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紀此刻正躲在自己那間裝修得金碧輝煌的辦公室里，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六神無主。
事情怎么會鬧到這一步？
他想不明白。
他只是想借著姐夫的名頭，攬個項目，賺點錢，怎么就捅到市紀委那兒去了？
他姐夫楊副市長，已經兩天沒接他電話了。
他老婆，也就是楊副市長的妹妹，更是在電話里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讓他最近別再出門惹事，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以前雖然也惹過不少麻煩，但都仗著姐夫的關系，有驚無險地過來了。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牽扯到了“市紀委”。
他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么。
他更知道萬一這事真查下來，別說他自己要完蛋，就連他姐夫，都可能被他拖下水！
就在他心神不定、魂都快沒了一半的時候，一個陌生座機號碼突然打了進來。
他本來不想接的，可不知道為什么，鬼使神差地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
“張總嗎？我是王衛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而又熟悉的聲音。
張世紀一個激靈，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王衛東？！
他怎么會在這時候打電話給自己？
他不是應該自顧不暇，焦頭爛額嗎？
“王……王常務？”
張世紀的聲音都在發抖。
“張總，好大的本事啊！”
王衛東的聲音里，再沒有了之前的半點客氣，而是帶著一種雷霆萬鈞的憤怒和斥責：
“我讓你去跑審批，你給我跑到市紀委去了？！”
“我讓你去談合作，你給我談出個‘違規干預’、‘暗示索賄’？！”
“張世紀！你真是給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們平橋鎮辛辛苦苦搞了這么久、好不容易見著希望的項目，現在被全面叫停了！之前所有的心血、所有努力，全白費了！”
“你不僅毀了這個項目，更重要的是，你把你姐夫，楊副市長，給徹底拖下了水！”
“匿名舉報信，直指‘市領導親屬’！你覺得市紀委那些人是傻子嗎？他們會不知道信里說的是誰？”
“楊市長剛剛在平橋鎮視察完，對這個項目給予了高度肯定！你后腳就打著他的旗號，去違規干預審批！這讓市里其他領導怎么看他？讓市委書記、市長怎么看他？！”
“一個連自己親屬都管不住的領導，一個縱容家人在外面打著自己旗號胡作非為的領導！你覺得他以后在市里，還怎么開展工作？！”
“張世紀，我告訴你！你這次闖的，是天大的禍！”
“你這不是在幫你姐夫，你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是在毀他的政治前途！”
王衛東這番話，句句誅心，字字如刀，把所有最壞、最可怕的后果，血淋淋地擺在了張世紀面前。
電話這頭的張世紀，已經徹底被嚇傻了。
他哪想過這么多？
他只覺得憋屈，覺得那幫人不給他面子，喝多了酒吹了幾句牛逼，怎么……怎么就成了要毀掉姐夫的政治前途了？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王……王常務……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您……您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啊！”
他帶著哭腔，開始向王衛東求救。
王衛東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先用雷霆手段，徹底擊潰張世紀的心理防線，讓他陷入最深的恐懼和絕望。
只有這樣，他接下來指的路，張世紀才會毫不猶豫地、不打任何折扣地去走。
“救你？”
王衛東冷笑一聲：
“現在誰也救不了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你聽著，我現在給你指一條路，也是你唯一的一條路。”
“王常務，您說！您讓我干什么都行！”
“立刻！馬上！親自去跟你姐夫，楊副市長，負荊請罪！”
王衛東斬釘截鐵地說道：
“把你這幾天在市里干的所有蠢事，原原本本、一個字不漏地，都跟他坦白清楚！”
“告訴他，是你自己利欲熏心，是你自己狐假虎威，是你自己辦砸了事，闖了大禍！”
“然后，跪在他面前，請求他的原諒！告訴他，你愿意承擔一切后果，哪怕是去紀委自首，也只求他能原諒你，只求不要因為你的愚蠢，影響到他！”
“這……這……”
張世紀一聽要去跟姐夫“自首”，嚇得魂都沒了。
“你沒有選擇！”
王衛東的聲音如同最后的審判：
“你現在去，是‘負荊請罪’，是你主動承認錯誤，你姐夫看在親情的份上，或許還會想辦法保你。”
“可如果你現在不去，等市紀委的調查真正深入，等這把火真正燒到你姐夫身上的時候，你覺得，他還會保你嗎？他只會為了自保，第一個把你扔出去當替罪羊！”
“到時候，你面對的，就不是你姐夫的家法，而是黨紀國法的制裁！”
“你自己選！”
說完，王衛東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知道，張世紀這個草包，已經被他徹底嚇破了膽。
他一定會按照自己說的去做。
而這，只是他整個計劃的第一步。
王衛東的格局，早已不是一個普通的鄉鎮干部，甚至不是一個縣級干部能比的。
他前世官至常務副市長，在市一級這個層面縱橫捭闔多年，對這個級別的權力運作規則，早就了如指掌了。
他比誰都清楚，一封匿名的、指向性不明確的舉報信，想扳倒一個在任的、沒有明顯把柄的副市長，有多難。
楊副市長雖然不是常委，但分管的城建、文旅領域，在城市發展中也至關重要。
更重要的是，副廳級干部，在干部管理權限上，屬于“省管干部”。
市紀委可以對他進行初步的核查和談話，但真正要立案調查，必須上報省紀委批準。
市紀委書記會為了這么一封匿名信，去捅到省里，讓省紀委插手進來，調查自己班子里的一個副市長嗎？
絕對不會！
那不僅僅是“多事”，更是對自己無能的體現！
連自己班子里的問題都搞不定，還要上級來插手，這傳出去，他這個紀委書記的臉往哪兒擱？
更深層次的，這還涉及到班子團結的問題。
你一個紀委書記，因為這點捕風捉影的事，就對自己班子里的同志下狠手，還捅到省里去。
這讓市長這個政府一把手怎么想？
你今天能查我的副市長，明天是不是就能查我這個市長？
這讓市委書記怎么想？
班子不團結，內斗不斷，這是任何一個一把手都最忌諱的。
他這個市委書記，將來還想不想再往上走一步了？
從正廳到副部，那可是一道天塹！
任何一點“班子不團結”的負面評價，都可能是致命的！
所以市紀委書記的處理方式才會那么“高明”。
他沒有壓下這封信，也沒有大張旗鼓地去查，只是做出了一個“要求相關部門，進行內部排查，嚴肅紀律”的批示。
這其中的意思，就是告訴下面的人：
你們自己部門的人，自己管好！別給我惹事！也別想把火燒到市領導身上！
而那個寫舉報信的人，也同樣是個高手。
他很清楚這封信的“殺傷力”有限，不可能真的扳倒誰。
他的目的，也不是為了扳倒誰。
他只是想把這潭水攪渾，讓平橋鎮老街二期這個項目進行不下去。
他成功了。
這封信雖然沒有傷害到任何一個具體的人，卻成功地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壓力，讓所有相關部門都不敢再碰這個項目。
如果不是王衛東，換了任何一個普通的鄉鎮干部，別說是什么常務副鎮長了，哪怕是副縣長，碰到這種事恐怕早就慌了神。
第一反應，一定是趕緊找領導檢討，承認錯誤，然后想盡一切辦法把這件事壓下去，把影響降到最低。
明哲保身，息事寧人，這是絕大多數官員在遇到危機時的本能反應。
可王衛東，偏偏不是這種人。
他想的，不是退，不是守。
而是……激流勇進，借勢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