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多鐸部對揚州城的這場最后的總進攻在這個上午徐徐地落下了帷幕,雙方持續血戰一天一夜,都傾盡了全力、豁出了老本,淮揚軍方面,夏華等人通過一系列精心的謀劃部署成功地使清軍多鐸部在這場大戰中誤判局勢以至于幾近耗盡元氣,戰至天亮,清軍在城外的大本營被淮揚軍突襲得手,雖未對多鐸本人實現斬首,但一舉讓清軍的指揮系統陷入了癱瘓,
城外的清軍倉惶敗逃,城里的清軍因北城墻一直在淮揚軍手里和城墻豁口被淮揚軍使用火場封鎖住,完全成了甕中之鱉,隨后遭到發動大反擊的淮揚軍的全面剿殺,中午時,進入唐子城的清軍被淮揚軍基本上肅清。
不過,戰斗還沒結束,因為內城里還有成千上萬的叛軍、叛亂分子需要剿滅,用了一個下午,天黑時,李棲鳳部叛軍、黃家等叛亂分子基本上都被淮揚軍消滅了,后續的搜剿藏匿起來的叛軍殘兵和殘余的叛亂分子等零星戰斗又持續了兩三天。
對城外敗逃的清軍,淮揚軍未進行追擊,因為淮揚軍也已撐到極限了,實在是有心無力。
“贏了!贏了!我們贏了!”狂熱的歡呼聲響徹了全城,淹沒了全城。
“真是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戰...”巡視在城里各處看著一幕幕慘烈的畫面,史可法只感到思緒發飄、神志發懵,陪同他的衛胤文、盧九德等人也都心神震撼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揚州之戰的交戰地域以揚州城為核心,波及附近的天長縣城、高郵州城等地,整場大戰,揚州城就像一個巨大的死亡漩渦,吞噬了不計其數的人命,此戰期間在揚州的意大利傳教士、夏華軍的外籍火器專家衛匡國在他后來寫的《淮揚軍戰紀》一書中描述道:
“...韃靼人(滿洲人)自崛起后便在他們與明國的戰爭中屢戰屢勝并因此而越來越強大,這是因為他們自身的確很強,他們的對手卻是一個已經衰老的帝國,當這個老帝國被內部的起義者們攻破首都后,身為局外第三方的韃靼人成了老帝國內戰的最大的勝利者,他們趁機從他們的老家全面地侵入了處處戰亂的明國內地。
明國原有的社會秩序被起義者們摧毀殆盡了,新的社會秩序尚未被起義者們建立,大片大片的地方處于無政府狀態中,韃靼人充分把握了這個天賜良機,在各種有利條件和因素的綜合作用下,他們在明國北方取得了非常驚人的勝利和戰果,這進一步地刺激了他們的欲望,他們的攝政王決心還要拿下明國南方,從而讓韃靼人取代漢人成為這片大陸的主宰。
然而,在明國南方,在揚州,韃靼人遇到了他們的噩夢,便是史閣老的部將夏華夏將軍。
這位夏將軍年輕得出奇,就像西方最偉大的軍事統帥亞歷山大大帝,而且他跟亞歷山大大帝一樣,也是一位軍事天才,在整個明國就像一棟即將轟然倒塌的高樓的這個歷史的時刻,他就像擎天柱一樣撐起了這棟高樓,因為他,韃靼人在揚州遭到了空前的慘敗,他們遭受的損失不但是他們自崛起后前所未有的,甚至都超過了他們先前遭受的所有損失的總和。
得到明國北方,韃靼人就像吃奶酪一樣容易,但在打算得到明國南方時,懷著同樣輕松吃奶酪心態的韃靼人卻一口咬在了一大塊長滿尖刺的硬骨頭上。...
