嘴唇發青,單薄的睡衣在清晨的寒露中早已濕透。
唐三自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眼中布滿血絲,充滿了疲憊和惶恐。
輕微的腳步聲從官道另一側的灌木叢后傳來,王圣敏捷地鉆出,快步來到大樹后。
他的臉色同樣凝重,壓低聲音道:“小三,麻煩了。我剛摸到城門附近看了一眼,城內已經全面戒嚴,巡查司的人馬在不停的搜查。”
他頓了頓,看著唐三失神的眼睛,語氣加重,“現在,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唯一的生機,就是按原計劃行事——向即將到來的欽差舉報!這是你挽回前途、撇清關系的唯一機會!”
“也是我們……脫身的唯一辦法!”
唐三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昏迷的玉小剛身上,眼神復雜難明。
良久,他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王圣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警惕地觀察著官道兩頭的動靜。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緩流逝。
晨霧逐漸散去,天光愈發明亮。
遠處,官道的盡頭,隱約傳來了整齊而富有韻律的聲響——并非馬蹄聲,更像是某種沉重而穩健的步伐,伴隨著車輪碾過地面的轆轆聲,還有隱約的、悠長的獸類喘息。
來了!
王圣和唐三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藏入樹后的陰影中,只露出眼睛緊張地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