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息？”
姚程鵬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眼睛瞪得老大。
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讓他暫時忘卻了恐懼。
“你們那就是高利貸！”
“利滾利，這是違法的！”
強哥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違法？”
“在這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冷笑了一聲，根本懶得跟姚程鵬普法。
“別管那些有的沒的。”
“反正連本帶利，你們還差四萬塊錢沒還。”
強哥伸出四根手指，在姚程鵬面前晃了晃。
“如果這個月底再不還，就有你們好看的！”
說完，他也不等姚程鵬回話，給黃毛使了個眼色。
兩人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轉身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姚程鵬死死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嘣”直響。
欺人太甚！
他們當初總共也就借了五萬塊錢救急！
本金還了，還搭進去了不少利息，結果現在還要四萬？
這簡直就是喝人血！
站在一旁的女朋友，此時眼圈已經紅了。
她扯了扯姚程鵬的衣角，一臉的愧疚。
“鵬哥……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
“要不是我當初貪小便宜被騙了，咱們也不會惹上這些人。”
姚程鵬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他轉過身，輕輕拍了拍女朋友的手背。
“沒事。”
“這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是被那些騙子給忽悠了。”
女朋友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
“那……那咱們這錢要還嗎？”
“還個屁！”姚程鵬梗著脖子，一臉的不服氣。
“當初約定好的本金和利息，咱們砸鍋賣鐵都還了。”
“剩下這些利滾利的臟錢，我才不認！”
女朋友滿臉擔憂，看了看強哥消失的方向。
“可是……他們是青龍堂的人啊。”
“聽說這幫人心狠手辣，咱們斗不過的。”
姚程鵬冷哼一聲，挺起了胸膛。
“那有啥？”
“他們是青龍堂，我還是社會主義接班人呢！”
女朋友被他這話噎了一下，一時之間竟然無言以對。
姚程鵬見她還是怕，便放緩了語氣安慰道。
“你別擔心。”
“現在是法治社會，他們也就是嘴上兇。”
“要是真的敢亂來，大不了我們就報警！”
“實在不行，咱們就把這攤子盤了，回農村老家去種地。”
“我就不信了，他們還能跑到農村去找我們不成？”
女朋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最后看著姚程鵬堅定的眼神，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雖然嘴上說得硬氣，但姚程鵬心里也直打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臨近收攤的時候，姚程鵬還是不放心。
他找了個借口，說是家里有點急事。
提前打了個車，硬是把女朋友先塞進了出租車，讓她回家了。
他心里清楚，那兩個青龍堂的人，指不定就在哪個陰暗的角落里蹲著呢。
萬一真要堵人，一個人跑總比兩個人被困強。
夜色漸深。
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原本喧鬧的小吃街，此刻已經沒什么人了。
只有路燈昏黃的光暈，孤零零地灑在地面上。
地上到處都是丟棄的竹簽和紙巾，幾個環衛工人正低著頭，默默地收拾著殘局。
沈耀飛也忙活完了最后一波客人，準備收攤回家。
他一邊擦拭著操作臺，一邊有些走神。
今天晚上林芊芊陪沈瀅瀅睡覺，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林芊芊那個生活白癡，會不會給沈瀅瀅洗臉洗腳啊？
這母女倆晚上到底吃的什么？不會是外賣吧？
正滿腦子胡思亂想著收拾東西，沈耀飛一抬頭。
正好看到隔壁攤子的姚程鵬，正機械地收拾著雪克杯。
那張臉上寫滿了心事，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沈耀飛手里的動作頓了頓。
他這人雖然不是個多管閑事的性格，但是姚程鵬畢竟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半個合作伙伴了。
剛才那邊的動靜，他也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
于是，他順嘴問了一句。
“怎么了？”
“看你這一晚上都魂不守舍的，遇上事兒了？”
姚程鵬愣了一下，張了張嘴。
剛想倒倒苦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欠高利貸這種事，說出來也實在是丟人。
而且沈耀飛也就是個擺攤的，說了又能怎么樣？
只不過是多一個人跟著瞎操心罷了。
于是他搖了搖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沈哥，是有點累了。”
沈耀飛看了他一眼。
他一看就知道這小子沒說實話。
不過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各有各的難處。
既然人家不愿意告訴他，他也不會上桿子去爬。
他又不是什么知心大哥哥，還要負責心理疏導。
“行，那你早點回。”
沈耀飛點點頭，沒再多問。
兩人收拾好東西，各自騎上自己的三輪車。
一前一后，順著空蕩蕩的街道往外騎。
三輪車的電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就在兩輛車剛剛駛出小吃街，準備拐進主路的時候，異變突生。
原本昏暗的路口陰影里，突然竄出來一群人。
黑壓壓的一片，直接堵住了去路。
路燈的燈光打在他們手上。
沈耀飛眼睛微瞇。
只見那幾個人手里，都拎著一根明晃晃的鋼管，在夜色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姚程鵬騎在沈耀飛的后面，看到這一幕，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完了。
被堵住了。
那一瞬間的恐懼之后，是一陣強烈的慶幸。
幸好自己剛才留了個心眼，提前讓女朋友打車走了。
不然今晚，怕是誰都走不了了。
沈耀飛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人墻，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他手上的剎車捏緊了。
那輛不僅能做飯還能當越野車開的三輪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路中間。
看著那幾根在路燈下泛著寒光的鋼管，沈耀飛心里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慶幸。
幸好今天沒帶沈瀅瀅出來。
不然讓閨女看見這幫兇神惡煞的玩意兒，非得嚇哭不可。
小孩子要是有了心理陰影，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他這邊剛一停車，跟在后面的姚程鵬也猛地捏住了閘。
車都沒挺穩，姚程鵬就跳了下來。
他連自己那賴以生存的小攤車都不管了，跌跌撞撞地沖到了沈耀飛跟前。
那張本來就因為過度勞累而蒼白的臉，此刻更是白得像張紙，全是冷汗。
“沈哥！沈哥！”
姚程鵬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一股子絕望的哭腔。
“跑！你快跑！”
“別管車了，人跑了要緊！”
他伸手就去推沈耀飛，想讓他掉頭往回跑。
“這些人……這些人肯定是沖著我來的！”