揚州,這座東方最繁華也可能是全世界最繁華的城市在這場可怕的大戰前因夏將軍深謀遠慮的一手主持而變成了一座不遜于甚至超越君士坦丁堡的要塞式的大型堅城,當這場大戰結束時,這座既繁華、富庶、奢靡又精致、優雅、美麗的城市徹底地變成了人間地獄,就算刮著風,濃烈得簡直讓人無法呼吸的硝煙味、血腥味、尸臭味也像大霧一樣籠罩了整座城市。
人間地獄,這個詞語是形容軍人特別是韃靼軍人的,因為韃靼人最終沒有破城,城里的上百萬平民沒有遭到他們的屠殺。
站在揚州城的城墻上,我看到城外的護城河就像冥河一樣恐怖駭人,河面上漂滿了死尸,河水里也盡是半沉半浮的死尸,河道幾乎都被死尸給填滿了,河水都流不動了,就像水槽里倒滿鷹嘴豆一樣,被鮮血染紅的河水因為泥土和各種雜物而呈現出渾濁的暗紅色,很多死尸泡得腫脹發白了,河兩岸跟河里一樣,遍地都是死尸,看不到地面,地面完全被死尸覆蓋了,
一層一層又一層,數量多得讓頭皮發麻,特別是護城河和城墻之間的地帶,還有北城墻豁口處,死尸多得堆成了一片片蜿蜒起伏的死人的小丘,很多尸體是不完整的、殘缺的甚至斷裂成了幾截幾大塊的...厚厚實實地堆積著,令人看得渾身發抖、感到窒息,
遍地的死尸間,一座座被大火燒毀的、被實心彈或飛石砸壞的、被遺棄的韃靼人的云梯、箭樓等各種大型攻城器械東倒西歪著,就像一座座特大的墓碑,死人堆間散落滿了各種武器裝備,完好的、損壞的、折斷的刀槍弓箭等等,還有破碎的衣甲、旗幟、盾牌,就像龍卷風橫掃后的樹林里落下的無數樹葉,斑駁雜亂至極。
韃靼軍隊進攻揚州城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錯誤,這座城市非常堅固,近乎牢不可破,守衛這座城市的淮揚軍跟這座城市一樣堅不可摧,當洪潮般的韃靼軍人以及仆從于韃靼人的漢人士兵涌向揚州城時,準備充分的守軍依托著堅固的城墻使用大炮、拋石機、滾木礌石、火銃、弓弩、刀槍、石油等武器給了他們難以想象的重大殺傷,他們就像成千上萬人排隊送死一樣。
揚州城的城墻上滿是戰爭的痕跡,被煙火熏黑的城墻的表面就像伽利略用望遠鏡看到的月球表面一樣,盡是大大小小、數不勝數的坑洞和支離破碎的裂縫裂縫,這是韃靼人的大炮造成的,城墻在戰前得到了全面的加固和大規模的擴建,承受住了,只有一段被轟開了一道超過兩百米寬的豁口,韃靼人就是從這里沖進揚州城的,但他們被阻止在了揚州城的北城區。
豁口這里一片漆黑,因為這里在戰事最后的時候被淮揚軍用大量的石油放火焚燒,以此阻斷了沖進城里的韃靼人的退路,大火燃燒后,墻壁、地面、瓦礫堆都成了黑色,還有數以千計的韃靼人的尸體,他們是在試圖通過這里逃走時被燒死在這里的,每具尸體都是黑色的,上千具黑色的尸體堆積在這里,就像上千個姿勢各異的黑色雕像,靜靜的,一切仿佛凝固了。
城墻上同樣每個地方都讓人心臟加速跳動和證明這場大戰是多么的激烈、殘酷,建筑物基本上都因韃靼人的大炮、投石機的攻擊而倒塌或嚴重損毀了,木制物品上插滿箭矢,磚石鋪砌的地面跟城墻表面一樣滿目瘡痍,到處是干涸凝固的血跡,墻上的是噴濺狀的,地上的是大片大片的團狀的,戰事最激烈時,曾有一些韃靼人爬上來,但都死在了城墻上或城墻下,
為保衛這座城市而獻出生命的淮揚軍的軍人們在城墻上隨處可見,他們跟被他們殺死的韃靼人一樣滿身血跡和傷痕,一張張年輕的臉就這么失去了生氣和血色,僵硬住了,很多人死時還保持著死前戰斗的姿勢,有人死后仍然睜著眼睛,仿佛還在怒視著韃靼人,對韃靼人,漢人是仇恨至極的,這正是這些軍人會這么勇敢的根本原因之一,他們知道失敗是什么后果。
通過城墻豁口進入城里,會先進入一處小圍城,漢人稱其為甕城,這是一種抵御入城的敵軍的有效手段,這處小圍城成了好幾萬韃靼人的死亡之地,上帝啊,你們根本不知道這是何等可怕的場景,這處小圍城就像巨人修建的游泳池,而這個三米多深的大游泳池現在已經被幾萬具尸體給填滿了,是的,三米多深,尸體就這么厚,在這里必須踩著厚厚的死人走路。
韃靼人在這場大戰中死亡的最高級別的人是一位侯爵,韃靼人稱侯爵為多羅貝勒,這位多羅貝勒是韃靼人建立清國的開國君王的孫子,他就死在了這處小圍城里,雖然他寧死不降,但改變不了他的命運,韃靼人在跟明國的交戰中還從未死亡過這么高級別的人,此時,他的破破爛爛的尸體正在城里四處展覽著,這也是淮揚軍贏得這場大戰的標志之一。
身為一個外國人、旁觀者,我毫不懷疑,這場揚州之戰會是韃靼人和明國的戰爭轉折點,接下來,韃靼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侵略明國了,我有一股強烈的預感,夏將軍這位‘東方的亞歷山大大帝’將會創造出更多、更驚人的奇跡,東方的歷史會因為他而發生巨大的改變,我已經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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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明清戰爭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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