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死一般的沉寂。
王宗岳臉上的血色褪去，慘白一片。
他感覺心臟猛地一緊，呼吸都變得困難。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直沖頭頂。
老學長？
國之柱石傅長征，竟是這個被他視作狂徒、罪犯的老人的老學長？
那這個老人，豈不就是傅國柱的師弟？
這個世界是瘋了嗎？
他究竟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王宗岳的腦中空空如也，他站在原地，身體僵硬。
想開口說些什么，想解釋，想求饒，但喉嚨卻像被什么扼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傅……傅國柱……”
許久，他才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滿是驚懼與倉皇。
然而，傅長征依舊沒有看他。
他行完軍禮，直起身，這才將目光轉向李聽安，那銳利的面龐上，露出了苦澀與無奈。
“聽安，你這次的動靜，可鬧得有點太大了。”
傅長征的聲音中帶著熟稔的抱怨，卻沒有問罪的意思。
“我這剛從京城開完會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就直接被專機拉到這兒來給你收拾爛攤子了。”
李聽安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一群不曉得死活的蟲子，聒噪得很，拍死了，也就清凈了。”
他這話說的平淡，仿佛剛才將一個豪門世家化作平地的舉動，只是拍死了幾只蒼蠅。
周圍那些原本還嚴陣以待的城衛軍，聽到這話，眼角抽搐，握著能量步槍的手都在顫抖。
這他媽是蒼蠅？
這分明是大人物交手，小人物倒霉啊！
傅長征聽了這話，也是苦笑。
自己這位師弟的脾氣，還是一樣的霸道，一樣的不講道理。
“聽安，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但這里畢竟是天海城，是王宗岳的地盤。”
“你這么一搞，讓他很難辦，也讓我們軍方，很難做啊。”
傅長征嘆了口氣，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邊嚇傻的王宗岳。
“哦？”
李聽安的目光，終于落在了王宗岳的身上。
那眼神，平靜，冷漠，不含情感。
卻讓王宗岳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兇獸盯上，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很難辦？”
李聽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他剛才不是還挺威風的嗎？”
“又是布陣，又是問罪，還要讓老夫給他一個交代。”
“現在，怎么不說話了？”
王宗岳聽了這話，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竟是當著全場數千名下屬的面，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前……前輩，不，李老，李老前輩！”
他磕著頭，將地面磕得“砰砰”作響，額頭上血肉狼藉，聲音更是帶著哭腔，充滿了恐懼與哀求。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識人不明，我不該冒犯您，我罪該萬死！”
“求……求李老前輩看在傅國柱的面子上，饒我一條狗命吧！”
他沒有了城主的威嚴，那卑微的模樣，與之前正氣凜然的形象，大相其趣。
然而，李聽安只是看著他，無動于衷。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傅長征終于再次開口。
他轉過身，面向王宗岳，那張儒雅的臉上，此刻卻布滿冰霜，聲音冰冷。
“王宗岳。”
“我來問你，你可知，這秦家，究竟是何來歷？”
王宗岳一愣，下意識地回答道：“秦……秦家乃是我天海城第二大家族，傳承多年，在商界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我問的不是這個！”
傅長征打斷了他，從懷中取出一份蓋著最高密級印章的紅色文件，直接甩在了王宗岳的臉上。
“看清楚！”
“秦家先祖秦蒼，曾于四百年前，勾結異族，出賣大夏國防御圖，致使我大夏東南沿海數百萬軍民身亡，釀成‘赤潮之禍’！”
“其后人，借助當年出賣國家換來的財富，建立了這天海秦家，數百年來，他們表面上是商人、慈善家，背地里，卻一直與境外敵對勢力勾結，販賣情報，從事各種危害國家安全的勾當！”
“就在半月之前，我江南軍區的一份S級加密情報失竊，導致我們在南海的一次秘密行動失敗，數十名精銳特工犧牲，而泄露這份情報的，正是這個你口中‘有頭有臉’的秦家！”
傅長征的每一句話，都如同驚雷，在王宗岳的耳邊，在全場所有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指著腳下這片廢墟，指著那天坑，聲音拔高，充滿了威嚴與殺伐！
“這秦家，滿門上下，皆是叛國之賊，是民族的罪人！”
“其罪，當誅九族！”
“而李聽安此番出手，并非濫殺無辜，更非私設公堂！”
傅長征轉過身，再次面向李聽安，那張冰冷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敬意與感激。
“他，是在為我大夏，清理門戶！”
“他，是在為那犧牲的數十名特工，為那身亡的數百萬同胞，討還一個公道！”
“他，是國之功臣！”
一番話，字字鏗鏘！
王宗岳跪在地上，看著手中的那份文件，看著上面那一條條罪證，腦中空空如也。
叛國賊？
秦家……竟然是叛國賊？
他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的是非觀念，在這一刻徹底被顛覆了。
他想起自己剛才正義凜然的問罪，想起那副要維護“大夏律法”的嘴臉，只覺得臉頰火辣，如同被人扇了巴掌。
他終于明白，自己犯了何等錯誤。
也終于明白，為何傅長征這位國之柱石，會對李聽安如此維護。
“我……我……”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任何的言語，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
他只能再次磕頭，這一次，是朝著李聽安的方向。
“李老前輩，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是我無能，我錯怪了功臣，包庇了奸賊！”
“求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我一定將功補過！”
王宗岳的道歉聲還回蕩在廢墟之上，李聽安卻一個眼神都未給，轉身對傅長征道：“老學長，這里交給你了。”
說罷，便與他并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